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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6 14:11
沒有科技與狠活,全是對光温水氣肥的精準調控。
作者 | 張星星
編輯 | 阮梅
一場大賽,讓「一年四季吃上草莓」又近了一步。
10月30日,第五屆多多農研科技大賽公佈最終成績。中國農業大學組建的賽博農人團隊拿下一等獎,擬生態團隊、莓立方團隊分獲二、三等獎,歐普智莓團隊獲優勝獎。
過去近半年,這四支團隊一直在各自建起的50平米植物工廠里種草莓。工廠是密閉的,沒有陽光,也沒有自然風,而比賽期正好跨過整個三伏天。
多多農研科技大賽由拼多多發起,自2020年起已經舉辦了四屆。賽事圍繞設施農業、未來農業和前沿農業科技做探索,一屆屆驗證了數字技術和人工智能能夠有效賦能農業。這一屆的題目難度升級,聚焦國產草莓品種在植物工廠里的立體種植,要求全程採用國產化技術方案,做到成本可控、效益優化。
賽事自2025年5月開啟招募后,全球共有46支團隊、300多人報名,最終4支闖進決賽。每支決賽團隊都要在規定周期內,自行設計並建設一座佔地50平米的植物工廠,再依託它完成為期6個月的國產草莓種植。
賽后,大賽評委、中國農業大學水利與土木工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賀冬仙説,原本擔心沒有一家能達到商業化生產的目標,「現在看至少有一些數據可以拿出來,和世界上的草莓植物工廠掰一掰手腕」。
在這場高難度的草莓種植大賽中,四支隊伍各自交出了什麼答案?拼多多連續五屆搭起的這個賽場,又是怎樣把實驗室里的成果,一點點送進真實的產業?
01.50平米的密閉空間「造」草莓,不容易
本屆比賽的難度,賀冬仙評價,「比前幾屆都要難。」
難,首先難在草莓本身。種生菜,長出葉子就算種成了,草莓不一樣,它得開花、授粉、坐果,走完整個周期。其中最關鍵的一步是花芽分化,這一步需要夜間低温,而比賽期正好跨過整個三伏天,等於選手們要在夏天種一顆適宜冬天氣候的果子。這條鏈路上任何一個環節翻車,前面的投入都可能會歸零。
而限定在植物工廠,又把難度升高了一層。密閉空間里沒有風,也沒有昆蟲,全靠人工調温調濕、主動投放熊蜂授粉。温濕度稍有偏差,就可能卡住。
除了作物和環境,比賽規則還加了第三重約束,要求植物工廠實現遠程控制,參賽隊員不能進廠操作;100株標記苗不許中途更換,設備必須國產。
題目出得難,用意並不是難住選手。比賽越貼近農業生產的現實,越能篩出真正經得起檢驗的方案。更深一層的考慮,是替行業提前踩坑,與其讓企業拿着真金白銀去市場上試錯,不如先把商業化路上可能遇到的問題搬進賽場。這一點,選手們深有體會。擬生態團隊的何朝輝表示,比賽的目的不應該只是比較誰種得最好,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段時間的種植實踐,提高種植水平。
雖然難度拉滿,但最終的成果可圈可點。
四支隊伍都走了一遍從圖紙到建廠、從定植到採收的全過程,各自方案的落地性得到了實打實的檢驗。在9月10日舉行的大眾評審環節,大眾評委還親口品嚐到了三伏天里種出來的草莓。
用賀冬仙的話説,這屆比賽讓草莓植物工廠從科技創新到商業化實踐,畫出了一個閉環。她測算,按一等獎團隊目前的長勢,每平方米年產能達到8公斤,相當於日本植物工廠一季草莓的最高種植水平。
在50平米的密閉廠房里,這道歷年最難的題,有了解法。
02.同一道難題,四種不同的「造」法
進入決賽的四支隊伍,背景截然不同。有沒種過草莓的農學博士生,有選育過國產品種的育種專家,有高校和企業的混編隊伍,也有跨界而來的照明企業。面對同一道難題,他們給出了四種不同的答案。
