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
  • 简体中文
  • 繁體中文

熱門資訊> 正文

夜讀 | 黃仁勛最新訪談:AI不會毀滅世界!美國真正該擔心的,不是中國模型更強……

2026-09-24 23:33

編者按:人工智能快速從實驗室走向大規模商業化應用,也讓安全監管、中美科技競爭、芯片出口管制和數據中心擴張等問題變得愈發突出。近日,英偉達創始人兼CEO黃仁勛接受CBS News記者喬玲·肯特(Jo Ling Kent)專訪,就AI是否可能威脅人類、美國是否需要加強監管、對華芯片限制、特朗普政府的AI政策,以及數據中心引發的能源和社區爭議等問題作出迴應。

在黃仁勛看來,AI安全確實必須得到高度重視,但圍繞「世界末日」製造恐慌既缺乏科學依據,也容易偏離真正的問題。他同時反對美國主動放棄中國市場,認為美國科技企業應當依靠競爭贏得全球市場。此外,他還將AI數據中心稱為新一代「AI工廠」,認為這場基礎設施建設可能成為美國重新工業化的重要契機。現將採訪對話整理成圖文形式。

圖片
黃仁勛

喬玲·肯特:Jensen,非常感謝你今天接受採訪。我的第一個問題是,我們最近聽到一些頂級科技公司CEO,包括Anthropic的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OpenAI的薩姆·奧爾特曼(Sam Altman),還有埃隆·馬斯克(Elon Musk)都在説,我們需要控制AI發展的速度。還有一些「吹哨人」警告説,人類可能在十年內走向終結。你認同這種判斷嗎?

黃仁勛:首先,人工智能當然是一項極其強大的技術。它可以創造巨大的善,也可能被用於非常糟糕的用途。所以,我們在開發這項技術的時候,當然必須確保它是安全的。

現在整個行業正在經歷一次轉型。過去,我們主要是在研發一種AI技術,努力讓它真正具備能力。而今年上半年,我們實際上跨過了一個重要節點——AI開始真正變得有用了。市場需求非常驚人,現在這些AI產品生成Token已經可以實現盈利,甚至利潤相當可觀,因此越來越多企業開始採用它。OpenAI最新的產品非常厲害,我們在公司內部也大量使用相關工具,包括Claude Code、Cursor、xAI的產品以及Cognition等。

也就是説,這項技術已經發展到了一個非常實用的階段。這些公司也正在從過去意義上的「實驗室」,逐漸轉變成真正的產品公司。事實上,僅僅從我們過去一直把它們稱作「實驗室」這一點,你就能看出很多東西。過去10年、15年,它們一直處於研究階段;但就在最近六個月左右,整個行業突然進入了高速擴大生產和商業化應用的階段。所以,我認為現在出現的很多反應,本質上都是這場轉型的一部分。

喬玲·肯特:但從根本上説,他們對未來可能發生什麼的判斷是正確的嗎?用一些人的話説,我們會不會十年以后全都不存在了?

黃仁勛:不會,這是完全錯誤的。這種敍事非常戲劇化,也很容易吸引注意力,顯然它已經成功吸引了媒體關注。

但我認為,從根本上説,這些人真正關心的是:我們必須確保產品以安全的方式被開發出來。這些公司正在從「實驗室」走向「工程化」,因此必須投入更多研究人員和計算資源來解決AI安全問題。

當你開發一個真正的產品時,本來就存在不同環節:有核心引擎,有設計和能力開發,還有驗證環節。任何一個行業在最初階段,大部分工程資源都會投入到「先讓產品跑起來」;但隨着產品逐漸成熟並真正進入社會,大量工程資源反而會轉向驗證、測試、評估、基準測試和標準符合性,以確保最終交付的產品可靠、按照預期運行,並真正兑現產品承諾。

所以,在現在這個轉型階段,這些公司把大量能力轉向AI安全,是非常合理的。我覺得這纔是問題的核心。至於圍繞它製造出來的那些戲劇化敍事,我認為沒有必要。坦率地説,那太戲劇化了,也是不負責任的,因為它並不是建立在事實和科學基礎上的。

喬玲·肯特:所以你認為他們錯了?

