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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07 15:32
文 | 龍科多
「制裁越多,和平恢復得越快!」
就在3月3日,烏克蘭副總理米哈伊洛·費多羅夫在社交媒體向50多家美國科技公司發起呼籲,用科技戰逼退俄羅斯的軍隊,呼籲這些企業斷供俄羅斯。
短短三小時內,甲骨文就丟出第一顆炸彈:爲了烏克蘭政府和人民,斷供俄羅斯!
甲骨文是全球最大的數據庫提供商,這是數字經濟基礎設施的核心一環。一旦斷供,對金融、通信、能源等基礎行業會造成不小一項。例如全球大部分銀行的結算系統使用甲骨文數據庫,一旦斷供,正常的存取業務可能也會受到影響。
甲骨文之后,IBM、英特爾、谷歌、蘋果、微軟、Facebook、亞馬遜、戴爾等20多家美國科技公司已經宣佈對俄羅斯進行制裁。
科技無國界、但科技公司顯然已經掛起了各自的國旗。企業對國家發起了宣戰,虛擬世界的核彈在莫斯科落地。

制裁俄羅斯的甲骨文:又慢又貴又危險
制裁俄羅斯,代表甲骨文正在摧毀自己主導的秩序。
1978年,當國內恢復高考的第一批學生撿起課本時。位於大洋彼岸的青年程序員拉里·埃里森,已經參與了美國中情局Oracle數據庫的開發。中情局原本想找IBM開發,但是IBM沒有對應的商業化產品,埃里森因此接下了這筆大單。
商業數據庫的誕生,打開了信息管理產業的大門。僅僅過了6年,甲骨文的版圖就擴展到了整個歐洲。1986年,甲骨文年收入達到5500萬美元。1987年,這個數字是1.31億,1988年,這個數字翻了一倍,直接達到了2.82億美元。
甲骨文的壯大,實際是一套體系的壯大。甲骨文能依靠數據庫業務大殺四方,但再好的數據庫,也需要服務器和存儲器。負責小型機業務的IBM和企業存儲業務的EMC就與甲骨文結合,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也就是「IOE」架構。
高度集中的市場,總要付出代價。以甲骨文為例,購買數據庫業務的某項環節,報價接近三萬。想要后續的質保服務,一年報價可能達到50萬。如果要買IBM的小型機,又要花上500萬。EMC的存儲採購又要花上400萬。
中國企業就像花木蘭一樣,「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但是買到的產品,卻沒有預期的好用。甲骨文數據庫只支持單機擴充內存,增加存儲,卻無法利用機器集羣處理巨大的流量需求。
與這兩個問題相比,甲骨文對俄發起制裁,則打破了「巨頭代表穩定」的最后幻想。這次制裁中,甲骨文只用了3個小時,就在社交媒體上宣佈自己「屏蔽」了一個國家的客户。這種迅猛的表態不但十分激進,更傳達了一個危險的信號:爲了表明政治立場,一家龐大的IT企業可以拋棄自己的客户。這樣的行為,無異於向客户宣戰。
「IOE」架構成型的根本,在於巨頭利用體量「舉起」了客户。但是從甲骨文暫停俄羅斯業務開始,巨頭的姿態已經從「舉起」客户變成「壓迫」客户。「IOE」架構的崩塌,也只是時間問題。
去IOE,10年前就準備好了
10年前,中國技術人就已經開始了「去IOE」的歷史工程。
首先這來自市場的驅動,中國具備世界上最活躍的數字經濟。2009年,電子商務的發展已經超過了甲骨文能夠支撐的極限。其次,中國核心軟件技術伴隨互聯網的發展,有了長遠的進步,為自研下一代的雲數據庫技術提供了基礎。
這一年,阿里巴巴提出了「去IOE」的概念。阿里雲創始人、中國工程院院士王堅定下了一個激進的目標:在覈心繫統中,不再使用IBM的小型機、甲骨文Oracle的數據庫、EMC的存儲。以這三家公司的首字母為序,「去IOE」的大旗在中國舉起。
同年,阿里雲成立。在后來媒體的報道中,把這兩件事總結為「以阿里雲去IOE」。
從0到1的研發過程充滿艱辛,阿里雲當時遭遇到諸多質疑。幾乎所有技術公司都認為「還太早」、「只是舊瓶裝新酒」。但當時的研發團隊認為,從戰略上看,這是科技競爭力的關卡,必須攻克。
公司管理層的支持也起到了很大作用,「如果我們失敗了,至少我們為中國培養了一批技術人」,「如果有一天勢必會跟谷歌、甲骨文直接競爭,那手里不能是拿來主義的棒子,必須是自己做出來的火箭。」
2009年舉起「去IOE」大旗,但勝利直到2013年纔出現苗頭,這一年阿里巴巴最后一臺小型機下線,技術人們在機房相擁而泣。同年7月,甲骨文數據庫下線。至此,「去IOE」才取得里程碑式的成功。
這兩個事件就像一枚重磅炸彈,為中國自研數據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阿里在自身完成了歷史性的技術變革,也為行業樹立了一個樣本。如此複雜的交易系統都能脱離甲骨文,其他行業還不行嗎?
IDC數據顯示,2021上半年中國公有云關係型數據庫規模6.7億美元,阿里佔比達到44.7%,當初叱吒風雲的甲骨文,則僅佔3.6%。中國企業,有了屬於自己的數據生態。

數字中國,不需要西方「神諭」
頗為有趣的是,作為一家IT巨頭,甲骨文的英文原名是Oracle,中文翻譯為「神諭」。
西方語境中,是神對人民問題的答案,是神確定的世界規則。這種具有引導性的含義隨着社會文化的演變,變成了「智慧的源泉」和「信息的分析」。具有神諭代號的個人和集體,往往是信息資源的集成者和加工者,這也符合甲骨文作為企業的定位。
不過隨着外部矛盾的不斷激化,甲骨文的定位似乎出現了問題。通過壟斷數據庫技術,這家企業掌握了各國的信息、金融和安全中樞,用商業競爭的外殼,掩蓋了基礎設施的屬性。它從一箇中立的信息處理者,變成了依託信息做決定的裁決人。更加簡單地説,這家公司體現了一種商業之外的意志。
跳出商業和技術的討論,甲骨文在社交媒體上的積極響應。將歐美社會近5年來流行的「取消文化」發揮到了極致。「取消文化」的核心在於,如果一個人的言語或者行為「令人反感」,他的工作事業會整個社會排擠施壓。甲骨文對俄羅斯「暫停服務」,就是這種社會氛圍的產物。
「取消文化」的危險之處在於,一家企業從合規合約的商業機構,變成了政治觀點和集體意志的發聲筒。商業貿易被迫服從一部分人的訴求,全然不顧交易夥伴原有的合同和規則。一個國家不服從甲骨文,甲骨文就讓他們消失,讓IT行業的商業互信岌岌可危。這樣的環境中,各個國家必須建立一套獨立自主的技術架構,保障最基礎的技術安全。
中國的信息產業,不需要神諭去指揮。去「IOE」化的目的,也不是殺死「IOE」,而是保障行業的開源文化和開放氛圍。面對西方企業「意志主導」的商業往來,中國企業專心獨立自主的技術研發,是為行業建立新秩序,也是在守護行業為數不多的多樣化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