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多癌早篩闖過FDA專家這一關，華大基因早篩業務迎來下一輪產品兑現窗口

　　早篩網訊：美國東部時間9月23日，FDA醫療器械顧問委員會下屬的分子與臨牀遺傳學小組（Molecular and Clinical Genetics Panel）召開公開會議，審議GRAIL公司Galleri多癌種檢測產品的上市前批准申請（PMA）。

　　一、Galleri的十年長跑迎來審評結果

　　Galleri是全球首個提交PMA、進入FDA顧問委員會評審階段的多癌篩查產品。十位具有投票權的專家就安全性、有效性與總體獲益-風險三項分別表決：安全性一項獲得全票支持；有效性一項6：4，四位專家投出反對票；獲益是否大於風險7：2：1，一人棄權。三項表決整體指向建議批准Galleri用於 50 歲及以上人群的多癌篩查。

　　顧問委員會的表決對FDA不具有約束力，FDA會參考專家意見，是否批准、何時批准均由FDA自主決定。這次投票的意義在於，它是外界觀察FDA對多癌篩查這一類產品持何審評尺度的窗口，尺度松緊會直接影響后續所有同類產品的申報預期。

　　簡單回顧下Galleri的情況。這是一款基於二代測序（NGS）的多癌血液早篩產品，它不直接尋找腫瘤細胞，而是分離外周血中的cfDNA，讀取其上的癌症特異性甲基化模式：癌細胞脱落的DNA片段帶有與正常細胞不同的甲基化印記，不同組織來源的癌種之間又存在可區分的差異。因此該檢測既可在50歲以上無症狀成人中判斷「是否檢出癌症信號」，也能在信號檢出時預測癌症信號來源（CSO），為影像或活檢路徑提供方向。按申報的預期用途，它覆蓋數十種癌種，包括胰腺癌、卵巢癌、肝癌、食管癌等目前沒有推薦篩查手段的癌種，定位是現有單癌種篩查的補充而非替代，結果為「未檢出癌症信號」不代表沒有癌症，受檢者仍應按指南完成乳腺、宮頸、結直腸、肺等既定篩查。產品為處方使用，在GRAIL自建實驗室內完成檢測，上市定價949美元，部分渠道自費價799美元。

　　支撐這次PMA的證據主要來自兩項研究。

　　首先是PATHFINDER 2研究：這是一項在美國（含加拿大）的前瞻性、多中心、干預性研究，入組約3.5萬名50歲以上、符合指南篩查條件的個體。2026年ASCO年會上GRAIL報告了35878名參與者的結果：在乳腺、宮頸、結直腸、肺癌篩查基礎上疊加Galleri，一年內檢出癌症數量增加7倍以上；若把前列腺篩查計入標準篩查，增量約3倍。特異性99.6%，陽性預測值60.3%，信號來源預測準確率91.3%，約53%的新發癌症在I期或II期被檢出；約0.6%的參與者接受了有創診斷操作，從陽性到獲得診斷結論的中位時間為48天。遞交FDA的PMA模塊採用其中25，490名完成一年隨訪者的數據。

　　另一項是在英國的NHS-Galleri研究：根據FDA會前公佈的執行摘要，項目入組142，826例無症狀人群（其中142，250例隨機化），是迄今規模最大、也是唯一在預期使用人群中開展的MCED隨機對照試驗。其結果更復雜。主要終點即預設12種癌症中III期與IV期合併發生率下降未達到。但關鍵次要終點上，三年篩查后IV期癌症減少14%（342例對397例），降幅隨輪次逐年擴大：第一年9%、第二年22%、第三年26%。I期與II期癌症增加16%。納入全部癌種，干預組共診斷3637例、對照組3400例；其中經篩查發現的癌症，干預組1173例、對照組290例，相差約4倍；臨牀檢出癌症減少21%（ASCO摘要LBA100口徑）。檢驗性能上，該研究特異性99.55%、陽性預測值52%、陰性預測值98.92%，對12種預設癌症的敏感性54.7%、對全部癌種30.7%，信號來源預測在報告單一部位時準確率87%、報告前兩位時為92.5%。

　　Galleri的一個核心爭議就是，NHS-Galleri沒有證明早期檢出轉化為死亡率下降，即沒法證明能降低癌症死亡。並且，Galleri一次性篩查50余種癌種，極易檢出惰性、低侵襲性腫瘤，研究者也承認，無法確定所有被Galleri檢出的癌症是否都會發展為臨牀顯著疾病，過度診斷的風險無法排除，早期發現能否改善最終生存結局需要更長隨訪。

　　Galleri走到今天其實也屬實不易，接下來我們簡單把Grail的發展歷程捋一遍。

　　Grail由測序設備龍頭Illumina在2016年孵化成立。2017年前后的融資中，比爾·蓋茨與傑夫·貝索斯參與早期投資，Illumina當時持股約20%。2020年9月，Illumina宣佈以約80億美元現金加股票收購Grail。2021年3月，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提起行政訴訟阻止這筆垂直合併；同年7月，歐盟委員會啟動深入調查。2021年8月18日，在兩地審查均未結束的情況下，Illumina完成收購，交易金額約71億美元。此后是三年多的法律拉鋸：2021年10月歐盟委員會命令Illumina保持GRAIL獨立運營；2022年9月歐盟委員會作出禁止收購併責令剝離的決定；2023年3月FTC一致認定該收購實質減少競爭、違反克萊頓法，命令剝離；2023年7月歐盟委員會就Illumina未經批准即完成收購處以4.32億歐元罰款；2023年10月歐盟要求其在十二個月內完成剝離；2023年12月美國第五巡迴上訴法院駁回Illumina大部分複審請求。2024年6月24日，Illumina以分拆方式完成剝離，GRAIL（納斯達克：GRAL）成為獨立上市公司；同年8月FTC批准撤回投訴。