黃仁勛:我認為這種説法是錯誤的,因為它沒有科學依據,但他們的擔憂本身沒有錯。我想強調這一點:在最核心的層面上,對安全的擔憂並沒有錯。

這和航空業沒有什麼不同。我剛剛坐飛機來到這里,我非常慶幸整個航空業、整個航空生態系統都極其認真地對待安全問題。有無數人日夜不停地研究航空安全、飛機安全和飛行安全,實際上,從事安全相關工作的人很可能比研發全新飛機型號的人還要多。這是合理的,而AI現在只是在經歷同樣的階段。

喬玲·肯特:但你過去説過,我們並不需要新的法律,也不需要新的監管。而你現在又説,你支持重要行業建立安全保障機制。那麼,為什麼你不支持為AI建立一個類似FDA或者FAA這樣的監管機構?

黃仁勛:在制定新的法律和監管規定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把現有的法律和監管規定執行好?我們已經有很多法律和監管。我們生活在一個法治社會,這正是我們為什麼能夠感到安全、有秩序、有保障。針對各種應用領域,我們都已經擁有相應的法律,無論是食品、航空旅行還是其他行業。

喬玲·肯特:那麼你認為現在究竟缺少什麼?像達里奧·阿莫代伊或者薩姆·奧爾特曼這樣的人都公開表示,希望看到更多監管。你為什麼認為現在沒有明顯的監管缺口?

黃仁勛:我之前回應的其實是這些AI實驗室發生的一些具體事件。其中一家實驗室發生了四起由它們的系統觸發的網絡安全事件,另一家最近也發生了幾起。但問題是,處理這些事情,我們已經有大量現行法律。

有網絡安全相關法律,有禁止未經授權侵入系統的法律,有損害賠償責任,也有與網絡安全相關的各種責任。產品本身同樣存在大量法律責任。如果你的產品造成了傷害,如果產品沒有達到你承諾的效果,或者你與企業簽訂了服務水平協議,那麼所有這些情況都已經受到現有法律約束。

我的觀點就是:先把這些法律執行起來。不要因為所謂「世界末日」的敍事,就讓一些公司反而擺脫現有法律的約束。如果你仔細去看他們真正要求的東西,有些時候,他們實際上並不是在要求更多法律。

喬玲·肯特:那麼,你是否認為這些公司主動要求監管,某種程度上是因為它們不想完全自己承擔責任,不想獨自承擔自己正在開發的東西可能造成的后果?

黃仁勛:它們正在從實驗室轉變成產品公司,從一家沒有客户、沒有收入的研究機構,轉變成真正擁有客户並創造收入的企業。而且這個轉變速度非常快,所以一定非常艱難。

這些公司是科技史上最重要的公司之一,里面有極其出色、極其有天賦的研究人員,他們做出了非常優秀的工作。但這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它們正在從實驗室轉變為真正提供產品和服務的企業。它們正在創造數百億美元的收入,並且預期未來達到數千億美元;它們擴張算力的速度,也是人類歷史上任何公司都沒有經歷過的。

而它們確實值得獲得這樣的增長,因為產品很好、很有用,人們想要更多。它們希望賺更多錢,投資者也希望看到它們繼續增長,這些都沒有問題。但是法律仍然存在。我們有產品責任法,這些產品責任法律就應該真正應用到目前已經發生的事件中去。

先做最顯而易見的事情,先解決現實中的問題,之后我們再討論理論問題。不要連現實中最基本的事情都還沒有做,就急着討論理論上的新監管。

喬玲·肯特:所以你是在主張首先執行現有法律。也就是説,至少目前,你並不主張增加新的政府監管?

黃仁勛:新的監管是爲了做什麼?如果我們連目前究竟缺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先增加更多法律?

喬玲·肯特:那換個角度問。對於控制這項技術的四五位CEO,相比於增加政府監管,你是不是更信任他們?你相信他們會做正確的事情,並消除公眾對AI的一些擔憂嗎?

黃仁勛:他們當然有能力做正確的事情。而且我們應該理解他們正在經歷什麼。首先,他們都還是非常年輕的CEO,也是第一次當CEO。而我已經干這份工作33年了,所以我現在可以坐在后排,用事后諸葛亮的視角對他們的企業發表各種評論。

但事實是,他們現在正在經歷的轉型確實很困難。建立一家公司、建立組織、開發產品、建設一個行業、建立商業模式、上市,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説很多都是第一次,而所有事情又在同時發生。所以,我非常理解他們所面對挑戰的巨大程度,同時我也非常相信他們團隊的能力,那里有一群非常傑出的人。

喬玲·肯特:所以你信任他們?