賽博農人團隊由中國農業大學的碩博生組成,全員都有工農交叉的學科背景,已經連續五屆參加多多農研科技大賽,但在種草莓這件事上,他們都是新手。而且,他們大部分時間人在北京,需要依靠遠程系統管理上海的植物工廠。
他們的解法,是把專家經驗和文獻做成知識圖譜,用傳感器結合圖像識別讀取植株狀態,再由系統反過來調整環境。在這個過程中,AI是幫手。團隊用深度學習模型統計每天的花朵數量,據此決定什麼時候放熊蜂、放多少隻。
空間上,他們用可移動栽培架,把50平米的佔地擴成126平米的栽培面積。用水上,空調除濕產生的冷凝水回收再用,回收率約75%,整個種植期只用了7.8立方米水。
團隊選種的品種是粉玉。粉玉的選育者、賽事評委、杭州市農業科學研究院草莓研究團隊負責人余紅到現場看過之后評價,「基本上把這個品種的特性種出來了」。最終,賽博農人團隊拿下一等獎和碩果先鋒獎,在大眾評審中排名第一,截至終期答辯實現50天採收草莓284.45公斤。
二等獎得主擬生態團隊,走了一條更難的路。他們是四隊中唯一不用基質、採用淺液流水培(NFT)的隊伍。
敢走這條路,底氣來自團隊構成。蔣桂華是浙江省農科院草莓育種與栽培專家,選育過越秀等8個國產草莓品種,被稱為「草莓界泰斗」,這次以「運動員」的身份下場。何朝輝是電子工程師出身,創辦的塔金麥智慧農業做了多年無人農場,團隊隊長是他的兒子何政洋。
在這條路線中,草莓的根系直接泡在營養液里,靠往水里加菌解決根系自毒問題,整個系統是閉環的,可以對外零排放。技術上限高,容錯率也低。團隊成員比喻,這就像跳水時選了一個難度係數3.0的動作。
這套系統此前已在國內外落地了6個示範基地。這一次,團隊種的是國產早熟品種越王,長勢好的植株基本能在規定種植期內連續結三茬果,最終拿下二等獎和創意創新獎。上海市農科院副院長沈曉暉在頒獎典禮上專門提到了這條路線,評價它為設施農業栽培革新提供了新思路。
莓立方團隊的思路,是先把環境做勻。他們在植物工廠里布了110根風道,相當於給每株草莓配了一個專屬的呼吸孔,上下層温差控制在0.5℃以內。在這個基礎上,團隊用AI做診斷,手機拍一張葉片照片,模型就能判斷植株的氮、鉀營養狀況,及時調整種植策略。
這支隊伍由上海交通大學三個院系聯手兩家農業公司組建,產學研混編,隊里既有十年種植經驗的老手,也有研究算法的青年學者。
團隊成員回憶,種植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近百隻熊蜂進廠后集體「鬧脾氣」,不出巢、啃花。團隊排查到最后,發現是蜂箱放在了噪音和氣流的擾動中心,熊蜂應激了。挪了位置、給足適應期,它們才重新開始干活。最終,這批草莓在大眾評審中拿到第二,團隊獲得三等獎。
優勝獎得主歐普智莓團隊,是照明企業親自下場。團隊由歐普照明牽頭,聯合荷蘭瓦赫寧根大學和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等力量,把光源企業的長處發揮到了極致,自研多通道水冷LED,按生長階段動態調光譜,採用高壓直流集中供電,燈具透鏡也做了專門設計,把光儘量打到作物葉片上,而不是浪費在空中。
四種解法之外,也有一些遺憾。比賽要求遠程種植,團隊的判斷和現場執行之間難免有偏差,一些小問題沒能及時處理,植株后期的長勢就會受到影響。
儘管路線不同,選手們的體會卻是相通的。
莓立方團隊隊員呂兆晨坦言,賽前心里多少有種「技術傲慢」,以為光、温、濕、水肥都能控制,種什麼、什麼時候收,不過是參數問題。但真正種下去才發現完全不是這樣,給草莓一個「舒適圈」,它反而不開花、不結果,得適當「虐」它,製造一點生存壓力。
