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國到歐洲，AI融資熱下暗藏「債券過剩」風險？｜全球貿易觀察

美國科技巨頭將人工智能（AI）融資熱拓展到歐洲，給歐洲市場增添了新的壓力。

據AI工具評估獨立平臺「AI產業評估」統計，自2025年初以來，五大超大規模數據中心運營商中，亞馬遜、谷歌母公司Alphabet、Meta和甲骨文等已發行約2500億美元債券。此外，還發行了370億歐元（約合410億美元）的歐元債券。

最近，此前曾按兵不動的微軟也加入了這場AI債券發行熱潮，發行了250億美元債券。

接受第一財經記者採訪的多位專家認為，在科技巨頭開始加入發債這場賽局后，的確為市場帶來了新的波動：面對當前動盪的國債市場，資金可能直接流向收益更高的AI資產。

「債券過剩」

根據高盛在一份報告中的預測，明年AI超大規模數據中心運營商的債券發行總額將達到4200億美元,而荷蘭國際集團(ING)則預測，其中約600億歐元將以歐元發行。

這對法國、德國和意大利等歐洲國家和企業來説無疑是個壞消息，這些國家的國債收益率近幾個月來大幅上升，已經給公共財政帶來了壓力。法國公共債務佔該國國內生產總值 (GDP)的119%，財政赤字仍高於5%。過去六個月，法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已從約3.7%攀升至近5%。法國政府的利息支出預計將從目前的790億歐元增至明年的910億歐元，到2028年將超過1000億歐元。

有分析稱，僅基於這些數據，到2030年左右，法國財政部就需要通過額外的削減開支、增税或增加借貸來籌集數萬億歐元。

早在今年8月，歐洲央行的經濟學家就表示，歐元債券市場正在很好地適應AI巨頭的出現，同時警告稱，這些巨頭「可能會使其他公司和其他經濟部門更難獲得融資」。

他們在博客文章中還質疑歐盟金融市場能否「順利應對如此龐大且集中的債務流入」，這「可能對主權和超國家債券市場產生溢出效應」。這意味着各國政府以及歐盟和歐洲投資銀行等國際貸款機構最終可能要支付更高的借貸成本。

法國巴黎銀行全球信貸策略主管約爾特（Viktor Hjort）將這種現象描述為「債券過剩」。

約爾特認為，超大規模投資機構在歐元債券市場的參與度已經足夠高，足以在企業內部以及企業和政府之間爭奪可用的固定收益資金：這些投資基金主要購買債券，並定期支付利息。當前的情況則進一步凸顯了資本競爭的加劇，因為政府和企業的借貸成本都在上升。

在上海交通大學上海高級金融學院實踐教授胡捷看來，目前這一類似現象已經在美國發生。他對記者表示，當前AI領域的投資需求極為旺盛，融資渠道全面鋪開，以往並不主流的私人信貸方式如今大行其道。

「由於市場對AI前景高度看好，這些資產開出的收益率頗具吸引力，若美債收益率無法提供同等回報，資金便會分流至AI等高收益領域，客觀上倒逼美債收益率進一步上行。」他解釋道。

歐洲企業可能面臨更大壓力

高盛則在上周警告稱，不斷上升的利息成本開始損害歐洲企業的盈利。高盛發現，在斯托克600指數成分股公司中，自2022年以來，利息成本佔銷售額的比例上升了一半。高盛的分析師表示，這導致同期盈利下降超過5%。

考慮到AI債券的競爭，歐洲企業可能面臨成本壓力，從而不得不削減對新工廠、設備和研發的投資，以及股東分紅，以優先償還貸款。

與此同時，歐洲各地的地方政府也可能在為AI熱潮的發展付出一些代價。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今年1月發佈的一項研究比較了比利時、德國、西班牙、瑞典和加拿大的本地債券市場，發現在AI普及速度最快的地區，城市和地區的借貸成本往往上升。

該研究的合著者、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商學院教授馬克里迪斯（Christos Makridis）表示，研究發現，在美國，AI投資與地方政府較低的借貸成本相關，但在一些歐洲國家，情況似乎恰恰相反。

牛津經濟研究院的最新報告則測算了AI可能對其他行業和經濟體產生的負面溢出效應。

「今年，AI相關借款人在美國投資級和高收益公司債券發行中佔據了相當大的份額，並在風險投資融資中也佔有相當一部分份額。」牛津經濟研究院在報告中稱，「AI借款人的強勁需求可能也推高了政府債券收益率。」

「我們的模型顯示，10年期國債收益率每上漲100個基點，美國國內生產總值（GDP）就會下降0.1%至0.3%。因此，如果AI需求導致了自2月份以來債券收益率上漲的三分之一，那麼它可能會使美國GDP下降0.1%。」牛津經濟研究院資深經濟學家斯拉特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雖然負面溢出效應在美國最為顯著，但並非美國獨有。

他表示：「在一些AI熱潮帶來的增長潛力有限的經濟體中，負面溢出效應可能會抵消相當一部分增長，即便這些增長本身並不顯著。」

彭博全球首席經濟學家歐樂鷹（Tom Orlik）則在近期採訪中對記者表示，一項強大的新技術會催生出泡沫，而這個泡沫會在經濟真正享受到該技術帶來的廣泛益處之前就破裂了。

「如果AI也遵循同樣的軌跡，那麼在它真正轉化為更高的生產力並帶來廣泛經濟效益之前，我們可能會先經歷一段悲觀情緒蔓延和市場崩盤的時期。鑑於對AI革命的投資來自全球各地，這意味着一旦AI泡沫破裂，其帶來的衝擊也將波及全球。」他警示道。

(本文來自第一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