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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3 16:02
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盧夢雪 北京報道
當ESG從一份報告變成一張訂單、一筆融資、一道市場準入門檻,供應鏈上的每一家企業都無法獨善其身。當一家鏈主企業要求供應商提供碳數據、盡職調查、合規證明時,上游企業是否有能力、有意願、有回報地配合?當下遊客户不願為綠色溢價買單時,上游的資源投入如何持續?
9月22日,由華夏時報社主辦的2026華夏ESG管理體系大會在京舉行。會上,鄧白氏中國區產品和解決方案副總裁袁成、德勤中國可持續與新興鑑證業務主管合夥人胡建宇、瑞浦蘭鈞ESG委員會總監徐寄烈、雅化集團ESG總監謝瀾誼,圍繞供應鏈管理上的ESG新平衡展開討論。
從數據穿透到標準協同,從鏈主帶動到上游長期投入,一個共識逐漸清晰:供應鏈ESG不是某一方的獨角戲,而是數據、責任與利益在鏈上的重新平衡。
ESG不是企業獨白,而是供應鏈對話
供應鏈ESG的第一道難題,不是「怎麼做」,而是「看清誰在鏈上」。一家企業的客户、供應商、客户的客户、供應商的供應商,層層嵌套,關係錯綜複雜。如果連鏈上有哪些主體、它們之間是什麼關係都看不清楚,ESG管理就無從談起。正因如此,「鏈接」成為供應鏈ESG的起點——只有先把數據打通、把關係穿透,才能談標準、談協同、談共贏。四位嘉賓的討論,正是從這一起點展開。
袁成首先把「鏈接」落在了數據穿透上。鄧白氏作為全球商業數據機構,掌握企業公開或合作交換的數據,能夠幫助中國企業出海時看清客户、供應商背后的關聯關係。在AI時代,鄧白氏越來越成為基礎設施和上下文,而ESG則作為數據的一個維度,幫助上下游瞭解「平時跟你做生意打交道的人到底是誰」。在袁成看來,供應鏈ESG的第一步,不是急着要報告,而是先看清楚鏈上到底有哪些主體、它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胡建宇把這一觀察推向了更深的層面。作為會計師和鑑證業務負責人,他關心的是數據真不真、全不全、硬不硬。供應鏈數據現在不是有沒有,而是很多以企業自説為主,第三方鑑證不足,傳導過程中還會失真。更關鍵的是,ESG數據已不是出一份報告、做公關宣傳的工具,而是交易要件。進入歐盟、東南亞、南美等市場,做綠色可持續融資,甚至上市融資,都會對數據產生更高要求。企業不能只疲於應對不同標準,而應回到自身,把數據弄好。一套準確、真實、有力度的數據,可以應對所有標準檢查。胡建宇的判斷是:ESG正在從「企業獨白」變成「供應鏈對話」,而對話的基礎是可信數據。
如果説袁成和胡建宇更多從第三方視角觀察,那麼鏈上企業的感受則更為直接。徐寄烈分享道,鋰電池企業處於產業鏈中游,上游連接各類原材料和部件,下游面對車企和儲能客户,是連接上下游的關鍵環節,需要承擔較大的鏈上責任。他表示行業現存痛點不是責任本身,而是行業標準不統一、審覈過密帶來的協同成本。他以所在企業為例,每年要接受上百場各類審覈,下游對上游要做溯源審查、碳管理審查、ESG盡職調查,每一家的審查標準又不一樣,企業一年要應對大量重複性工作。因此,他主張行業內部應當建立協同機制,把標準統一起來。在徐寄烈看來,鏈主企業的責任不只是自己做好ESG,更在於拉着上下游一起把標準做統一、把體系做紮實,這樣才能真正降低整個鏈條的成本,而不是把壓力層層傳遞下去。
這種協同壓力,在上游企業那里有着更具體的表現。雅化集團ESG總監謝瀾誼從鋰資源開採端和鋰鹽生產環節出發,指出雅化既是下游客户的供應商,也是上游夥伴的採購方。下游希望獲得穩定、高質量、合規、負責任的原材料;上游企業則需要考慮資源開發、技術投入和持續經營的條件。礦山開發中一個高標準的尾礦庫環保設施投入就是幾億元,如果只是短期行為,收益和風險承擔不成正比。因此,上游需要與下游形成長期穩定的長協,擁有共同的目標,讓上游願意向更高的環境和社會標準投入。雅化海外礦山光儲一體化項目,就是與下游客户共同實現減排價值的技術合作案例。
不是成本轉嫁,而是價值共創
當鏈接建立起來之后,共贏如何實現?
胡建宇認為,供應鏈很長,消費者出了問題會找平臺,但平臺下面還有很長鏈條,要讓所有環節按客户要求做,路漫漫其修遠兮。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企業不要把ESG當成錦上添花的工具,而要當成與不同利益相關方溝通的文件,告訴他們企業做得怎麼樣、如何管理風險。同時,要把ESG真正當成經營決策和資本市場融資中的重要要件。德勤目前較多幫助客户解決供應鏈和ESG管理體系的數據化管理問題,通過工具提前預警,提升數據標準和可信性,讓數據可以交易、可以決策。在胡建宇看來,共贏的前提是數據能夠被信任,管理能夠被強化,ESG才能從成本項變成價值項。
袁成則從E、G、S三個維度分析了風險應對。「E」類數據與企業經營業態強相關,隨着監管和科技進步會逐步解決;「G」方面,國內企業治理架構日益完善,關鍵在於規章制度和實操是否一致;「S」即社會責任,是當前企業遇到較多的問題,比如童工、勞動保護、用工安全等。鄧白氏在實踐中,把海外數據直接接入客户CRM系統或供應商SRM系統,解決海外業務關係中的管理盲區。企業全球化管理有的像「藩王制」,有的偏集權制,而做得較好的公司,不一定完全集權,但會對業務關係方各類數據要求更嚴格。袁成的結論是,ESG風險不是靠事后公關能解決的,而是要把數據和管理嵌入日常經營系統。
徐寄烈對此有共鳴。ESG風險頻發未必是增量指數增加,而是因為港股上市企業必須披露ESG報告,出海企業也必須做ESG,使關注度和可見度上升。在他看來,企業在ESG上的持續投入與相互競爭,客觀上推動環境、勞工、公司治理等工作越做越好,行業標準也隨之日漸提高。瑞浦蘭鈞建設溯源系統、碳管理系統、電池護照平臺,做信息化和培訓,就是爲了把管理基礎打紮實,降低各類合規與經營風險。徐寄烈的觀點很明確:與其被動應對風險,不如主動把體系建好,讓ESG成為企業出海的通行證,而不是絆腳石。
謝瀾誼則把思考拉回本質:供應鏈應當承擔什麼責任?以及現有的商業關係能否支持這些責任被持續履行?實現可執行的路徑是什麼?他將其分為三類:第一是基本義務,例如安全、環保和勞動權益是每家企業正常生產經營的基本項;第二是資源效率責任,節水、節能、資源利用提升,企業自身受益;第三是更高標準的減排責任、技術升級和市場要求而需要額外投入,必須保障雙方共同持續獲益。行業興盛時要提前為周期波動做準備;行業低谷時,企業生存成為第一要務,很難考慮長遠目標。因此,要「授人以漁」,讓上下游共同獲益,才能保護「犀牛」,實現目標管理。謝瀾誼的結論是,供應鏈ESG的共贏,不是簡單分攤成本,而是讓每一方都能在長期可持續中獲得回報。
責任編輯:馮櫻子 主編:張志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