他原以為植物工廠是對傳統種植的「替代」,種完之后覺得它更像是一種「放大」,未來的農業,需要懂植物的工程師和懂技術的農民站在一起。
擬生態團隊何朝輝也表達了類似觀點,農業種植本身仍然應該是核心,而不是讓工業技術佔據主導地位。
談到下一步,多支隊伍提到了同一個方向,照明、温濕度、灌溉等環節目前已經基本自動化,接下來要解決的,是讓不懂植物的人也能把草莓種好。
03.賽場之外,這場比賽留下了什麼
比賽在10月底結束了,但對幾支隊伍來説,這只是起點。
植物工廠種草莓,產量要到多少才划算?賀冬仙給出了一把行業可參照的標尺,每平方米年產5公斤達到合格線,8公斤可以收支持平,12公斤能真正盈利。賽博農人團隊按現有產能測算,投資回收期約4.1年,如果規模擴到1000平米,可縮短到2至3年。
一座工廠種得好,還得能複製。莓立方團隊把建造成本拆成六大類、30多個明細,整座工廠35天可以建成,團隊認為這套方案具備跨區域複製的條件,以及擬生態的NFT系統全流程數據,同樣是留給行業的公共資產。
被驗證的還有國產品種和國產設備。品種端,越王、越秀、粉玉等都在全人工光環境下完成了全周期種植,賀冬仙認為,這類國產優良品種已經得到產業界的高度認可,在草莓品種權長期被國外「卡脖子」的現實下,有可能替代香野等國外品種。設備端,本屆比賽全程使用國產設備,放到整個行業來看,不少照明、傳感器等企業都在轉型做植物工廠,歐普就是照明企業親自下場的代表。
頒獎之后,各隊的后續動作也已經展開。莓立方正和主辦方商量,把這座工廠搬進交大,做智慧農業的教學示範基地。賽博農人在和企業洽談,想把20多年的經驗做成植物工廠專用的Agent。擬生態則計劃推出集裝箱式的淺液流植物工廠。
從賽場到產業,這條路徑已有成功案例。第四屆比賽優勝獎得主墨泉團隊,賽后把植物工廠運上了青藏高原,落在上海普陀區對口支援的亞東縣。據團隊介紹,他們已經運去13個植物工廠,種過芽苗菜、生菜、菌菇等10多個品種,一個月能產6000斤葉菜。
技術要落地,最終還得靠人。青壯年大量進城務工,留在農村種地的以中老年人為主,未來誰來種地、怎麼種地是一個等待解決的問題。
這場比賽,把一批年輕人帶進了農業。賽博農人團隊隊長陳民慧説,團隊最大的收穫是把生產現場變成科研現場,她在獲獎感言里説:「相信未來會有更多年輕人、新農人一起加入這條充滿挑戰與希望的道路上。」莓立方團隊的呂兆晨表示,在交大做農業的人不多,是這場比賽讓他看到了同齡人在走這條路,「能有結伴同行的人,還是非常重要的」。
而這群人能聚到同一個賽場上,離不開搭台的人。
「多多農研科技大賽」是拼多多「千億扶持」計劃中加大科創投入的抓手之一。在拼多多看來,助農不只是幫農民把農產品賣出去,還要往前再走一步,培育農業新質生產力,以硬核科技破解農業痛點、難點。
這些年,比賽題目也照着這個思路,一直取自真實的產業難題,而且難度不斷提升,參賽隊伍產出成果的價值也越來越高。
題目定下來之后,拼多多把主動權交給了選手。呂兆晨説,整座植物工廠完全由他們自主設計、自主建造、自主運營,拼多多完全不加干預,資金上的支持也讓團隊在種好草莓的路上沒有后顧之憂。
作為電商平臺,拼多多一頭連着產地,一頭連着消費者,有條件把科研、生產、消費三端連接起來。大賽把高校和企業的實驗室技術拉進真實的種植環境里驗證;賽程中沉澱下的成本、能耗、用工數據,成了行業可以直接參考的樣本;草莓種出來好不好吃,則交給大眾評審,由吃的人說了算,最終讓助農從幫農民「賣得好」走向「種得好」。
「賽事收官不是句號,而是成果推廣的起點。」「多多農研科技大賽」項目負責人鄧新波在頒獎現場表示。
這些三伏天里在50平米廠房里長出來的技術和經驗,接下來還會持續走向真實的田間地頭與生產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