黃仁勛:我相信他們,我相信這些人,也理解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但我不贊成通過所謂「世界末日」來轉移注意力。我更希望他們專注於那些我知道他們實際上正在做的事情。

他們的工程師完全有能力理解,此前發生的那些事件意味着,他們需要建立更加安全的沙盒環境、更好的隔離機制和更嚴格的實驗控制。我相信他們已經意識到,在軟件進行測試和評估的時候,需要更加嚴密地監控它們的運行。如果他們的軟件會從自己的雲平臺與外部雲或者其他服務發生互動,那麼他們應該事先告訴其他人;一旦發生事故,也應該公開分享,讓整個行業都能從中學習、共同改進。

網絡安全行業本來就是這樣運轉的。此時此刻,全世界都正在發生網絡攻擊,與此同時,全世界的工程師也正在修補軟件、改善軟件、修復漏洞。這些都是極其複雜的系統。我們擁有開放軟件和開源軟件,讓所有公司能夠保護自己並不斷升級自己的軟件,這正是整個行業能夠正常運行的重要原因之一。我們彼此保護,有數百家公司作為一個共同體一起工作。

所以,之前那些事件里確實有很多東西值得分析,但這並不會改變一個事實——這些公司最終還是必須回到工程問題本身。它們會改善工程能力,也會投入更多資源進行評估、基準測試和測試。這其實是一個很好的轉型。

喬玲·肯特:很多美國人看到你,會覺得:你是英偉達的創始人兼CEO,而且英偉達現在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之一。那麼在安全這個具體問題上,為什麼美國公眾應該相信你的判斷?畢竟,你公司的成功、你的個人財富,都與賣芯片直接相關。

黃仁勛:我們公司的成功,其實和這些產品與服務能否被安全部署直接相關。如果計算機行業不能安全、有效地為這個世界創造價值,不能像過去一樣產生巨大的積極影響;如果未來我們無法繼續做到這一點,那麼我們的價值自然會下降。

所以,無論從我個人利益還是整個產業的利益來説,我們都希望這種叫作「人工智能」的新型應用,能夠以安全的方式被生產,並交付給全世界。我們必須做到這一點。

我們需要一種「負責任的樂觀主義」。我們之所以從事這項工作,是因為我們相信它對世界是有益的。我們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參與其中,我的孩子就在這個行業里;我們希望自己的家庭都能夠成為這個未來的一部分。

我們希望未來人類承受的痛苦更少,企業生產率更高,人類發現知識的速度更快。我們希望解決人口老齡化,希望擁有可持續能源,也希望利用AI的市場力量推動世界向可持續能源轉型。我們想要所有這些東西,但必須負責任地、以安全的方式去實現,而且必須足夠成熟,不能用極端、戲劇化、沒有依據的未來預測去嚇唬其他人。

喬玲·肯特:這個問題里繞不開的一頭「大象」,就是與中國的競爭。現在有一種觀點認為,美國不能放慢AI發展的速度,否則就可能輸給中國。你認為這個觀點成立嗎?

黃仁勛:如果讓我給每個行業的CEO、每一位學生、每一位教授以及每一個美國社會成員一個建議,那就是:我們都希望美國儘可能繁榮。

我們的經濟越繁榮、越富裕,我們能夠投入社會保障的錢就越多,能夠投入國家軍事安全的錢就越多。我們也越有能力成為國際社會中負責任的一員,去幫助其他國家面對挑戰、苦難和痛苦。作為一個國家,我們也會有更強的慈善能力。因此,我會建議所有美國人朝着同一個方向,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喬玲·肯特:所以,我們應不應該放慢速度?放慢速度會影響美國與中國之間的競爭以及美國的國際地位嗎?

黃仁勛:無論其他國家怎麼樣,我們都應該儘可能快地前進。如果中國發現了治療癌症的方法,那對我們也是好事;如果中國發明瞭一項新的可持續能源技術,那對我們也是好事;如果中國在某些科學和數學領域領先,而我們能夠向他們學習、從中獲益,那對我們同樣是好事。

但是你也要知道,美國本身擁有非常強大的能力。這個國家擁有極其出色的創新者。我非常自豪能夠成為美國科技產業的一員。在我看來,美國科技產業是美國三項「國家寶藏」之一,另外兩個當然是金融體系和軍事實力。而我所在和服務的科技產業,同樣絕對是美國的國家寶藏。

所以我們會盡可能快地向前走。但是,無論走得多快,我們都絕不應該在產品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把它推向市場,更不能交付不安全的產品。沒有人要求我們這樣做,大家要求的是我們取得成功,幫助美國儘可能繁榮。

喬玲·肯特:大衞·薩克斯(David Sacks)早些時候告訴我,他認為,如果美國放慢AI發展的速度,就可能對美國經濟和美國軍事實力造成巨大損害,並使美國處於不利位置。所以我想把這個問題問得更明確一點:考慮到美國現在與中國之間的競爭,你認為我們現在應該主動控制AI的發展速度嗎?

