熱門資訊> 正文
2026-06-05 07:38
無論最終成敗如何,這種合作模式對籃球甚至其他領域的體育明星,可能會產生極強的示範效應。
6月2日,庫里簽約李寧消息官宣后,在中美兩邊的網絡上都引發了非常炸裂的反應。
美國網友紛紛震驚庫里為什麼沒選耐克,其實如果站在庫里的角度來看,選擇哪個公司合作,最重要的不是錢,而是誰更有誠意幫助他做大做強庫里同名品牌Curry。
Curry,是一個完全由庫里控制的品牌。沒錯,李寧和庫里的合作,可以説開了一個先河,雙方籤的不是簡單的代言合同,而是兩個品牌的合作。
庫里有多重視這個同名品牌呢?他就爲了「庫里」的掌控權,去年才和上一家合作公司UA(Under Armour)不歡而散。
現在,他終於等來了自己品牌的「天使投資人」。
庫里在官宣視頻中稱,這「不僅僅是一份球鞋合同,也不僅是簽名鞋系列,而是為期一生的合作」。
李寧公司和庫里都沒有透露具體的合作權益及產品時間表,僅表示以品牌共建為基礎,以籃球和高爾夫為起點,覆蓋多元運動場景。
綜合此前幾十個小時媒體爆料,這是一份十年3億美元的合同,每年保底3000萬美元;疊加產品銷售分成及李寧港股限制性股票。
而Curry品牌方面,將會擁有全品類產品線,覆蓋專業籃球裝備、運動休閒服飾及高爾夫系列;可以獨立簽約運動員。
雙方將在中國和美國搭建線上線下渠道,並開設Curry品牌獨立門店。李寧目前的渠道未來也都可以買到Curry的產品。
在職業生涯的后半段,用打造自己的品牌來代替為其他品牌代言,在自己退休后,這個品牌就會成為自己的商業帝國,估計對於所有球星來説,這都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前景。
所以説,無論這個合作最終成敗如何,這種合作模式,對籃球甚至其他領域的體育明星,可能會產生極強的示範效應。
當然了,雙方的共同夢想一定是做大蛋糕,最好能將Curry打造成下一個Jordan。
故事要從2013年説起,庫里當年簽約后,從Curry 1到Curry 12,UA為庫里打造了一條完整的簽名鞋線,庫里在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里都穿着這些鞋打球。
UA在NBA並不算突出,但此后十幾年藉助庫里的影響力,成為增長最快的品牌之一。庫里的故事也是UA財報業績會的常客。
轉折發生在2020年,UA宣佈與庫里共同創立Curry品牌,成為UA旗下子品牌。
對於庫里來説,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至於UA為什麼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一個品牌大手筆押注球星,一般都是經營上遇到了困難。
2020年,受到疫情影響,UA出現了5.49億美元鉅虧,淨營收同比下滑近15%。
起初,外界認為這個品牌與韋德之道,或是耐克旗下的Jordan品牌,沒有什麼區別。而且很可能會終生合作。儘管喬丹和韋德都已經退役,但Jordan和韋德之道,在耐克和李寧的產品線中,仍然有着獨特的位置。
直到去年年底,UA與庫里突然上演了戲劇性的分手。
2025年11月,UA與庫里宣佈將Curry品牌從UA中分離出來,結束了雙方過去十幾年的合作,而Curry品牌也完全回到了庫里手中。
據說,導致雙方交惡的是Curry13的設計,但品牌與球星在聯名款設計上的張力是個常態,按説不至於如此。
據當地媒體報道,更深層的原因是雙方對於Curry這個品牌的願景,以及未來發展等都存在根本性衝突。
在非常官方的分手發言里,也能看出一點端倪:
UA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凱文·普朗克在聲明中説:現在他們要聚焦UA核心品牌,庫里可以按照他的理念來發展Curry品牌。
再回到本次交易。
庫里選擇李寧其實並不意外。
其一,韋德之道確實做得不錯。據此前媒體報道,2024年時,韋德之道系列銷售額超過2億美元,目前韋德之道12也仍然是李寧的爆款籃球鞋。
另外,庫里對於李寧的鞋,也是滿意的。去年在和UA分手后,庫里就來了一場各大品牌藍球鞋的「個人秀」,從耐克到李寧、安踏都在不同場合上腳。
特別是李寧。在比賽中,他穿上了巴特勒4代,這是庫里第一次在正賽中穿非UA產品上場,而且他這場比賽中表現不錯。
庫里與UA的分手揭示了一個關鍵信號:頂級球星已經不再是品牌可以「擁有」的資產。他們開始要求真正的控制權。
這是一場持續了四十多年的權力變遷,中國公司最終成爲了打破規則的鮎魚。
提到頂級球星與品牌的合作共贏,1984年耐克與那個叫邁克爾·喬丹的新秀簽約已成經典。當時合同里有條不起眼的條款:喬丹可以從他名字命名的球鞋銷售額里提取約5%的終身分成。
沒人想到,這個條款后來會變成一臺每年吐出數億美元的印鈔機。但即便如此,Jordan始終是耐克的子品牌。喬丹拿分紅,耐克做主。
這套「品牌主導、球星分紅」的模式,統治了此后三十多年。
勒布朗·詹姆斯在2003年進入聯盟時就簽了耐克。但直到2015年,耐克與他簽訂終身代言合約,纔給了約5%的分紅和託底保障(如果合作終止時給予詹姆斯的分紅沒有超過10億美元,耐克需要補齊相關部分)。詹姆斯還在耐克總部擁有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大樓。
這時候,球星有點從代言人變成「合夥人」的意味了。
但有一個底線從未被打破:LeBron系列始終是耐克產品線上的一個分支,而不是一個獨立的商業實體。
而最近這十來年,籃球鞋徹底走出了球場,成為街頭文化、潮流穿搭的核心單品。一雙Air Jordan不再只是打球穿的鞋,它意味着身份、審美和文化歸屬。球星個人IP的商業價值因此被空前放大。
社交媒體則給了球星「自己的話筒」。
在Instagram、TikTok、X(原Twitter)出現之前,球星的形象由品牌塑造,品牌掌握敍事權。現在,庫里一條官宣視頻可以覆蓋上億粉絲。他在Instagram上擁有超過5000萬粉絲,不需要任何中間人。
這意味着球星自帶流量分發能力,自己就是故事的講述者。品牌不再是曝光渠道,而是轉化渠道。
再加上品牌自身的增長焦慮,尤其是整個籃球鞋品類的熱度都在消退。當傳統打法失靈,品牌迫切需要新的敍事。
耐克的日子不好過,但它那套多年積累成熟的超級球星合作體系更難被打破,為中國品牌留下了戰略空隙。而安踏、李寧這樣在籃球品類具有野心的后起之秀,這兩年也更有動力來爭取「入場券」。
另一條故事線同時在中國悄悄展開。
2012年,李寧用10年1億美元外加股權的合同簽下了德維恩·韋德。這不是中國品牌第一次接觸NBA球星,但是中國品牌首次與NBA現役頂級球星簽訂了長期專屬簽名鞋合約。
從那個時候開始,中國品牌逐漸擁有可以匹配NBA頂級陣容的代言人。
2023年,安踏往前推了一步,簽下凱里·歐文,給了「首席創意官」的頭銜。歐文深度參與產品設計,他的KAI 1首發最高被炒到8000元以上,在海外市場引發搶購。但歐文的權限仍被限定在「創意」層面,品牌主權還是安踏的。
歐文在安踏北美首店開業現場
到了2026年,李寧和庫里的合作徹底推倒了這面牆。
