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耀集團：一片透明，照見中國製造的底氣

（來源：中華工商時報）

轉自：中華工商時報

    1984年，福建武夷山。一位出租車司機衝福耀集團創始人曹德旺吼道：「小心點，別碰壞了玻璃，幾千塊錢一片呢！」一打聽，一片日本玻璃要8000元。曹德旺當時就愣了——自己是做玻璃的，知道成本不過一兩百元。

    這一經歷給曹德旺很大刺激，促使他橫下決心：為中國人做一片屬於自己的玻璃。如今，理想已照進現實。目前，福耀已成為全球規模最大、工藝技術最先進的汽車玻璃生產企業之一，是A+H股上市公司。

    此前在接受中華工商時報採訪時，曹德旺説：「我始終以企業家自勉，並認為企業家的責任應該包括三個信念：國家因為有你而強大，社會因為有你而進步，人民因為有你而富足。這三句話，我始終作為人生價值觀的燈塔。」

    苦難成基，赤子歸心

    1946年，曹德旺出生於福建福清一個貧苦家庭。9歲才走進學堂，14歲便因家貧被迫輟學。此后，他放過牛，賣過菸絲，販過水果，拉過板車，也修過自行車——嚐遍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正是這份苦難，錘鍊了他日后創業的韌勁與底氣。

    1983年，政策開始允許個體戶承包經營鄉鎮企業。曹德旺抵押了房子，承包了家鄉瀕臨倒閉的高山異型玻璃廠。他大膽推行績效工資制度，打破「大鍋飯」，當年便扭虧為盈。但真正讓他從「解決温飽」轉向「為國做玻璃」的，是第二年的一次出行。

    1984年，武夷山之行帶來的觸動，讓他始終放不下。回福清后，他專門跑到汽車修理店一探究竟——成本不過一兩百元的玻璃，到了中國市場上竟賣到幾千元。正因為清楚成本，他才覺得「太離譜了」。那是一箇中國企業家的不服氣，更是一箇中國人的不服氣。

    此后，他頂着壓力改造設備、引進技術。1986年，福耀首片汽車玻璃問世，成本不到200元，售價約2000元，價格僅為同類進口產品的三成。1987年，福耀集團前身正式成立。到20世紀90年代初，福耀汽車玻璃在維修市場上替代了日本產品，結束了中國汽車玻璃完全依賴進口的歷史。

    玻璃做出來了，但曹德旺心里清楚，這只是第一步。這條路，他走了大半輩子。

    實業鑄魂，善教兼濟

    福耀成立以來，不碰房地產，不沾金融證券，不追互聯網風口。有人笑曹德旺「太傻」，他回得乾脆：「企業家不該把賺錢當最大追求，製造業纔是利國利民的根本。」

    這份堅守換來了沉甸甸的答卷：福耀汽車玻璃佔中國市場份額的68%，佔全球市場份額超35%，累計繳税逾367.76億元。

    曹德旺曾多次被問到：「幾十年里誘惑一波接一波，一次次説‘不’時，心里有沒有動搖過？」他的回答坦率而堅定：「這些年，房地產、金融、互聯網、AI等領域誘惑層出不窮，我都拒絕了。企業的發展，一定要為國家、社會和人民創造獨有的價值，而不僅僅是賺錢。」

    「福耀為何不做大？」曹德旺的回答平淡卻有力：「把一片汽車玻璃做到極致，做到成本最低、質量最好，這就夠了。」

    有人問他，「守住底盤」的堅持對年輕一代是否還適用。曹德旺説：既要守住主業，也要擁抱新技術。堅守定力與主動升級並不矛盾——福耀從20世紀90年代就開始數字化改造，如今已實現全產業鏈智能製造，「僅這三年的效率提升就翻了一倍」。

    在福耀工作了十幾年的數字化工程師高火明，親身經歷了從「經驗干活」到「數據説話」的轉變：「過去調參數全憑老師傅手感，現在數據實時上雲，AI輔助決策。剛開始老師傅們不習慣，用了半年后發現，機器幫他們省掉了90%的重複勞動，能騰出手來做更有價值的事。」

    專注主業，練就了福耀抵禦誘惑的定力。這份定力，讓福耀在面對外部挑戰時從不退縮。2001年中國入世，美加兩國向中國汽車玻璃發起反傾銷調查，許多人勸曹德旺「別出力不討好」。他回憶起當年的抉擇：「為維護國家聲譽、民族尊嚴和行業利益，我必須站出來！」8個月的艱苦應訴，重達半噸的應訴材料——2002年對加拿大勝訴、2004年對美國勝訴。福耀不僅為自己正名，更為所有走出國門的中國企業樹立了樣板。

    逆周期投資，是福耀實業報國的又一體現。2024年8月，福耀在福建福清投資32.5億元的全球出口基地動工，次年10月投產；在安徽合肥投資77.5億元的全產業鏈集群同步推進。福耀玻璃（安徽）有限公司總經理翁祖盛統籌安徽項目建設：「從打地基到設備安裝調試，工期都在計劃內有序開展。每個人心里都有一股勁：早一天投產，福耀全球市場就多一分主動。」僅用一年多時間，兩大基地就相繼投產，跑出了中國智造的「福耀速度」。

