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數據中心工作是什麼體驗

　　支撐美國大規模人工智能建設，需要工作人員每天大量巡檢、聞有沒有燒焦味，還要檢查鳥類是否破壞設備

　　弗吉尼亞州阿什本——詹姆斯·瓦迪（James Waddy）小時候曾夢想成為職業運動員。如今，他每天要走大約3萬步，穿梭在弗吉尼亞郊區一座佔地100萬平方英尺（約9.3萬平方米）的數據中心里。

　　這名33歲的工程師每天巡檢時，要聞一聞是否有設備燒焦的氣味——那可能意味着設備過熱；還要用手觸摸管道，檢查是否出現裂縫，並查看有沒有照明故障或電力變壓器損壞。作為這座數據中心的首席工程師，瓦迪還負責管理數十名從事類似工作的工程師。他給自己起了個綽號：「將軍」。

　　「我沒聽到任何異常聲音，」他説。當時，他正走在一處架空地板上，地板下方是一個讓空氣循環、為服務器散熱的空間。「我也沒聞到什麼異味。一切運行正常。」

　　隨着美國人對人工智能及其潛在風險越來越警惕，數據中心正受到越來越嚴格的審視。但除了那些通常呈盒狀、毫不起眼的建築外觀之外，數據中心內部對大多數人而言仍然頗為神祕：里面究竟有什麼？工作人員又在做些什麼？

　　瓦迪工作的這座設施屬於數據中心運營商 Digital Realty。里面遍佈空曠而回聲不斷的長走廊，有些走廊長到技術人員甚至會騎滑板車通行。還有一排排高大的鐵籠，里面塞滿各種線纜。

　　數據中心內甚至配備了摺疊牀和淋浴設施，以便在極端天氣來臨時，技術人員能夠直接留守現場，確保服務器持續運行。

　　儘管任何時候現場最多可能有120人——這座設施本身大約僱用了50人，此外還有外包安保人員以及客户派駐的員工——但由於建築規模實在太大，在最近一個工作日里，里面許多房間仍然空無一人。

　　數據中心工作人員從事的是當前需求旺盛的一類職業，他們正在為美國規模龐大的人工智能投資提供基礎設施支持。

　　數據中心本身並不需要特別龐大的員工隊伍。根據設施規模不同，一座數據中心通常只需要幾十到幾百名長期員工負責運營。不過，考慮到美國當前數據中心建設規模巨大，這一行業最終可能帶來數以萬計的就業崗位。

　　根據行業數據提供商 Data Center Map 的統計，美國目前已經有大約2700座正在運營的數據中心設施。

　　其中就包括瓦迪工作的這座已有9年曆史的數據中心。它位於距離華盛頓特區大約一小時車程的一片數據中心密集區域，這里被稱為「數據中心走廊」（Data Center Alley）。

　　Data Center Map估計，目前全美還有接近400座數據中心正在建設中，至少另有1500座處於規劃階段。

　　今年已經有超過100萬名求職者在招聘網站 Indeed 上搜索過數據中心相關職位。今年8月，這類崗位的搜索量相比2022年初增長了八倍。

　　Indeed的研究發現，對於負責設備維護和安裝的時薪員工而言，數據中心崗位的薪資比其他行業中的類似工作大約高出42%。

　　根據Indeed的數據，一名數據中心項目經理的年薪約為11.5萬美元。

　　Digital Realty表示，其數據中心的初級工程師年薪大約可以達到6.6萬美元，而經驗更豐富的員工平均年薪可以超過12萬美元。

　　數據中心運營商 Equinix 的首席人力資源官布蘭迪·加爾文·莫蘭迪（Brandi Galvin Morandi）表示，具備電氣系統、網絡工程和冷卻系統相關技能的專業人士目前需求非常旺盛。

　　包括 Meta Platforms 在內的大型科技公司，也已經開始投資培訓建設數據中心所需要的技術工人。

　　在數據中心高度集中的弗吉尼亞州，北弗吉尼亞社區學院（Northern Virginia Community College）在私營企業的幫助下，推出了專門面向數據中心就業的培訓項目。

　　Digital Realty首席人力資源官辛迪·菲德爾曼（Cindy Fiedelman）表示：

　　「這些都是需要全天候運行、不能中斷的關鍵基礎設施，因此工作人員必須同時具備特定的技術培訓、安全規範意識和實際操作經驗。而相對於這個行業目前的發展速度而言，具備這些能力的人才仍然十分短缺。」