　　2026年3月，時任首席執行官Bob Ragusa宣佈退休，董事會任命原總裁Josh Ofman自6月1日起接任。Ofman於2019年加入，此前在安進工作超過15年，最后一任職務是負責全球價值、准入與政策的資深副總裁。目前，財務面上公司仍在虧損：2026年第二季度總營收4467萬美元、同比增長26%，其中Galleri收入4260萬美元、檢測量超過6.1萬次，同比增長35%；上半年Galleri收入8250萬美元、同比增長30%，檢測量超過11.7萬次、同比增長42%。同期淨虧損1.102億美元，調整后EBITDA為負9030萬美元；截至6月30日，現金及短期有價證券合計8.616億美元。2026年6月公司完成一筆1.1億美元股權融資，投資方為三星物產與三星電子，雙方同時計劃在韓國合作推廣Galleri，並探索向其他亞洲市場延伸。

　　最后，在醫保支付層面上，支付端的大門實際上已經提前打開。

　　其一是國會層面。2026年2月3日，《Nancy Gardner Sewell Medicare多癌種早檢篩查覆蓋法案》（H.R.842）作為2026年綜合撥款法案的一部分簽署成為法律，為Medicare覆蓋MCED建立路徑：檢測獲FDA批准並被證明具有臨牀獲益后，CMS有權將其納入覆蓋，同時保留以循證流程確定覆蓋參數的權力，並明確此類檢測是補充而非替代既有篩查、不影響費用分攤。在此之前的規則下，MCED即便獲FDA批准，Medicare覆蓋也可能要等十年以上。

　　其二是FDA對實驗室自建檢測（LDT）監管態度。2024年5月，FDA發佈最終規則，把實驗室自制檢測納入器械監管並設定分階段合規時間表；2025年3月31日，德克薩斯東區聯邦地區法院撤銷該規則，認定FDA超越法定權限，LDT應繼續由《臨牀實驗室改進修正案》（CLIA）框架約束。FDA未上訴，並於2025年9月19日發佈規則恢復至原文本，LDT重回「執法自由裁量」狀態；FDA估算此舉每年可節省約14.4億美元成本。這一背景解釋了Grail的處境：Galleri在美國一直以LDT形式、在CLIA框架下銷售，本身不需要FDA批准即可商業化。主動走PMA這條路，是用更嚴格的審評換取正式批准身份，而這一身份，是打通Medicare覆蓋與私人保險報銷的前置條件。

　　二、國內多癌早篩的下一程，已有華大基因等先行者

　　把視線拉回國內。目前國內尚無泛多癌種早檢產品獲得NMPA批准上市，行業處於臨牀驗證與商業化探索並行的階段，單癌種甲基化產品的商業化已相對成熟，消化系統等多癌聯檢產品在近兩年密集落地。對標Galleri 的泛癌種檢測則普遍處於技術原型與早期臨牀驗證階段。Galleri這次審評對國內企業的參考價值不在於能否複製其數據，而在於FDA用什麼終點、什麼人群、什麼隨訪時長來衡量一款多癌早篩產品，這套評價口徑，很可能被后續的國內審評參照。

　　在國內企業中，有一批先行者一直在持續探索癌症早篩。以華大基因為例，公司以基因測序、質譜檢測、生物信息分析等多組學技術為底座，腫瘤早篩業務依託DNA甲基化檢測平臺展開，圍繞高發癌種形成了覆蓋結直腸癌、胃癌、肝癌、宮頸癌、尿路上皮癌的產品與服務矩陣。其中最能説明規模化落地能力的是民生項目這一形態：哈爾濱覆蓋240萬常住居民的癌症篩查民生項目採用其糞便DNA甲基化檢測方案，居民在家完成採樣、社區機構統一送檢。在早篩行業普遍為篩查依從性發愁的當下，這一交付規模在國內同行中暫無同等量級的公開案例。在多癌方向，華大基因亦較早啟動佈局，目前推出了消化系統五癌血液甲基化早檢產品，一次採血即可對結直腸癌、胃癌、食管癌、肝癌、胰腺癌五種消化系統惡性腫瘤進行風險評估；更前沿的基於甲基化標誌物的泛多癌種檢測技術原型已完成技術升級，目前處於臨牀驗證階段，后續將在此基礎上開展應用嘗試與商業化探索。

　　對照Galleri的經驗，國內企業真正的分水嶺不在技術平臺，因為甲基化檢測加機器學習的路線各家已殊途同歸，關鍵還是要看：一是能否落實PATHFINDER 2、NHS-Galleri這個量級的前瞻性臨牀研究；二是檢出之后的診斷路徑銜接與衞生經濟學證據能否閉環。Galleri在美國面對的追問，將來也會擺在每一家國內MCED參與者面前；對華大基因這類廠商而言，規模化交付已經跑通，這在行業里構成了實打實的先發身位，接下來要補的正是臨牀證據這一環，總之，未來值得期待。

責任編輯：孫同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