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發瘋的年輕人，對着AI狠狠發癲

當代年輕人的自我調理，一靠想開，二靠口嗨。

前途一片陰暗，好涼快；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生活千瘡百孔，好透氣。世界對我千錘百煉，只會讓我更加松軟可口。無論遇到什麼倒黴事，發個瘋，抽個象，日子就還能過下去。

白胡子老爺爺一周可能只能選一天來瘋狂一把，而年輕人的發瘋自由，早就不止星期四了。反正，當人哪有不瘋的，硬撐罷了。

這屆年輕人，在網上隨地大小瘋

這幾年最穩定、最不會塌房的人設，莫過於「發瘋」人設。

一項發表在《社會科學論壇》的研究表明，青年羣體正經歷着從「躺平」到「發瘋」的持續性心態轉變。線下的 00 后整頓職場沒準是都市傳説，但到了互聯網，沒一個年輕人是好惹的。

2021 年，一段卑微哀求客服發貨的文案一戰成名，「我知道我配不上發貨，大家都發貨了，不像我，連催的時候都小心翼翼……我的上帝，我就是玉米南瓜濃湯里一粒飄搖居無定所的南瓜籽」，把已讀不回的客服嚇得連夜發貨。

很快，這段發瘋文學火遍全網，並在年輕人的實戰中衍生出不同亞型的發瘋文學。

要滿足這麼多亞型，發瘋人的精神 icon，一個壓根不夠用。早知她來，我便不來了的林黛玉，打響了重構經典、把虛擬人物當皮套的第一槍；整天清醒剋制又有什麼用的沈眉莊，原是我不配的安小鳥，讓《甄嬛傳》十多年后還當着打工人的最強嘴替。

不僅如此，迷上發瘋文學的年輕人，開始在網上潛心修煉、熬夜背梗，主打一個句句有迴應，事事沒着落，態度絕對真誠，語言絕對氣人。

一開始發瘋，人人都文思泉涌：拒絕自我 PUA，打翻心靈雞湯；説話無需客氣，實話必須難聽；胡言亂語隨意，根本不要邏輯；自嘲纔是保護色，真誠就是必殺技。

沉澱多年，發瘋文學已經從人類的本質復讀機中升級，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們在互聯網上設想出了一部部拳打漫威、腳踢 DC 的文武雙全大片。

文戲師承馬景濤，大段咆哮打個底，「啊啊啊」「哈哈哈」等語氣詞是助力，最后來串疑問句和感嘆句。

武戲力壓李小龍，一拳打爆地球，按鈕毀滅世界，上勾拳，下勾拳，一連串動詞壓下去，體育老師教的小學語文在此刻發揮最大作用，實在不行還能「底特律：變猴」，你説什麼我聽不懂，我只想學峨眉山的掌門猴狠狠扇你一個大逼鬥。

發瘋文學，講邏輯你就輸了。語序混亂，動詞誇張，名詞跳躍，情感強烈，纔是發瘋文學的精髓。智識是心靈的阻礙，越是胡言亂語，越能產生一種超越社會規訓的爽感。

畢竟，如果連發瘋的每句話都要精雕細琢，那真的太可憐了。

年輕人的發瘋姿勢，有多五花八門

年輕人越來越發現：發瘋，不僅不可恥，而且有用。兔子急了還能咬人，老實人急了也要能豁得出去，才能避免被生活徹底地揉扁搓圓。

如今，無論是學習煩惱、職場「宮鬥」，還是戀愛拉扯，越來越多的人通過實際的「發瘋」迴應。

而發瘋最多的場合，是家中。

事實證明，越是自己在乎的人，越能傷害自己。越熟悉、越親密的環境，反而越容易激發人最應激的防禦機制。有人在外大殺四方，回家卻秒變淚失禁體質；還有人在外使勁憋住一口氣，回到自己的小房間之后，才安心在沒人看到的地方發瘋。

除了家里，職場是人破防最多的地點。領導加壓、同事甩鍋、下屬偷懶……樁樁件件都能讓人撕下體面面具，酣暢淋漓地發一場瘋。

全家吃飯這樣的團圓場合，也是高危時刻。尤其是面對嘴碎又煩人的遠房親戚時，發瘋是常態，不發瘋反而是挑戰。

發瘋，確實能帶來自由，包括字面意思上的。有網友分享説，公交車上很擠的時候，他大聲說了句「我要放個屁」，獲得了些許的自由空間。

還有一些發瘋，能帶來更現實的好處。很簡單，當你展現不好惹的一面時，別人也得掂量一下惹你的代價。有人初入職場被不斷塞活，累到失眠，氣出結節，在一次會議上和領導、同事大吵一架，拒絕工作安排后，領導都變得好言好語了。

