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軟件都能自己搓了，這門生意還能怎麼做？

上個月，美國有個程序員，干了件很瘋狂的事。他只用了幾個星期，就拿AI做出了Adobe的「免費替代」。

這個程序員，叫Brandon Thomas。我們就叫他「小布」吧。

小布是個有多年經驗的軟件工程師，還是Adobe的老用户。

但他一直有個煩惱：Adobe的訂閲費，實在是太貴了。

按照美國的定價，單買Photoshop，每人每年訂閲費近280美元（約1900元人民幣）。全家桶將近840美元（約5600元人民幣）。企業買更貴，每人每年大約1200美元（約8000元人民幣）。

嫌貴，退訂不就好了？可提前取消，還要交剩余合同金額50%的違約金。錢是按月交，但合同按年籤。小布就不止一次吃過這個虧。

放以前，能怎麼辦？抱怨幾句，該交的錢還得交。畢竟你找不到更合適的平替，也沒法自己做一個。

但現在，不一樣了。

小布一怒之下決定：既然AI能寫代碼，為什麼不自己寫一套Adobe？而且開源，完全免費。

説干就干。他用Claude Opus 5.5，帶着3個隊友，8個Agent同時干活。他不碰Adobe的代碼，只照着Adobe的功能和操作，讓AI重寫一遍。

效率有多高？9月30日，一次代碼提交，就超過了4萬行。到10月初，七款開源軟件陸續上線，比如對標Photoshop的那款叫作「PhotoCraft」。10月11日，整個項目擴展到10款。

雖然還談不上完全替代Adobe，卻讓技術社區炸開了鍋。

想想看，Adobe能有今天，是無數人力、財力、物力堆出來的。可今天，開發者只借用AI，幾星期就做出基本框架，還完全免費。

難怪小布在他的帖子開頭寫那句：

「Software is over。（軟件完蛋了。）」

可是，軟件行業真的完蛋了嗎？

有人下載試用，發現問題不少。

摳圖，不夠精準。剪視頻，處理4K很吃力。有些專業文件，打開即報錯。還有人問：十幾天就讓AI寫出幾十萬行代碼，檢查過嗎？安全嗎？誰維護？

這些問題，小布還沒有答案。也還沒有個人或者企業，能放心把重要項目交給他們。

做出一款軟件，和做好一款軟件，是兩碼事。

過去，軟件開發難，能做的人少。稀缺，就是價值。

現在，AI讓人人都有機會自己做軟件。稀缺的價值，大大降低了。

那既然自己就能做，還需要專門付費嗎？

我前陣子在蘇州參訪時，也聽到了這個問題。參訪的那家公司叫Dify，他們專門做AI 應用開發和管理平臺。

有人提到了Adobe的事。作為消費者，關心的是「我還要不要再交錢」；作為企業，關心的是「我還能不能收上這筆錢」。同一道題的兩面。

聽了他們的分享，我有了非常多的收穫。

自己能做，是多一個選擇。但是不是值得做，還要看后面需要付出多少代價。

而未來，軟件的商業模式會發生巨大的變化。我想，大概率會是三樣東西的疊加。

01

開源：軟件本身正在變得不值錢

第一樣東西，開源。

源碼公開，誰都能下載，按許可免費用。

多好的事啊。可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

因為做軟件越來越容易，賣軟件會越來越難。

過去做個軟件，像手工縫製。要懂技術、手藝好的人，一針一線地做，花上不少時間，才能交出一件成品。

可今天你突然發現，怎麼旁邊多了好多條流水線。原本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做出來的功能，別人可能張嘴説幾句、手指戳兩下，也能做出跟你大差不差的功能。

當然，你可以跑去告訴客户，這個產品花了多少時間、寫了多少代碼、改了多少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客户大概率會説，真的很理解你。

但是，客户也要考慮：同樣的問題，有沒有更便宜的解決辦法？

逆向工程，就是解題思路之一。

小布做的就是這麼個事。不談授權，也不談價格，而是直接照着Photoshop做一個PhotoCraft。還把源代碼都放到github上，誰都能拿走。

這個頭一開，就收不住了。

有人逆向做出了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軟件，你還説要明碼標價。大概率不少人會去選擇免費的。甚至有可能，自己動手。

所以我想，開源很可能是大勢所趨。

那這時候，那些軟件公司還靠什麼賺錢？

02

付費牆：賣的，是讓企業省心

靠第二樣東西，付費牆。

假設有人做了一款開源工具軟件，能快速且精準地蒐集整理資料。這全是你想要的功能。但你拿到手上，猶豫了。想要用好這個工具，需要你連上公司的ERP，讓它看庫存、查訂單。萬一，它要直接發起採購，不受控，怎麼辦？