    把錢賺到手，只是曹德旺報國之路的前半段。后半段，是怎麼把錢花到該花的地方——他選擇了三條路徑：慈善、教育、讓財富迴歸社會。

    2011年，河仁慈善基金會成立，他將個人近50%的資產——3億股福耀股票捐出，開創了全國以股票捐贈設立非公募基金會的先河。截至目前，曹德旺累計捐贈超260億元，公益項目近300個，遍及全國二十多個省區市。

    如果説慈善是「輸血」，教育便是「造血」。2021年，75歲的曹德旺再次做出驚人之舉——捐資100億元創辦福耀科技大學。有人勸他不必如此操勞，他卻有自己的堅持：「不管是做玻璃，還是辦教育，都是該為國家做的事，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極致。」

    在福耀科技大學，學生有兩位導師：一位教理論，一位帶實戰。理論導師在黑板上推演公式，實戰導師在車間里手把手教技藝——學校甚至不鼓勵學生一直坐在教室里，而是希望他們儘早走向社會。

    2025年秋季，學校首次招收50名本科生，面向五省區；2026年擴至八省份，招生100人。

    小規模招生，讓每位學生獲得更多導師關注和產業資源。首批本科生入學第一周就被帶到車間里，看生產線、聽工程師講工藝，課堂從教學樓延伸至真實生產與研發一線，課程、科研與實踐緊密銜接，減少階段割裂，有利於學生更早明確職業方向。

    曹德旺希望培養的不是隻會考試的人，而是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才。「一切靠你自身自立、自強、自尊。」

    破解「卡脖子」技術，根子在人才；人才之困，根子在教育模式。他種下的，是一片「人才森林」。

    「我做企業不是爲了錢，是爲了國家的興旺發達。在我手上賺的錢，在我離開之前必須還給社會。」這是他留給子女的財富觀，也是他傳遞給整個年輕一代的價值觀。

    薪火相傳，家國同脈

    福耀的報國之志，並非憑空而來。家風，是這條路上最初的燈盞。「敬天愛人，止於至善」這八個字，曹德旺從父親那里記了一輩子。

    父親曹河仁曾對他説：「做事要用心，有多少心就能辦多少事。你數一數，有多少個心啊？」曹德旺掰着手指——「用心、真心、愛心、決心、專心、恆心、耐心、憐憫心……」這些「心」，后來都化作了他的選擇。

    何為「敬天愛人」？曹德旺這樣解釋：「愛的是人。每一個地方都有人——你的員工是人，材料供應商是人，包裝供應商是人，你的產品用户也是人。你要像對待自己父母一樣去對待他們。」這八個字，也是福耀科技大學的校訓，更刻進了福耀集團的文化底色。

    這八個字能否傳下去，是曹德旺交棒前最在意的事。2025年10月，曹德旺正式辭去董事長職務，被委任為終身榮譽董事長，其長子曹暉當選爲新任董事長。

    曹暉的接班並非「空降」。1989年，19歲的他便加入福耀，從基層車間做起，在美國市場歷練多年。「他是在車間里長大的，知道玻璃怎麼做出來的，知道工人怎麼熬過來的。」一位在福耀工作了20多年的老員工這樣形容曹暉。

    曹德旺放心放權，是因為他確認了一件事——他指着牆上的標語説：「這八個字他記得比我牢。」接棒后的曹暉，明確提出「二次創業」，帶領福耀推動數字化智能化轉型。

    最好的傳承，從不止於家內。在擔任全國政協委員期間，曹德旺直言獻策，從不迴避敏感話題——調高個税起徵點、保護濕地生態、幫扶小微企業……每一份提案都親自調研。

    2025年5月，第七屆全國青年企業家大會在杭州召開，面對在場的年輕面孔，他為年輕一代闡釋了自己關於「報國」最重要的心得——「敬天愛人、遵循規律，實業至上、專注主業，毅力堅定方能穿越周期，勇擔社會責任，推動社會的發展與進步。」

    「傳承和創新不能分開來看，實際上是一枚硬幣的兩面，本質上是一件事。」曹德旺説，傳承要問傳什麼、傳給誰、傳到哪里去；創新要問創什麼、從哪里創、創到哪里去，「這些問題都指向了一個地方，就是企業家的初心。」

    對於年輕人創業，曹德旺給過一句極為誠懇的建議：「做人要做清楚。做人做不清楚，什麼事情都等於零。」

    「企業興衰與國家命運緊密相連，既要珍惜時代賦予的發展機遇，更要主動扛起國家與社會發展的責任。」這是曹德旺對年輕一代的囑託。

    在福耀，老一輩的實干精神與年輕一代的創新衝勁正在交融。用透明的品質做玻璃，用透明的人格做企業，用透明的胸懷行慈善。這片「透明」背后，照見的不只是一家企業——更是一顆心、一條路、一個國家制造業的底氣。

（圖1）2015年3月31日，福耀玻璃在香港掛牌上市，成為恆生指數成分股。

（圖2）2005年6月1日，曹德旺與奧迪採購外飾件總監Hell Karlheinz在福州簽訂全球配套協議，自此，福耀融入奧迪全球採購網絡，進入全球高端汽車品牌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