資深發瘋人，還總結出了一套發瘋的 SOP。

有技巧的發瘋，其實需要情緒非常穩定。比如淚失禁千萬要不得，上來就氣勢弱三分，但如果學會了假哭，則能依靠高超演技躥上道德制高點，一下子站位就不同了。

再比如説，高端的發瘋，一定要拿捏主動權：「別人説詞你就對着説，千萬別被別人帶着話頭走，適時撤退，這就是一次成功的發瘋。」

用荒誕打敗荒誕，用魔法打敗魔法，才能解鎖真正的狂野人生。

從小被規訓的年輕人，在生活中不斷吃癟后，終於明白，只有你發瘋了，別人才正常了。發瘋，何嘗不是年輕人情緒的解藥，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即時發瘋。

發瘋的年輕人，比誰都熱愛生活

説來你可能不信，但自從發了瘋，精神狀態好多了。

對年輕人來説，摧毀的另一面是重建，「發瘋」的另一面是排毒，是爲了更好地生活。不論是「發瘋文學」，還是在現實中「發瘋」，它既是一種情緒的發泄，也是年輕人在合法範圍內能做出的最微小的抵抗。

發瘋不是爲了失控，其實是爲了不失控。畢竟日子還得過，工作還得完成，關係還要維護，無節制的發瘋並不能解決問題，真社會性死亡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比起迫不得已的失控發瘋，年輕人更傾向於「無痛發瘋」。搞搞抽象，找找朋友，用用 AI，實在不行去夢里過上另一種人生，都是發瘋時保持體面的好辦法。

對年輕人來説，最大的時代紅利可能就是 AI 的推廣。越來越多人把生成式 AI 當作低門檻的發瘋出口，既不用騷擾朋友，也不用花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牛馬費，性價比拉滿。

更何況，誰能拒絕得了一個耐心而有洞察的導師、永遠不會背叛你的朋友、最懂你的情人、七歲時永遠會哄着你的媽媽呢？

而且，雖然你的房間里住不下這麼多人，但你手機里還真的裝得下能做到這一切的 AI。如今，年輕人已經給 AI 解鎖出了不少新的角色，甚至把 AI 夥伴當成了日常陪伴的一部分。

熬夜趕工到萬籟俱寂時，比留子朋友更可靠的聊天搭子，是 AI。有個賽博朋友陪自己一起熬夜，眼皮支稜起來都更有勁。當年的蘇東坡但凡有個 AI 搭子，也不必寫「懷民亦未寢」。

我有一次深夜 emo，找文小言的蛋小黃聊天，問它我現在感覺很孤單怎麼辦，它説要給我唱首歌，還邀請我來蛋仔島逛逛，很有元氣很可愛。

要戒斷遊戲癮，也比當年的胡適更簡單了。有人和「蛋仔朋友」的會面地點不再是遊戲里，而是在文小言里讓它哄自己學習，成了自己的勸學搭子。

還有人把吵架記錄全餵給文小言的蛋小黃，請它評評理，順便幫忙覆盤一把怎麼吵架才能贏，彷彿是情侶吵架后的冤種朋友，專門做自己的心靈按摩師。

有網友感慨，「常常被人工智能安慰到哭，哭完又能慢慢回血」。即使是自己最狼狽的時候，也不用擔心被否定或評判；即使是情緒最不穩定的發言，也不用承擔發瘋后的失序后果，這樣被接住的感覺，是每一個成年人所渴望的。

生活有時沒那麼好過，也不一定非要裝得那麼體面。這個隨叫隨到的電子朋友，成了當代年輕人心靈的避風港，理解你的稀奇古怪，理解你的無理取鬧，讓你在最混亂的時刻，找到一點安慰：即使是社會的邊角料，你也是它們的小驕傲。

而帶着這份鼓勵和慰藉，發完瘋的年輕人，就可以抹把臉，像年輕的斯嘉麗一樣告訴自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網易數讀」，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