黃仁勛:首先,大衞非常聰明。他思考深入,也很務實,是一位非常愛國的美國人。能夠認識他是我的榮幸。我最早認識他,是他擔任白宮顧問的時候。

我不完全清楚他説那些話時具體的上下文,但我基本可以確定,他希望美國儘可能快地發展——但不能快到超過我們應該達到的速度。我們應該儘可能快,但不能「快過頭」。

如果這種速度意味着犧牲安全,那就不可以。如果你爲了速度犧牲安全,最終交付一個不安全、讓人處於危險中的產品,那麼我們已經有各種各樣的法律可以追究你的責任。所以,開發這些技術的公司實際上有充分的激勵去做正確的事情,而且我也相信,它們擁有相應能力。因此,我相信我們能夠以一種對社會安全的方式推動先進AI發展。

IMG_256
Anthropic的CEO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

喬玲·肯特:達里奧·阿莫代伊認為,美國應該停止向中國出售芯片。他的原話是,不應該向中國出售強大的AI芯片或者半導體制造設備。你對此有什麼迴應?

黃仁勛:我們當然必須確保,美國創造的技術首先讓美國受益。任何國家都會這麼做,任何企業都會這麼做,父母首先考慮自己的家庭,產業如此,國家也是如此。

就美國而言,美國已經作出了決定,而我也非常支持這一點——英偉達最先進的技術應該首先提供給美國公司。我們現在正在進入一個新的技術世代,這些最新技術已經進入大規模量產階段,在這一領域,我們比中國領先數年。這些技術會首先提供給達里奧、薩姆以及美國的AI實驗室和美國企業,我們就是這樣做的,而且非常樂意這樣做。

但另一方面,你必須記住,AI實際上像一個「五層蛋糕」。它絕不僅僅是AI模型這一層。整個AI產業包括能源層、芯片層、模型層,再往上還有數據層和應用層。你也可以把它分成六層,而不是五層,但關鍵在於:我們希望美國在每一個層面都贏。

我們希望美國在能源行業領先世界,也希望在芯片產業領先世界。我非常喜歡FedEx未來會成為一家AI公司,我也喜歡沃爾瑪成為一家AI公司。美國的每一家公司都應該成為AI公司,不能只有一家公司,也不能只有兩家公司。

退一步想想,AI究竟是什麼?它其實就是數字智能。那麼,為什麼美國每家公司未來不應該得到數字智能的支持、不應該擁有這種能力?未來的企業當然都會把數字智能,也就是人工智能,作為企業的一部分。所以我希望所有人都成功,其中當然也包括芯片產業。

喬玲·肯特:所以,你不同意達里奧的觀點,不認為美國應該停止向中國銷售這些產品?

黃仁勛:我完全不同意禁止中國獲得所有美國產品這種做法。美國企業應該首先獲得最先進的能力,但是在這之后,美國AI技術棧中的每一層——包括傳統公司、AI模型公司以及芯片企業——都應該走向全球市場,服務全球市場,參與全球競爭。

服務全球、獲得市場、爭取市場份額、創造經濟繁榮,這才叫競爭。美國本來就是一個強調競爭的國家。我們應該出去競爭,而不是主動把整個市場讓出去。這個市場不是任何一個人可以隨手放棄掉的,我們應該去競爭全球市場。

喬玲·肯特:我想問問你和特朗普總統之間的關係。你是他在科技和AI領域較為重要的顧問之一。你認同特朗普總統關於AI的一些觀點嗎?

黃仁勛:他有很多顧問,也會聽很多人的意見,而且他是一個非常好的傾聽者。他會和非常廣泛的人交流,我認為,這也是他能夠從很多複雜局勢中看到問題關鍵的原因之一。

喬玲·肯特:他説,他認為人們對於AI危險性的擔憂是一場「騙局」,也就是説,所謂AI可能毀滅人類的擔憂是一場騙局。你同意特朗普總統的説法嗎?

