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跟何小鵬槓上了

   李斌猛踩剎車，小鵬猛踩油門。

出品| 大佬説   作者 | 徐小雨

最近烏鎮的互聯網大會上，蔚來CEO李斌上臺講了一段極具人文關懷的話。

自動駕駛最大的意義在解放司機精力、減少交通事故，不該讓出租車和網約車司機丟掉工作。

這話放在任何一場討論里，都能穩穩站在道德高地上，想反駁的人都得先點頭。

其實在這之前，李斌就説過更狠的話。他説，蔚來堅決不做Robotaxi。交通不止是單獨的技術問題，還是個社會問題。

啥是Robotaxi？其實就是無人出租車。在這方面，有一家同行可謂是把一切都押了進去。

十天前，小鵬剛在廣州拿到L4級無人出租車的示範運營資格。何小鵬本人曾經説過，物理AI會徹底改變生產力與生產關係。而無人駕駛，就是物理AI的重要載體。

同樣面對無人駕駛這個課題，李斌選擇徹底放棄，何小鵬的回答卻是全力擁抱。

其實兩人的觀點沒有誰對誰錯，只是他們所關注的東西不一樣。

但仔細品一品，你會發現兩人在無人駕駛上的分歧，其實相當有意思。

分析蔚來把錢花在哪兒，比看李斌説什麼，更能看出他是怎麼想的。

截至今年9月，蔚來在充換電技術和基礎設施上累計投入超過200億元，全國建成9433座充換電站，其中換電站4126座，累計提供充換電服務超過2.2億次。

烏鎮的大會上，李斌公佈了蔚來智能駕駛累計安全行駛里程，超過了91.4億公里。用户總使用時長超1.12億小時，規避或減輕了907萬次潛在事故。

烏鎮這段話跟他過去十年乾的事是同一個邏輯。圍繞一個具體的人，把開車這件事變得更省心、更安全。

長期這樣設計產品，目光自然會落在人身上。李斌的人文關懷，值得我們認可。

認可歸認可，侷限也在這里。

一家公司習慣圍繞車主改善體驗，自然無法接受技術把車主取代掉。

Robotaxi的起點恰恰是把這個位置空出來，把車從人用的工具變成自己上門的服務。

李斌並不反對智能駕駛，他只是不想讓技術搶掉眾多網約車、出租車司機的飯碗。

輔助駕駛給人搭把手，Robotaxi把駕駛任務交給系統。前者優化一個崗位的動作，后者優化掉整個崗位。

但取代崗位並不一定代表技術會剝奪人存在的價值，相反，技術往往會催生新的崗位，供人去創造更大的價值。

馬車換汽車那幾十年，車伕的處境值得同情。可當時沒人因為車伕失業就停下汽車量產，后來長出來的是修車行和長途運輸。

一家車企不進Robotaxi，能讓整個行業停下來嗎？別人繼續推動Robotaxi，崗位變化照樣會來。那時候該談的是該如何安排司機轉型，幫助集體失業的群體順利渡過難關。

兩年前李斌點出過Robotaxi的死穴。晚上沒活可拉，上下班高峰又要用車，Robotaxi要滿足高峰就得備很多車，平時這些車怎麼辦？

車輛多到把城市塞滿，相關單位不會答應。平均一天只有上下班各一單，成本跟自己買車差不多。

他最后的結論是，一座城市能容納的汽車數量有限，Robotaxi很難大規模鋪開。

這個論斷很有道理，到今天為止，沒有哪家公司拿得出足夠長的運營數據，證明無人車一定比人開便宜。

但同樣的，也沒人能預測AI究竟能給人類的未來帶來多少顛覆。

何小鵬在今年接受採訪時説，數字世界的AI能力，和汽車、機器人這些硬件結合，會對生產力、生產關係產生顛覆性的改變。

也許到了那時候，AI會給無人駕駛的用車成本帶來驚人的改變。

重資產、重服務攢出來的護城河，既是優勢，也是門檻。建好四千多座換電站的公司，天然更願意把資源投向現有車主，對一條要重新搭體系的新路，門檻會更高。

所以我們的判斷就落在這里，李斌的風險，是把Robotaxi眼下沒跑通的問題，看成了長期不值得進的理由。技術在往前走，過早劃掉一條路線，同樣要承擔后果。

眼下，小鵬已經在Robotaxi這條路上走得足夠遠了。

2025年11月，小鵬在科技日上官宣Robotaxi業務，宣佈對外開放軟件工具包，高德地圖成為首個全球生態合作伙伴。

何小鵬和業務負責人完成首單員工內測，線上下單、車輛接駕、行程送達，整套流程一次跑通。

到8月，兩個月內測訂單超過2000單。后來還開了收費內測，每單1元，專門用來驗收費鏈路。

這大概是自動駕駛史上最便宜的一單生意，它把能不能收錢這條鏈路從頭到尾通了一次電。

小鵬的無人出租車里裝了4顆自研圖靈AI芯片，官方口徑的有效算力3000 TOPS，跑的是第二代VLA大模型，不依賴高精地圖和激光雷達。

TOPS不用記，知道它是車端算力單位就行，數字比普通量產車高一截。VLA，就是把攝像頭看到的畫面直接變成方向盤和油門剎車動作，省掉中間一層層人工規則。

更值得看的是小鵬給自己定的位置。何小鵬説過，小鵬不直接承擔大規模線下車隊運營，做技術提供商和生態賦能者，收入來自硬件銷售、技術服務和佣金分成，線下運力交給合作伙伴。

這一串進展證明了小鵬在推進驗證，但還沒證明規模盈利。看看同行，小馬智行2025年Robotaxi業務淨虧損仍超過5億元。

小鵬的客户名單換了一批。過去買車的是一個個車主，現在來敲門的可能是要自動駕駛能力的出行平臺。

芯片、模型、軟件在量產車上攢的本事，變成能對外交付的東西。AI從幫一輛車開得更好，走到替一家公司干活。

這家公司勇敢就勇敢在，他們敢於擁抱未來。接送點怎麼設、車壞了誰拖、高峰期調度堵在哪，這些問題跑起來才冒得出來。早一天冒出來，早一天能改。

説到底，科技發展的洪流只會滾滾向前，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你不發展別人就會發展，反過來限制你，這也是科技競爭的一個體現。

無人駕駛是智駕的主流發展方向。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許根本不會有司機這個概念。

未來的人們不會記得今天無人駕駛的發展讓眾多網約車、出租車司機失去工作。就像我們現在不會同情過去被汽車替代掉的馬車伕和人力車伕一樣，科技會創造新的崗位，人類可以在新的崗位上創造新的價值。

回到烏鎮那句話。

關心司機、重視體驗，這些都是蔚來身上值錢的東西。可當AI接管駕駛任務、出行方式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鉅變時，車企就要思考，判斷哪些變化值得參與，哪些趨勢必須跟進。

這場路線選擇，小鵬顯然有着更加長遠的目光。它肯把AI能力投進新場景，用產品、測試、運營一步步檢驗判斷，這更貼合技術走向自主執行、產業規則跟着改寫的大方向。

人文關懷值得讚頌，但未來的趨勢不可改變。提前看清方向，提前做好準備，纔是真正有用的回答。

廣州那1塊錢的訂單，和烏鎮那句關於司機飯碗的話，説的是同一件事的兩頭。

一家面向未來的科技公司，既要看見今天受影響的人，也得替他們準備將要進入的那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