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過三年「血虧期」，奶價終於翻紅！代價是82.8萬頭奶牛

每公斤3.08元，這是9月第三周主產省的原奶均價，同比只漲了1.7%，卻讓乳業股在節前最后一個交易日午后集體拉昇。同一時間，中信證券旗下的里昂證券帶回了伊利、蒙牛和現代牧業高管的集體樂觀。

然而，在這幾分錢的漲幅背后，全國奶牛存欄已經比2023年的峰值少了82.8萬頭。大批中小牧場沒能等到這一天——它們並非倒在回暖前夜，早在2024年就開始的大規模淘汰潮里，就已經賣牛離場。

跌去近三成的奶價

近日，里昂（CLSA，中信證券旗下的國際投行及券商平臺）發佈研報稱，在年度投資者會議上與伊利股份、蒙牛乳業及現代牧業等企業高管交流后發現，投資者最關心三件事：原奶價格轉勢、龍頭液態奶重奪份額，以及常温液態奶之外的增長動力。

里昂還指出，上下游企業都看好未來兩至三年奶價温和復甦，伊利和蒙牛均有信心在明年提升液態奶的市佔率。

這份樂觀來之不易。要知道，上一輪奶價高點還要追溯到2021年。

彼時，奶價高、養牛賺錢，資本和乳企一起涌向上游，萬頭牧場一座接一座地建。但是，牛養出來了，喝奶的人卻沒有跟上。伊利管理層后來總結，這輪奶價下行，是終端需求的變化和原奶產能釋放的速度雙雙超出預期造成的。

供給多、需求弱，價格只能往下走。本輪奶價自2021年9月起步入下行通道，東吳證券的研報以此為起點測算：到2026年6月，生鮮乳均價已累計下跌29.8%。今年上半年，主產省月度均價一直在每公斤3.02元至3.04元之間徘徊。換句話説，牧場賣出一公斤原奶，只能收回3元出頭；而便利店里一瓶550毫升、標價2元的瓶裝水，折算下來每公斤約3.6元。

事實上，價格下跌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成本倒掛。里昂在9月中旬的報告中點明，目前的奶價在行業層面只夠覆蓋現金成本，要回升到每公斤3.3元至3.4元才能覆蓋總生產成本。這意味着，過去三年里多數牧場每擠一公斤奶，都在賠折舊、賠利息、賠本錢。

沒等到回暖的牧場

虧損面前，最先撐不住的是中小牧場。

中小牧場沒有乳企大股東包銷，奶賣不出去，只能低價甩賣散奶，甚至噴粉、倒奶。直到現金流斷裂，牧場主只剩下最后一條路：把奶牛當肉牛賣掉。

數據記錄了這場退潮的規模和節奏。全國奶牛存欄在2023年達到約660萬頭的峰值；農業農村部的監測數據顯示，存欄自2024年3月起掉頭向下，此后一年間就減少了約38萬頭，大規模淘汰正是從這一年開始的。截至2026年6月末，全國奶牛存欄降至577.2萬頭，比峰值少了82.8萬頭，降幅約12.5%。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淘汰至今沒有停。

里昂援引中國奶業協會的數據稱，僅今年前八個月，奶牛總量就減少了15.6萬頭，其中犢牛和后備母牛佔了13萬頭。這個細節很關鍵。后備牛是牧場的未來，連小牛都不留了，説明很多養殖户已經徹底不打算干了。

事實上，大牧場的日子同樣難熬。2025年全年，現代牧業歸母淨虧損11.3億元，優然牧業虧損4.3億元，澳亞集團虧損7.51億元。三家頭部牧業公司一年合計虧掉23億元。它們之所以沒有倒下，靠的是低成本融資、規模化帶來的成本優勢，以及背后乳企巨頭的穩定收奶。

同樣是在奶源過剩時，中小乳企也不得不拿着便宜的散奶打價格戰，貨架上的白奶越賣越便宜。直到今年年中，終端依然偏冷。尼爾森IQ的數據顯示，6月乳品全渠道銷售額同比下滑8.6%，二季度常温純牛奶銷售額同比下滑10.1%。

可以説，從牧場到乳企，這場寒冬里沒有誰毫發無傷，區別只在於誰有本錢療傷。

重新分配的「蛋糕」

轉機出現在今年夏天。

7月第四周，主產省生鮮乳均價升至每公斤3.06元，同比上漲1.0%。這是2021年奶價掉頭向下以來，第一次出現同比轉正。到了9月第三周，均價進一步升至3.08元，同比漲幅擴大到1.7%。

漲幅雖小，上游的報表卻已經變了天。優然牧業上半年歸母淨利潤8.06億元，大幅扭虧。現代牧業上半年股東應占溢利1530萬元，而去年同期是虧損9.1億元。

不過，這份扭虧需要拆開來看。現代牧業自己解釋稱，扭虧主要是因為乳牛公平值變動帶來的虧損大幅收窄，加上毛利增加。通俗地講，就是少殺牛了，淘汰牛也賣得上價了。公司同時還在壓成本，公斤奶銷售成本降到了2.29元。可見，眼下的盈利更多是「止血」。

真正的彈性在后面。里昂測算，奶價每公斤上漲一毛錢，就能給現代牧業帶來約3.2億元盈利。這正是里昂更看好蒙牛和現代牧業的原因，它預期兩家公司在奶價上行周期中淨利潤反彈受益更多，而伊利則被視為穩健之選。

與此同時，下游龍頭開始收復失地。上半年，伊利液態奶收入增長1.3%至365.90億元，蒙牛增長5.2%至338.65億元。道理並不複雜：奶源不再過剩，中小品牌手里的低價子彈就少了，份額自然會迴流到龍頭手中。

更值得注意的是，巨頭們已經在為下一個周期落子。今年6月底，現代牧業與蒙牛合計持有中國聖牧的股權達到31.26%，觸發了全面收購要約。交易完成后，兩家牧場合並存欄將超過61萬頭。在周期底部用低價鎖定優質奶源，等到奶價回升，定價權就握在了自己手里。

至於里昂提到的「常温奶以外的增長動力」，答案也寫在財報里。

蒙牛的鮮奶、奶粉、奶酪三大板塊增速都超過了30%，伊利的To B深加工業務保持兩位數增長。把喝不完的液態奶做成奶酪、黃油和乳蛋白，既能消化原奶，也能替代進口。

回頭看這一輪周期，邏輯其實是一個閉環：高奶價催生擴產，擴產撞上需求放緩，原奶過剩壓垮價格，虧損逼退產能，產能出清再換來價格回升。先行離場的，是沒有資金、沒有訂單、沒有靠山的中小牧場；還在牌桌上的，是手握渠道、資本和奶源的產業鏈巨頭。

但是，這個閉環還缺最后一塊拼圖，那就是消費者。眼下的回暖，是靠少養牛換來的，不是靠多喝奶換來的。3.08元的奶價距離3.3元的完全成本線仍有兩毛多的差距，終端銷售也還沒有真正轉正。

一個行業不能永遠靠殺牛來漲價。中國乳業能否走出「擴產、過剩、殺牛、再擴產」的輪迴，取決於它能不能把原奶變成鮮奶、奶酪和營養品等更多人願意買單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