黃仁勛:其實我們剛剛一開始就在討論這個問題。我完全不認為AI會在20年后毀滅世界。

喬玲·肯特:但總統説的是,「對AI的這種恐懼是一場騙局」。你同意他的這個表述嗎?

黃仁勛:我不想替他説話。但我認為,那些宣稱「世界末日即將到來」、在整個美國社會製造恐慌的説法,尤其是當這些話來自正在親自開發AI技術的人時,我確實無法理解。

所以,他們這麼做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可能是政治原因,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也可能只是爲了吸引注意力,甚至可能只是爲了得到一次很好的媒體採訪,我也不知道。但無論如何,2030年不會是世界末日,世界在2030年毀滅的概率是零。

所以我認為,沒有必要去嚇唬公眾,這種做法是不負責任的。至於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我不知道。不過,特朗普總統還說了另外一些話,比如我們不需要更多監管,而應該首先執行現有的監管制度。這一點我認為非常務實,也非常合理,我們剛纔也討論過,我同意這一點。

喬玲·肯特:他還説,他有能力確保AI不會對美國人造成這種災難性影響。你認為,在特朗普擔任總統期間,他有能力阻止一場AI危機嗎?

黃仁勛:考慮到美國現在已有的法律和監管體系,以及我們目前已經看到的那些具體事件,我認為美國已經具備處理這些問題所需要的法律和監管工具。

美國現有體系針對不同產品和服務領域,本來就已經擁有大量法律和監管。所以,我認為他説的是一些非常實際的問題。正如我們前面討論的,我們已經有很多法律和監管制度,現在應該做的是把它們真正執行起來。

喬玲·肯特:你會參加美中元首會晤國宴,對嗎?

黃仁勛:對。

喬玲·肯特:如果你有機會和他談到現在AI領域的這些問題——也就是很多美國人非常擔憂的問題——你會在現場表達什麼?

黃仁勛:我會説,我非常高興看到人工智能技術正在從實驗室真正走向實用能力、產品和服務。正因為AI正在經歷這樣的轉變,我認為所有正在研發和推進人工智能技術的國家,都應該思考如何共同分享最佳實踐。

我們或許可以圍繞產品應該達到什麼標準,建立一些全球性的規範,也應該更加緊密地合作。

中國也希望自己是安全的,也希望自己能夠享受到人工智能帶來的好處,希望實現繁榮,就像我們希望美國繁榮一樣。我很高興看到他們有很高的期待和雄心。事實上,我希望世界上的每一個國家,都對更加美好的明天抱有期待和雄心,我喜歡這一點。

所以,隨着AI技術不斷發展,我們應該儘可能加強彼此合作。當然,有些領域出於各種原因無法合作,可能是軍事原因,也可能是其他國家安全原因,這些問題應該由各國政府來處理。除此之外,我認為在一切可能的領域開展合作,都是非常好的事情。

喬玲·肯特:我還想問一個和你個人有關的問題。大家都知道,黃仁勛是非常成功的英偉達CEO,也是一位億萬富翁。你在加州的一些億萬富翁同行正在花費數百萬美元反對一項所謂的「億萬富翁税」提案,而你説過,如果加州最終通過這項税收方案,你完全願意支付。為什麼你和很多億萬富翁同行的看法不一樣?

黃仁勛:我不介意交税,為什麼要介意呢?當然,我不喜歡看到税款被浪費,我希望我們的國家運行得更加高效,政府也更加高效。但與此同時,我支持這個國家所代表的一切,也支持政府官員履行自己的公共職責,努力讓美國變得更好。

我喜歡這個國家為所有公民建設的基礎設施,也喜歡這個國家為我創造的一切。某種意義上,我就是一個最典型的「美國夢」。如果沒有這個國家提供的教育,沒有創辦一家新公司的機會,沒有追逐夢想、讓能力和成績決定你能否成功的環境——沒有你的毅力、創新真正成為決定成功的原因——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如果不是這個國家,我不會遇到所有那些最終讓英偉達成為可能的人,我甚至不會在學校里遇見我的妻子。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從各個方面來説,我都非常熱愛這個國家。它當然並不完美,但它非常了不起。

我有幸去過世界很多地方。有時候,當你從外部重新回頭看自己的國家,看美國經歷的各種爭論、挑戰和混亂,你會發現,某種意義上,恰恰是這種「混亂」讓它如此美麗,也讓這個體系能夠運轉。所以我很高興能夠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喬玲·肯特:即便按照一些估計,你可能需要在五年內繳納大約80億美元的税,你還是覺得值得?

