鋁價飆升加劇製造業成本壓力!「供應黑洞」擾動下恐進入長期上漲周期

中東戰事引發的供應風險推動鋁價飆升至多年高位，給從汽車製造商到啤酒罐製造商在內的企業帶來了成本壓力。數據顯示，倫敦金屬交易所(LME)鋁價自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襲擊以來已上漲超過13%，今年迄今漲幅約19%，並一度觸及2022年以來的最高水平。

投行Bernstein分析師的Bob Brackett指出，鋁價上漲主要是由於霍爾木茲海峽關閉所致。該海峽是中東鋁出口運輸的重要通道，而全球約7%的鋁供應來自該地區。他補充稱，中東戰事已導致相關設施被破壞，並使全球約3%的鋁供應退出市場。

據悉，受霍爾木茲海峽航行受阻影響，全球最大的單體冶煉廠之一——巴林鋁業(Alba)因面臨金屬出口外運受阻與原材料補給受限的雙重壓力，已於3月中旬被迫啟動減產計劃。該公司目前已分階段關閉了其三條主要生產線，此舉直接影響了其年產能約19%的產出，旨在通過主動收縮產能來延長現有鋁土礦和氧化鋁庫存的使用周期，以確保工廠核心部分的長期安全運行。此外，中東地區最大規模的鋁生產商阿聯酋環球鋁業公司(EGA)在其一座冶煉廠遭到伊朗導彈襲擊后停產，已就至少部分交付援引不可抗力條款。

鋁價上漲的影響正開始體現在企業成本端。福特汽車(F.US)首席財務官Sherry House表示，中東戰爭使該公司對鋁這一關鍵原材料(用於其F-150皮卡)的前景更加不確定。這家總部位於底特律的汽車製造商預計，大宗商品帶來的不利影響將超過20億美元，約為此前預期的兩倍，主要源於鋁價上漲。

Sherry House在上月底對分析師表示：「鑑於我們在大宗商品市場看到的波動，目前很難對2027年進行預測。就鋼鐵和鋁而言，尤其是在中東局勢爆發之前，我們已經看到全球行業出現短缺。」

瑞銀分析師Joseph Spak表示，鋁價一直是福特汽車投資者關注的重點。自中東戰爭爆發以來，福特汽車股價已下跌17%，而同期標普500指數上漲了5.7%。不過，Joseph Spak在上月致客户的報告中稱，華爾街對鋁價的擔憂「被誇大了」，並補充稱福特汽車已對今年的鋁價風險進行了「對衝」。

從事啤酒生產和銷售的莫庫酒業(TAP.US)的首席財務官Tracey Joubert上周表示，運往美國中西部的鋁價上漲使公司第一季度銷售成本同比增加約3000萬美元。這家生產Coors Light和Miller Lite的公司——六十多年來一直使用可回收鋁罐——預計本季度鋁價還將繼續上漲。

非酒精飲料生產商Keurig Dr Pepper(KDP.US)的首席財務官Anthony DiSilvestro同樣將鋁列為因中東戰爭而價格上漲的多種產品之一。他表示，如果這些更高成本持續，公司將需要制定保護利潤率的應對方案。他在上月與分析師的電話會議上表示：「與許多快消品公司一樣，我們直接和間接都受到中東衝突影響的大宗商品價格波動。」

供應缺口短期難緩解 鋁價或直衝4000美元

鋁供應所受的擾動短期內很難出現緩解。瑞銀預計，2026年全球鋁供應僅增長0.3%，低於此前預測的2.4%。該行指出，中東地區的擾動以及歐洲產能擴張空間有限是主要原因。

除衝突因素外，Bob Brackett表示，鋁生產需要大量能源，因此其價格也與天然氣和煤炭成本相關。由於中東戰爭推高這些燃料價格，進一步加劇了鋁價上漲壓力。Bob Brackett在上周在致客户的報告中表示：「鋁價會隨着投入成本上升而上漲。鋁價存在進一步上行風險，不僅來自供應鏈受擾，還來自其能源來源的中斷。」

