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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6 20:30
市場恐慌時最大的危險,不是跌。是把不同的東西,當成同一種東西在賣。
11月5日到6日,納斯達克單日跌5.52%。費城半導體指數暴跌12.25%,創2020年3月以來最大單日跌幅,標普500成分股單日蒸發約2.9萬億美元,七巨頭合計損失約1.04萬億美元。
其中,尤其AI數據中心產業鏈全軍覆沒,大量之前網紅熱門股,跌幅普遍超過20%,有的近幾天跌幅甚至超40%。
核心導火索,是民主黨拿下兩院,得州、俄亥俄等數據中心重鎮新州長承諾暫停審批,全美約40%的待建容量落在這些州,得州一個州就佔88.4吉瓦。
一時之間,AI數據中心概念資產成為燙手山芋,全市場都對它避之如瘟疫一樣。
但這里其實有一個被恐慌淹沒的混淆:被政策卡住的,是算力的增量供給,不是AI需求本身。需求還在,訂單還在。變的是這些訂單能不能按原時間表兑現。
於是市場把兩類公司一起砸了。一類收入高度綁定新建數據中心節奏。另一類手里握着稀缺資產,或者需求根本不走這條路。
前者跌是定價,后者跌的是錯殺。
那麼,這一輪下來,有哪些科技巨頭,是被錯殺了?
我們可以從三條標準去簡單衡量一家公司是否被錯殺:公司稀缺性、訂單能見度、暴跌前的估值本身就處於合理或低估狀態。
誰最符合標準呢?
01
臺積電是這份清單里,是唯一同時最符合三個條件的標的。
之所以把它列為最明確被錯殺的代表,是因為它全球唯一可規模化量產3nm/2nm的純代工廠,AI芯片代工市佔率90%,擁有幾乎唯一稀缺性。
營收結構上,2026年Q3,HPC佔68%,智能手機21%,汽車和IoT各4%,近三成收入來自全球數十億台終端的換機與智能化周期,這跟美國哪個州暫停數據中心審批,沒有直接傳導關係。
它的先進製程產能,已經排到了2028年后,且並非只供AI算力芯片,即使28年后AI數據中心增量被拖慢導致AI芯片製造訂單收縮,也可以隨時輕易地在手機旗艦芯片、汽車算力芯片、端側AI芯片之間重新分配。
它不是沒有敞口,而是敞口有對衝。這纔是「不受根本衝擊」的真正含義。
在估值端,暴跌后ADR收在353美元附近,PE24倍,對應2026年營收增速指引44%、資本開支中值620億美元,前瞻市盈率處於半導體行業顯著偏低位置。
02
英偉達昨晚跌了近10%,近一個月回撤了25%,它的衝擊確實大,它有兩條標準上比臺積電更極端,但它的問題恰恰在於卻在最核心那條上。
目前,英偉達遠期市盈率17倍,三年最低。數據中心單季營收890億美元,同比增長117%。
管理層口徑是下一財年增長約70%,而且明確説制約來自芯片供給,不是客户需求。訂單能見度強到中國客户在700億美元的RTX芯片訂單里只能拿到約1%。
但數據中心收入佔比超過90%,意味着它的收入,幾乎完全對應新建和擴容數據中心的節奏。
1萬億美元積壓訂單是需求端的證據,不是供給端免疫的證據,后面如果美國數據中心項目真的大量被拖延,那它的遠期估值也會受影響,進而影響當下。
英偉達的低估是真的,能見度是真的,但這是高彈性押注,不是臺積電式的防禦性錯殺。
蘋果站在另一個極端。資本開支只佔銷售額約2.5%。端側AI跑在已經賣出去的芯片上,數據中心建不建跟收入幾乎沒有關係。
但36倍遠期市盈率,處於自身歷史99%分位。約為標普500的兩倍。市場已經把「確定性溢價」定價到極致。
它是防禦的正確選擇,但不滿足「暴跌前估值合理或偏低」。
在一個限制可能放寬的情境里,資金反而可能從這種極致防禦資產迴流到彈性更大的方向。
03
谷歌和亞馬遜是「積壓訂單極強、但脱鈎不徹底」的代表。
Google Cloud積壓訂單5140億美元,超過一半預計24個月內確認收入,前瞻PE約16倍,是大型雲廠商中估值與backlog反差最大的一個。
亞馬遜AWS積壓訂單4960億美元,同比增長300%。但2026年資本開支2200億美元,已經把自由現金流打到負值。市盈率20.8倍,低於五年均值34.6倍。
兩家的問題一樣。積壓訂單的轉化速度,直接取決於算力供給能不能跟上。限制收緊,它們的增長節奏同樣被拖慢。
Meta在七巨頭里估值最低。前瞻PE約18到19倍,接近三年低位。大摩預測2026年廣告收入增長28%,廣告展示量增19%、均價漲12%。
但核心利潤引擎是廣告。跟數據中心審批的關聯是二階的。
Meta仍然擁有龐大的數據中心建設規劃,2026年1350–1450億美元的資本支出和950億美元的融資計劃,在總量上並未收縮。
但Meta目前在美推進的三個旗艦級項目分別位於俄亥俄州 Prometheus、路易斯安那州 Hyperion、得克薩斯州 El Paso,這些項目已經越過了「申請新建許可」這個最脆弱的環節,等於是恰好避開了最直接的衝擊。
在美國數據中心政治阻力上升的環境下,已鎖定電力、已簽約、已動工的存量資產本身的價值反而在上升。但這不意味着它的增量管線不受影響。那些尚未進入審批流程、規劃在得州或俄亥俄州的新建園區,推進節奏大概率會顯著放緩。