黃仁勛:首先,我很高興你提到這一點。我能夠負擔得起在五年內繳納80億美元的税,這本身就是一種幸運。

關鍵並不是「80億美元」,真正重要的是,我居然能夠賺到足夠多的錢,讓自己有能力交80億美元的税。所以,我並不害怕交税,我只害怕貧窮,而且我完全不介意把自己擁有的一部分貢獻給別人。

我一直有一個很出名的説法:我希望儘可能多地給員工發工資,而我確實也是這樣做的。很多公司的思路是,用盡可能低的工資獲得員工的勞動;我的做法正好相反,我希望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多地給他們報酬。

這就是成功帶來的一種特權。坦率地説,我非常願意這樣做。我認為這既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責任。如果有一天我能夠交更多税,我反而會非常開心。

喬玲·肯特:等等,你這是主動要求交更多税嗎?

黃仁勛:你賺得越多,自然就交得越多。我對此完全沒問題。

VOA6UHRTK5J7JF5PAZ5QSIFIKY
美國得州阿比林OpenAI數據中心建設現場

喬玲·肯特:現在有很多人明確表示,他們不希望自己的社區附近建設數據中心。這倒成了一個少見的兩黨共同議題,無論民主黨還是共和黨支持者,都有人反對數據中心。而英偉達為大量數據中心提供計算能力。你想對那些站出來説「我們不希望數據中心建在自己家附近」的人説什麼?

黃仁勛:首先,我想説,很抱歉,我們沒有更早來和你們溝通。我們本來就應該更早和當地居民交流。在你決定突然在某個社區、某個鄉村地區或者某座小鎮旁邊建起一座龐大的數據中心之前,本來就應該這麼做。

我小時候生活在一個只有600人的小鎮,學校里大概有300個孩子。如果有一天,鎮上唯一一家雜貨店旁邊突然冒出一座數據中心,我想我自己也會感到不安。

所以我認為,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數據中心真正落地之前很久,我們就應該和社區進行溝通。我想,現在我的同行們也已經意識到這一點。只是所有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而且數據中心幾乎同時在美國各地迅速建設。有時候,我們甚至沒有意識到,也沒有來得及像一個來到陌生小鎮的客人一樣,先禮貌地敲敲門、和當地人聊一聊。

不過,我也想説,現在的數據中心本身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改善。比如冷卻系統,現在越來越多系統使用循環水,我們甚至可以使用温水進行冷卻,因此所需要的水和冷卻資源已經大幅降低。

至於數據中心消耗的能源,我們應該自己為新增發電能力付出成本。實際上,數據中心還應該為當地電網作出貢獻,提高當地電網的可靠性。而美國現在正在逐漸理解一件事情:利用AI帶來的市場力量以及當前規模驚人的投資潮,我們迎來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來少見的一次機會,可以投資各種各樣的可持續能源。

如果一座城市希望發展太陽能,可以;如果它希望發展核能,無論是核聚變還是核裂變,也可以;還有水電等各種能源。今天,幾乎所有發電方式都重新擺到了桌面上,也都有人進行投資。如果我們希望擁有一個可持續的未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時刻。

未來五年毫無疑問,我們可能還是會消耗更多化石燃料。但是再往后的幾十年,我相信,由於人工智能帶來的需求和投資,我們會看到各種各樣的可持續能源得到應用。

此外,還有很多很好的案例。一些小鎮因為數據中心建設者的投資而真正獲益,社區中心得到改善,新學校建起來了,有了新的棒球場、新的道路,甚至房產税降低了。這些事情都可以談。

所以我認為,數據中心建設者應該提前找到當地社區,告訴居民:我們正在考慮把數據中心建在這里。同時也要告訴他們,這場討論不僅僅是「我們來建一座數據中心」,它同樣可以是一場關於如何升級整座城鎮的討論,包括降低税負、降低能源費用等。

而且應該制定一些基本標準,包括數據中心本身的外觀。我認為它們應該被設計得更好,也完全可以設計得更漂亮。過去沒有人把數據中心的美觀程度視為其「功能」的一部分,以后我們應該改變這一點。