把兩邊的時間線串起來,能看到一個清晰的趨勢:球星不再是品牌矩陣中一個可替換的資產,與品牌合作時的主導權在層層加碼。中國品牌不再是這場權力轉移的旁觀者,而是那條最活躍的「鮎魚」。
他們的靈活和激進,把球星與品牌這場博弈推到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在開始評估Curry能否成為「下一個Jordan」之前,一個不可迴避的前提是:當下的Jordan本身,已不再是那個無往不利的神話,而Curry也正經歷着其發展史上最重大的轉折。
AJ,這款曾被視為絕對硬通貨的產品線,價格體系出現嚴重松動。
2025年,StockX全球轉售價格中,Air Jordan系列的跌幅高達34%,遠超市場平均水平。品牌最核心「入門信仰」產品Air Jordan 1 Retro High在StockX上的市場份額,已從2020年的61%斷崖式下滑至2023年的僅4%。
Jordan Brand收入對耐克總營收的貢獻,已從2022財年的29%下滑至2023財年的約16%。
AJ無疑是運動品牌史上最成功的文化符號,藉着喬丹封神的競技魅力和早早融入嘻哈、街頭的運作,把一雙球鞋變成了贏家精神的圖騰。
但是,新一代消費者不再無條件為限量抽籤和傳奇故事買單,籃球鞋的整體市場熱情本身就在下滑,大家的目光已經被生活鞋款、户外機能甚至高爾夫裝備分流了。
如果Curry只是照搬「出簽名鞋、造稀缺、講傳奇」的舊劇本,那還未起步就已經落后於這個時代。
韋德之道的成功,也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合。
李寧籤韋德其實是背水一戰。當時,公司正值庫存危機,品牌定位模糊,行業正值籃球品類鼎盛期,耐克與阿迪在籃球市場呈現碾壓之勢。但韋德之道壓上了成熟的供應鏈和設計資源,且敢用東方美學、自研科技講球鞋故事,直接拉昇定位。
韋德之道在二級市場屢創溢價神話,用十年時間,成長為國產球鞋史上最成功的高端簽名系列。李寧再通過生活款和服飾將韋德之道獨立成品牌,這套打法被證明有效。
但Curry的處境與韋德之道時期也大不相同了。而今,靠「稀缺+情懷」的打法已經失效,市場已經從「仰望球星」全面轉向「表達自我」,年輕人不再僅因崇拜而消費,而是尋找能代表自身生活態度的符號。
因此,Curry的時間窗口極度明確:必須在庫里剩余的職業生涯內,完成從產品驅動到文化符號驅動的躍遷。就像Air Jordan在1980年代末果斷脱離木地板,融入音樂與街頭那樣,成為某種生活方式的代名詞。
庫里相較喬丹、科比甚至詹姆斯,他的競技性格、個人經歷,都顯得過於「老實」。場內忠誠、專注、三分球技巧,場外謙遜、顧家、熱衷高爾夫,他是毫無爭議的「優質偶像」,卻很難提煉出「粉碎一切對手」的王者霸氣,或者「黑曼巴」的精神圖騰。
但是庫里「努力、善良和專注,直至戰勝規則」的人生故事,反而有一種跟普通人的貼近性,也與正念、自我成長等消費趨勢融合。
這種生活方式的廣譜吸引力,是純粹依賴籃球情懷無法企及的,它能觸達那些未必打籃球、但向往庫里式生活態度的更龐大群體——年輕人、年輕家庭、輕運動愛好者。
Curry未必需要成為下一個Jordan,當下一代人願意把一雙Curry的鞋、一隻Curry包帶進辦公室、高爾夫球場和親子營地時,他們致敬的不只是一位神射手,而是在宣告「我選擇用一種快樂、專注而善良的方式去贏」。
風險在於,李寧如何用極致的產品力做基石,用正向、廣闊的生活方式文化做穹頂,展現出跨品類的符號構建能力。
當然,在美國,超級明星出來打造自己的品牌,乃至和運動巨頭聯名合作,並不罕見。
近的就有卡戴珊推出內衣品牌SKIMS和耐克合作推出的塑形運動系列,涵蓋7個系列、58個SKU,推出即斷貨,讓全球年輕一代女性消費者重新開始關注耐克。