所以整體而言,meta確實有被錯殺的成分。
博通、AMD、英特爾需要單獨説清楚。它們跌得多,但跌的理由和臺積電完全不同。
博通AI半導體收入單季167億美元,同比增長221%,佔總營收56%。CEO自己説,80%的半導體業務和70%的收入已經AI-dependent。增長引擎高度綁定超大規模客户的定製加速器資本開支。數據中心建設節奏放緩,對它的邊際衝擊是一階的、直接的。
AMD數據中心收入佔比64%,MI455X開始放量。但AI加速器業務處在追趕份額階段。訂單節奏對單一超大規模客户的部署時間表高度敏感。缺乏臺積電式的多終端緩衝。
英特爾更復雜。代工業務外部客户季度收入只有2.93億美元,95%營收來自內部。18A量產,但領先工藝的主要外部客户尚未落地。10月單月跌45%里,同時包含PC需求疲軟和代工客户信心動搖。
這三家的下跌,是敞口暴露的定價,不是錯配。
04
中國鏈條里,中芯國際是三條標準匹配度最高的一個。
中國區收入佔比從2025年的85.6%,升到2026年上半年的89.6%。收入來源是國內Fabless的流片需求遷移,跟美國雲廠商的AI加速器訂單,走的是兩條軌道。
瑞銀把它從「中性」上調至「買入」,目標價96.2港元,基於3.3倍目標市賬率。
核心判斷是「市場低估了中芯在中國AI半導體本地化趨勢中的受益程度」。
它的稀缺性不在於製程領先。而在於中國大陸唯一可規模化量產的先進製程平臺這一戰略地位。訂單能見度的底層支撐是本土邏輯和存儲擴產,而不是美國數據中心的審批節奏。
估值端,中芯國際的H股對應2027至2028年平均賬面淨值的市賬率仍處於歷史偏低區間。暴跌前的定價,並沒有為本土化趨勢支付充分溢價。
另一家公司北方華創的訂單能見度同樣硬。它的邏輯是國內邏輯和存儲擴產加速、在手訂單充足。
但50倍2027年PE是合理區間上沿,不是深度折價。它滿足「非美國數據中心敞口+訂單能見度極高」。估值保護不如中芯國際充分。
長鑫科技是這三家里「錯殺」色彩最特殊的一個。
2026年前三季度營收2690億元,同比增長738%。高盛全年營收預測3875億元、淨利潤1918億元,目標價130元,對應潛在上行空間超過200%。但股價在11月初創上市以來新低,瑞銀也把目標價下調到76元。
它的DRAM需求來自服務器DDR5、移動端存儲和國產供應鏈份額替代。
美國數據中心建設放緩對它的直接衝擊,小於對HBM或AI加速器配套存儲的影響。上市僅三個月,股價跌破初期平臺。而周期位置和國產替代方向沒有逆轉。
這是情緒折價和基本面之間的錯配。彈性大,確定性略低於中芯國際。
05
另外再説説大模型廠商這一塊。
因為數據中心擴建受限,openAI、anthropic等純AI大模型巨頭受到衝擊肯定是最大的,算力不夠用,直接衝擊商業化和降成本邏輯,估值必然直接受損。
反向邏輯這一側,美國數據中心受限真正放大的,是中國大模型廠商的結構性成本優勢。
被卡住的不只是算力本身,而是美國前沿模型廠商「用更多算力把單位token成本壓下去」的通道。當增量算力拿不到,降價路徑就從「堆算力」退化為「在存量里做取捨」。
而中國模型的低價,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一套不依賴美國算力擴張節奏的成本結構上。能源側的可再生投資,更早轉向MoE架構帶來的單位token算力消耗下降,以及開源權重和極低API定價的分發方式。
智譜的路徑是這條邏輯里比較乾淨的一個樣本。GLM-5.3上架AWS Bedrock,按調用量分成。底層推理算力由AWS承擔,模型方不需要自建海外數據中心。收入分成接近純利潤。高盛在接入后將評級上調至買入,2026年底ARR預期從27億美元上調到32億美元。
它不受美國數據中心新建審批的直接衝擊。因為出海模式是「寄生」在雲廠商的存量算力上。而存量算力在供給收緊的環境里,本身就在升值。
它的風險不在算力,在通道的法律基礎。比如《遠程訪問安全法案》的推進節奏,比任何單一數據中心的併網審批,都更直接地決定這條分成模式的可持續性。
但整體來説,智譜可能是有一定的被錯殺成色了。
06
結語
回到最開始那個問題。這一輪暴跌里,確實有不少短期被錯殺的巨頭,但真正被錯殺的科技巨頭,嚴格意義上只有臺積電能同時滿足「稀缺性、訂單能見度、估值低位」三條標準。
我們要清晰確定,AI時代之下,全球大國把AI放在最重要的戰略地位,對AI算力需求增長是指數式的,誰都不可能真的停掉AI數據中心建設。
AI行業需求的長期方向沒有改變,賽道機會依舊很多,但短期的節奏和結構已經變了。
過去兩年那種「只要沾上AI就能漲」的普漲階段結束了,接下來是分化行情:有真實訂單、真實收入、真實算力儲備的公司繼續走強,而靠概念和預期撐估值的公司會被反覆擠壓。
這種分化不會是一兩個季度的事,在這個周期里,投資者需要重新校準的,不是「AI還有沒有機會」這個方向性問題,而是「哪些公司能在算力受限的環境里依然兑現增長」這個結構性問題。
機會還有很多,就看能否找得出來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