喬玲·肯特:不過,當地居民反對數據中心時,最主要的擔憂其實還是能源賬單、水資源以及數據中心消耗的各種資源。

黃仁勛:關於耗水問題,有很多説法已經過時了。現代數據中心不再像過去那樣依賴蒸發式冷卻,它們現在使用的水量,甚至可能比一個游泳池一年蒸發掉的水還少。所以很多説法都有歷史原因,也可以理解,但放到今天,已經成為一種誤解。

至於電費上漲的問題,實際上情況也可能恰恰相反。這些數據中心應該為電網建設作貢獻。當它們真正向電網投入資源以后,整個電網的韌性反而會提高,電力成本也可能下降。

喬玲·肯特:聽起來,你其實是在説,人們應該重新考慮是不是接受數據中心建在自己的社區。但與此同時,你也認為建設者應該「做得好看一點」。

黃仁勛:不僅僅是好看。當然,美觀很重要,但數據中心和社區之間也應該保持更大的距離。因為數據中心確實會有很多車輛進出,也存在噪聲等問題,所以這些事情需要有基本常識,需要合理規劃。

最重要的是,我們一開始就應該主動去和社區溝通,而不是等數據中心突然出現以后才解釋。過去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所以這方面確實做得不夠好,也很遺憾。但從現在開始,我們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喬玲·肯特:你當年創辦英偉達的時候,它最初是一家遊戲芯片公司。30多年前,你們甚至是在一家Denny's餐廳里討論創業。

黃仁勛:我以前還在Denny's洗過盤子。我愛Denny's。

喬玲·肯特:你當年在Denny's洗盤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關於AI以及「人類會不會毀滅」的爭論最前線?

黃仁勛:沒有。那個時候我只是非常專注於洗盤子,我要做到——從來沒有一個洗碗工像我一樣把盤子洗得這麼好。后來我當餐廳服務員、收桌員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是最好的那個。我幾乎對自己做過的每一份工作都充滿熱情,無論那份工作是什麼。

喬玲·肯特:聽起來,你現在對這份工作依然保持着同樣程度的熱情。

黃仁勛:因為這件事情意義重大。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討論,所以我很高興我們今天能夠討論這些事情。我也希望美國公眾能夠理解:安全地建設這項技術,是這個行業的責任。

第一,就像製藥行業有責任安全地製造藥物一樣,汽車行業有責任安全地製造汽車,航空工業有責任安全地製造飛機,而人工智能行業也有責任安全地開發AI。我們必須對自己負責。

第二,不要因為各種神話、誇張甚至荒謬的戲劇化故事,而讓我們失去對這項驚人技術的樂觀。我們絕不能成為這樣一個國家:明明是我們自己發明了這場工業革命所需要的技術,最后美國自己卻落在了后面。

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我不希望這樣的未來發生在我的孩子身上,也不希望它發生在你的孩子身上。

喬玲·肯特:你能不能解釋一下,數據中心究竟是在做什麼?以及為什麼AGI可能是一件好事?

黃仁勛: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大概350年前,現代工業革命開始出現,人類開始大規模製造電力。當時,這幾乎是一件帶有魔法色彩的事情:水進入一套機器以后,一種看不見的東西就從機器里產生出來,我們把它叫作「電」。

然后,我們能夠把這種能量輸送到各個地方,它逐漸替代蠟燭、爐灶、燒木柴的烤爐、蒸汽機等等。於是,我們創造出了一個全新的產業,而在這個產業之上,又誕生了無數其他行業。

之后到上一次工業革命,也就是信息時代。爲了讓互聯網連接起來,我們建設了大量數據中心,從而讓人們能夠找到任何信息。所以,如果説前一個工業時代解決的是「我們可以為任何東西提供動力」,那麼信息時代解決的是「我們可以找到任何東西」。

而現在,我們創造出了一項叫作人工智能的技術。你給它信息,給它上下文,它能夠對這些信息進行推理,然后回答問題,甚至直接完成任務。它還可以使用各種工具。

過去,你和我需要自己打開瀏覽器,需要自己操作PowerPoint、Excel,或者AutoCAD、Blender這樣的3D設計軟件。現在,人工智能軟件能夠理解你要求它做什麼,理解你提供的上下文、信息以及你的意圖,然后替你完成工作。