　　Digital Realty目前在六大洲運營着300多座數據中心。

　　在阿什本這樣的數據中心里，Digital Realty會把機房空間出租給需要計算能力的大型科技公司。其客户包括甲骨文（Oracle）、Meta和IBM。

　　與此同時，Digital Realty也正在面對公眾對數據中心建設越來越強烈的反對聲音。

　　在亞特蘭大，該公司計劃投資5億美元建設一座數據中心，目前正尋求獲得當地一項禁令的豁免。該禁令禁止在公共交通樞紐附近建設數據中心。

　　當地居民對這一項目提出了反對，而該項目目前仍處於懸而未決的狀態。

　　Digital Realty的一名發言人表示，該項目將創造待遇優厚的就業崗位，公司也「致力於通過與當地社區合作，以正確的方式推進項目」。

　　阿什本這座數據中心里既有白領，也有藍領工人。

　　其中包括安保人員、負責維護客户線纜設施的技術人員、負責採購材料的供應鏈管理人員，以及監測設備異常情況的工程師。

　　美國其他數據中心的崗位構成也大致類似。

　　這些工作最重要的任務只有一個：確保數據中心不停運。

　　Digital Realty估計，其數據中心目前能夠在99.999%的時間里保持正常運行，但公司現在希望進一步提高到99.9999%。

　　這個差別聽起來似乎微不足道，但實際上意味着，數據中心每年的停機時間將從大約6分鍾減少至30秒。

　　唐·阿特金森（Don Atkinson）已經在Digital Realty工作了大約14年。在此之前，他曾服役17年，退役后還做過備用電源系統維護工作。

　　如今，53歲的阿特金森已經進入管理崗位，主要負責指導年輕工程師。

　　和許多數據中心行業的工作人員一樣，他也正在面對公眾對這個行業態度突然發生變化的現實。而對他來説，這原本只是一個讓自己獲得穩定職業發展的行業。

　　談到公眾對數據中心的反對時，他説：

　　「我們熱愛美國，熱愛這個國家，也熱愛這個行業，所以現在這種情況真的很奇怪。」

　　他還指出，自己平時其實並不怎麼使用人工智能。

　　「現在這個行業處在一個很奇怪的時期。」

　　另一名員工馬爾科姆·莫斯利（Malcolm Mosely）表示，他的家人有時也會談起數據中心所涉及的政治爭議，但他儘量不去關注這些事情。

　　「我就是來這里工作的。」

　　最近一個星期四，他正站在一個黑色鐵籠里，周圍塞滿了黃色線纜。他正在檢查一根「交叉連接」（cross-connect）線纜，這種線纜用於把一個客户的設備系統與另一個客户的系統連接起來。

　　瓦迪已經在阿什本這座數據中心工作了三年。

　　他擁有商業專業副學士學位，之前曾在一家暖通空調（HVAC，Heating， Ventilation and Air Conditioning，即供暖、通風和空調）公司從事銷售工作。

　　進入數據中心行業后，他最初上的是夜班，負責維護面向全球客户運行的設備。此后，他一路晉升到了現在的職位。

　　瓦迪每天的巡檢內容之一，是檢查數據中心的空氣處理設備區域。

　　那里安裝着巨型空調設備，負責把冷空氣輸送到數據中心其他區域。

　　樓上的數據機房看起來有些像更衣室：一臺臺服務器被層層堆放在機櫃或鐵籠里，企業可以租用這些機櫃或空間。

　　不過，這里看不到任何企業標誌或公司名稱，因為競爭對手的服務器可能就部署在彼此旁邊。

　　工作人員進入這些區域時通常會被建議佩戴耳塞，因為靠近服務器時，設備發出的轟鳴聲非常巨大。

　　來到屋頂后，瓦迪還要檢查數百台排列整齊的冷凝器。這些設備負責幫助整個數據中心散熱。

　　他需要尋找是否存在設備故障，同時也要檢查有沒有鳥類造成的損壞——一些鳥喜歡啄這些設備。

　　站在屋頂上，還可以遠遠看到一臺起重機。那里正在建設一家競爭對手的數據中心。

　　「這里挺不錯的，」瓦迪説。

　　「我最喜歡這一輪巡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