但和超級球星的合作,對於品牌而言是完全不一樣的「重資產」型合作,既要審美,也要科技,更要強悍的產品開發能力。SKIMS雖然也重新開發產品,但核心在於剪裁和麪料,只要打板完成,耐克現有的工廠很快就能實現量產。
而一雙現代頂級籃球鞋則是運動科技的結晶——中底材料開發、碳板定型、鞋底的防滑紋路等,都需要單獨製作高精度的金屬模具。這樣的球星簽名鞋,從概念設計到打樣,再到實驗室測試、球員試穿,最后量產,通常需要14-18個月的時間。
耐克是這個模式的統治者。想挑戰耐克的品牌很多,阿迪達斯甚至在早年比耐克更強。而現在,安踏和李寧這樣背靠巨無霸消費市場的中國品牌,也要發起自己的戰役了。
為什麼籃球鞋這麼重要?首先是,籃球鞋是可以承載最多科技和設計表達的運動鞋。籃球運動既需要極限的緩震(落地防護),又需要強勁的反彈(助跑起跳),還需要極致的包裹與防側翻(變向變速),這使得品牌可以將炫酷的科技全部堆在籃球鞋上。
其次是,籃球鞋的設計也非常重要,並且有深厚文化積累。籃球和街頭文化的根源實在太深,能夠講的故事太多,很少有其他項目的運動鞋能夠一直出到20代。數十年來,人們在街頭打籃球、玩説唱、搞塗鴉,穿的都是籃球鞋,它既能在頂級球場奔跑,也能在日常生活搭配牛仔褲。
與之相比,跑鞋雖然很火,但極致輕量化的追求,讓它無法承載太多設計,甚至也不怎麼防滑;足球鞋、棒球鞋,都是釘鞋,日常生活無法穿着;網球鞋、滑板鞋,則相對簡單,不需要太多科技。籃球鞋對於實現品牌統治力的重要性,目前還很難被取代。
即便是同爲「大球」的足球,從來不缺乏頂級球星IP,但裝備屬性、消費文化、供應鏈壁壘都與籃球存在根本性差異。比如C羅的CR7,產品線是內衣、香水、酒店、健身,更像是「球星個人生活方式品牌」。
在這之上,庫里還給了李寧另外一個可能性,那就是他本人非常痴迷的高爾夫球。美國媒體對此很感興趣,認為李寧能幫助庫里推出一個完整的高爾夫品牌。在這之前,Curry就已經推出過高爾夫產品,主打街頭休閒的風格——有球鞋、連帽衫、休閒短褲,以及印花polo衫等。
這里的創新點是,傳統的高爾夫球着裝一般是偏嚴肅的,但庫里把籃球領域的濃烈風格帶進了這項保守運動,反而讓高爾夫球服飾有了更多走進人們日常生活,成為一種時尚風格的可能。
確實,高爾夫球在很多地方,都是一種比較昂貴、群眾基礎相對薄弱的運動。但是,它確實也具備上述的幾個要素:能承載運動科技和設計;能在日常生活穿着;有文化和故事積累。而且,不少運動品牌在當下,也隱隱有希望高爾夫球能夠接替此前的網球熱,成為新的時尚潮流的意思。
但這樣的社會風潮,是不是需要一個球星來引領呢?
最有參考價值的例子,就是傳奇球手泰格·伍茲自己做的品牌Sun Day Red。這是他在結束了和耐克27年的合作后,在2024年攜手高爾夫巨頭Taylor Made成立的。他將其定義為「被高爾夫啓發的科技生活方式品牌」。
被吐槽借鑑了很多品牌的Sun Day Red logo
它的目標受眾和庫里品牌區別不小——35歲以上中年男性,定價偏高(200美元),只在私人俱樂部和度假村銷售。不過,該品牌CEO對《福布斯》表示,他們的產品已經覆蓋了750家門店,休閒鞋已經實現了渠道品類第一,並且計劃在2027年開始全球擴張。
可以説,明星效應依然奏效,但也肯定不會像籃球那麼狂熱。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20社」(ID:quancaijing_20she),作者:凌爾斯,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