比如,你可以直接對AI説:這是我家后院的一張照片,這是一些我喜歡的案例,我可能想放一個游泳池,也可能想做一個花園。現在,你幫我把它變成一個真正的設計文件,讓我的園藝師和木工能夠按照這個方案改造我的后院。

AI就可以調用各種需要的工具,結合你提供的圖片,直接創建房屋、廚房或者后院所需要的CAD文件。這非常不可思議,這就是AGI能夠做的事情。

但要實現這些東西,我們還需要一種新的基礎設施。過去我們需要發電廠,互聯網時代需要數據中心,而現在,我們需要的是一種新的東西——AI工廠。

它就是一座人工智能工廠。能源輸入其中,數據輸入其中,最后生成我們稱之為「Token」的數字。但從本質上來説,這些輸入正在被重新加工成「智能」。

我知道這麼説聽起來有點複雜,但其實非常簡單:能源進去,智能出來。

它就是一座AI工廠,輸入、輸出,就是這麼簡單。當然,這些工廠里面有大量計算機,而其中很多計算機就是英偉達製造的。

接下來真正的問題就是,這個產業最終會有多大?事實上,經濟中的幾乎每一個部分,以及每一個人,都需要「知道事情」,也需要「完成事情」。也許你希望自動完成購物,也許希望AI自動幫你規劃一次旅行,尋找最合適的機票,就像剛纔的例子,你可能希望改造后院,設計一個新廚房。

每一個行業都有大量信息工作需要完成。全球經濟規模大約是100萬億美元,其中大約有15萬億美元的經濟活動,可以從比現在更多的「智能」中直接獲益。所以,這些AI工廠最終會成為覆蓋每個國家的一層基礎設施,每家公司都會使用它。

這就是為什麼現在會出現這麼多數據中心。這最終會成為一個數萬億美元規模的產業。

然后,我們就必須從美國的角度重新思考這些數據中心意味着什麼。有一件事非常重要:這是過去至少50年、甚至可以説近100年來,美國第一次真正迎來一次大規模「再工業化」的機會,也就是把製造業重新帶回美國。

當然,這一次製造的東西有些不一樣,因為它是「看不見的」。就像發電一樣,傳統意義上的製造,是製造汽車、電視機,是加工一個個物理原子;但發電製造的是電子,它是看不見的,卻依然是一種生產活動,AI同樣如此。

現在美國各地正在因此創造大量製造業和建設崗位。建築工人、電工、管道工、設計師、建設者,所有人現在都忙得不可開交,因為美國正在建設價值數萬億美元的AI工廠。

這恰恰是最讓我興奮的地方。幾十年來,這是美國藍領工人、建設者和技術工人所迎來的一個巨大機會,他們現在也正在因此獲得更高的收入和更好的發展機會。

我甚至很高興看到,美國現在出現了電工和建築工人短缺,因為這意味着我們真正迎來了一次機會:讓美國重新工業化,重新成為一個製造業國家,為藍領工人以及所有真正動手建設這個國家的人創造機會,讓「建設」和「製造」重新回到美國。

所以,我認為這件事情非常了不起,它正在創造各種各樣的就業機會。很多人看到數據中心的時候,並不會想到「製造業」,但其實,它就是一種新版本的製造業。

就像我剛纔説的,發電本身就是一種工業,發電廠同樣需要人去建設。AI數據中心也一樣,它們必須被真正建出來,也需要建設者。

數據中心只是製造業的新版本。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我們製造出來的產品是看不見的,它是數字。我知道,「製造數字」這個説法聽起來有一點奇怪,但從本質上來説,這正是我們正在做的事情。

風險提示: 投資涉及風險,證券價格可升亦可跌,更可變得毫無價值。投資未必一定能夠賺取利潤,反而可能會招致損失。過往業績並不代表將來的表現。在作出任何投資決定之前,投資者須評估本身的財政狀況、投資目標、經驗、承受風險的能力及瞭解有關產品之性質及風險。個別投資產品的性質及風險詳情,請細閲相關銷售文件,以瞭解更多資料。倘有任何疑問,應徵詢獨立的專業意見。

風險及免責提示:以上內容僅代表作者的個人立場和觀點,不代表華盛的任何立場,華盛亦無法證實上述內容的真實性、準確性和原創性。投資者在做出任何投資決定前,應結合自身情況,考慮投資產品的風險。必要時,請諮詢專業投資顧問的意見。華盛不提供任何投資建議,對此亦不做任何承諾和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