這時候，確實要稍等一下了。因為心里的顧慮正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普通員工會不會看到不該看的數據？誰有權限下訂單？出了問題能不能查出來是誰？

這些問題，都不算難。

難的是，你對那個開源軟件不放心。所以這里，就是那堵牆要立的地方。

付費牆，前面是開源的部分，基礎，夠用。后面則是企業花了很多精力做的東西，比如企業級的權限、安全，和持續更新維護的能力。

要讓客户知道，多付的錢，能買到哪些額外能力，又能少承擔哪些麻煩。

Dify的同事告訴我，他們在官網上就明確列出了統一登錄、高級安全控制、官方更新維護和專業技術支持。

當然，你也許還是想自己做。現在AI這麼厲害，可能做出來不會太難。

但做完之后呢？有漏洞誰修？上游軟件更新了你要不要跟着調整？人事變動后新人能不能無縫銜接？這些問題，都得提前想好。

付費牆的價值，也許是讓用户不用一直自己搗鼓。

對軟件公司來説，這也意味着，不能隨便砌一堵牆就指望別人付費。你得給出一個付費的理由。

那個理由不能是「我有這個功能」，而是一些更具體的事。比如減少升級停擺的時間，比如出問題人工干預的反應速度。

從「我能做」，到「你能放心用」。這中間的距離，就是人要補上的價值。

03

現場服務：最后一公里，專人到場

如果軟件裝了，許可證也激活了，不會用怎麼辦？這時候，就需要有人去到你的公司，幫你挨個解決問題。

這就是第三樣東西，FDE。也就是軟件的現場服務。

舉個例子。同樣是採購審批，有的公司要先找部門負責人再找財務，有公司不同金額走不同審批，有公司把庫存和供應商放兩套系統里。

同一套產品，在不同公司碰到的，是不同的流程、規則和習慣。

對軟件公司來説，通用能力是可以重複使用，但不同企業的具體問題，卻要一件件處理。全都做完，纔算是從「有一套軟件」到「業務做起來」真正跑通。

可是，誰去現場呢？

軟件公司？不行的。在我看來，軟件公司應該只掙邊際成本為零的錢。一套軟件做好了，賣給一萬個客户，不用重寫一遍。客户越多，付出的成本就越少。去現場，反而增加成本。

Dify的同事説，我們有專門的實施夥伴。

比如在亞太區，他們有二十多個行業認證夥伴，覆蓋汽車、金融、零售等等。夥伴派工程師上門交付，總部在后面做運維支持。再比如到了歐美區，那里的客户更習慣原廠提供服務，所以Dify FDE團隊會和實施夥伴聯合服務客户。

他們的「最后一公里」，就是專人提供現場服務。

這就像開奶茶店。品牌方管供應鏈，收加盟費，掙供應鏈的錢；加盟商天天賣奶茶，一杯一杯地掙。

一邊是賣產品，一邊是賣「用產品」。兩筆錢，分開收。

最后的話

好。簡單做個總結。

未來的軟件，我覺得很可能變成「開源+付費牆+現場服務」的形態。

開源，是大勢所趨；付費牆，賣的是讓買的人放心；現場服務，是人去現場提供服務掙得錢。三樣東西，一樣比一樣重。

現在，我們再回到開頭那個問題：自己都能做軟件了，還需不需要花錢買？

我想，該買的，還得買。但買的理由，要想清楚。

做出來，花的是幾天時間。養下去，要花上很多年。出問題誰修，上游變了誰跟，換人接手誰教，出了事誰擔。

所以要算清楚，自己做的代價，和花錢買到的東西，有多大差距。

如果你有自己的生意，可以試着看看，那是不是一次性需求，自己掃一眼就能判斷對錯。如果是，就自己搓。如果要反覆用，要好幾個人一起用的，就掏錢買。

得承認，你的客户面前現在多了一個更便宜的選擇。你要做的，就是跟那個免費方案搶客户。

怎麼搶？替他把那本「自己手搓軟件的代價」的賬本，算清楚。

算得清，你那堵牆就會越來越值錢。

軟件會越來越便宜，但把軟件用對，從來都不便宜。

PS：這一年，我一直在親手用AI做東西，也陪企業家們一起實操，想弄明白，它究竟能幫我們解決哪些問題，又會怎樣改變我們的工作和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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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 劉潤 主筆/ 海鹽 值班編輯/ 橙子 版面 / 黃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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