此前已有分析指出，若中東地區衝突持續、並導致能源價格持續較長時間上行，或導致中東甚至全球電解鋁企業的電力成本攀升，從而壓縮企業利潤。而考慮歐美等部分國家本身因電力供應問題復產、新增產能緩慢，全球能源成本提升或導致高成本地區停產、減產，從而進一步影響全球原鋁供應，帶動鋁價上行。

摩根大通上月更是發佈研報警告稱，隨着全球鋁市場遭遇嚴重且持續的供應缺口，鋁行業正走向一個非常顯著的供給端「黑洞」。該行認為，鋁市場正在經歷25年來最大供應缺口，全球鋁市場已從傳統意義上的周期性緊張，演變為一種結構性、持續性且難以快速修復的供給坍塌。

摩根大通所謂的「黑洞」，本質上指的是，供應缺口一旦因關鍵冶煉產能受損而形成，即便地緣衝突邊際緩和、物流條件改善，市場也無法迅速回到原有均衡。此次衝擊之所以被視為近二十五年來最嚴峻的供給危機，不僅因為霍爾木茲海峽一度受阻削弱了原料與成品流通，更因為伊朗對阿布扎比和巴林兩座關鍵冶煉廠的直接打擊，已經把原本可能被視為「短期運輸擾動」的事件，升級為實質性冶煉產能損失。這意味着市場交易的已不再只是運費與風險溢價，而是未來數個季度、甚至更長時間內的真實金屬短缺。

更關鍵的是，鋁行業的供給彈性極低，使得這場危機具有顯著的路徑依賴特徵。鋁冶煉並非「價格上漲—供給即刻恢復」的典型商品行業，冶煉廠一旦停產，復產往往涉及極高的資本、能源、設備和工藝重啟成本，技術上也遠比市場想象中複雜，因此產能恢復通常以「年」為單位而不是以「周」或「月」為單位衡量。

也正因如此，摩根大通將此次衝擊定義為供給「黑洞」，其含義在於，供給缺口一旦進入市場定價框架，就不會隨着停火預期或航運改善而被迅速抹平。在關鍵冶煉資產直接受損之后，這一邏輯已明顯弱化，鋁價上行開始更多反映產能損失不可逆、供給恢復滯后所帶來的長期緊張，而非單純的地緣政治情緒溢價。

摩根大通強調，鋁市場正在從一個長期過剩的舊敍事，切換到一個由產能破壞、替代受限和區域供應失衡主導的新敍事，而4000美元目標價在這一框架下已不再是激進情景，而是供給黑洞持續擴大的自然結果。

此外，高盛在3月也曾警告稱，若中東航道持續關閉導致該地區庫存枯竭，鋁價極有可能突破每噸4000美元的大關，進而對全球下游製造業的成本結構產生深遠衝擊。

有着「華爾街最準策略師」稱號的美國銀行策略師Michael Hartnett領導的團隊則發佈研報稱，即便新一輪中東戰爭暫時告一段落，全球大宗商品市場的漲勢仍然將持續多年至2030年末。策略師們寫道，未來幾年，投資者們將繼續湧入大宗商品交易市場，主要因為大宗商品交易主題將受益於全球地緣政治與宏觀經濟動盪態勢。

在美銀策略師們看來，大宗商品乃最邏輯層次鮮明、「戰后交易」級別最高的一條戰后核心交易主線，它們押注未來幾年大宗商品將取代股票，成為最大贏家。核心原因則是投資者們迫切需要對衝風險、通脹和美元走弱，而地緣政治和全球AI競賽本質上都在強化對能源、稀土、礦產和關鍵資源的爭奪。策略師甚至把核心邏輯概括為：誰掌握芯片、稀土、礦產和高效率能源，誰就贏得這一場覆蓋全球的AI戰爭。 這意味着，在美銀看來，戰后世界的定價核心，不再只是利率和盈利，而是資源安全、供應鏈控制權和財政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