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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0 15:25
原標題:都想學比亞迪造電池,能學明白嗎?
導語
Introduction
爲了降低電池成本,整車企決定花大錢。
新能源車企沒能搞定動力電池,就像傳統燃油汽車時代,車企沒能搞定發動機一樣。但令人浮想聯翩的是,為什麼當初「砸錢」造發動機的車企不多,現在卻有大把的車企想着去造電池?
前段時間,新能源汽車行業有2條與動力電池相關的消息悄然發酵:
其一,理想汽車出資26.5億元,參與欣旺達動力增資擴股,增資后將直接持有欣旺達動力8.79%股份;疊加老股,理想合計間接持股11.17%,成為欣旺達動力第二大股東。
其二,小米發佈龍甲電池,綁定欣旺達 + 中創新航。雖沒有大額入股,但小米將主導電芯配方、BMS、Pack 定義;欣旺達、中創新航負責代工。
從買現成電芯,轉向由車企定義電芯,表面原因似乎都是爲了降本增效。但剝開表象,歸根結底還是新能源汽車行業內卷加劇,車企試圖收回核心零部件的控制權,「防」上一手。
但是車企造電池,真的這麼簡單嗎?
01
從電池荒到現在,電池始終是核心命門
如果把時間撥回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的早期階段,車企對於動力電池最直接的焦慮,其實是「好電池買不到」。
新能源汽車銷量快速增長的時候,動力電池產能遠沒有今天這麼充足,鋰、鎳、鈷等原材料價格又經歷劇烈波動,電池企業擁有更強的議價能力。
對於車企來説,電池既是新能源汽車最核心的零部件之一,又是供應鏈中最容易影響整車交付和成本的環節。
所以,車企開始第 一次大規模向電池產業鏈伸手。但那時候的玩法和現在不同,車企造電池1.0時代,更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電池廠」。
最典型的就是「時代」系列。
2017年,上汽集團與寧德時代成立時代上汽,通過合資方式把動力電池產能直接納入自己的供應體系。類似的合作不斷出現,車企與電池企業通過合資、參股等方式,綁定產能和供應關係。
大眾走的也是類似路線。2020年,大眾集團投資國軒高科,計劃通過約11億歐元的投資取得國軒高科26.47%的股份,成為第 一大股東。
對於當時正在加速新能源轉型的大眾來説,投資一家中國動力電池企業,本質上也是把電池供應鏈的重要一環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外,造車新勢力也在陸續尋找自己的電池夥伴,蔚來戰略投資衞藍新能源,蔚小理三家先后投資欣旺達……
這一階段,車企的想法並不複雜。電池可以不自己造,但不能完全受制於別人。所以,1.0時代的核心,是綁定供應鏈。
合資也好、參股也好、成立電池公司也好,本質上都是爲了確保電池供應穩定,同時降低對單一供應商的依賴。
但幾年過去,行業的矛盾變了。今天動力電池最 大的麻煩,已經越來越不是「有沒有好電池」。
經過多年擴產,動力電池產能大幅提升,行業甚至開始面臨產能過剩和價格競爭。真正讓車企頭疼的,變成了電池究竟能不能做得更便宜、更安全、更高效。
動力電池已經從一個供應鏈問題,變成了一道整車成本和產品競爭力的必答題。它直接影響續航、快充、安全、空間利用率和使用壽命,同時又是新能源汽車成本佔比較高的核心部件。
簡單來説,一款新能源汽車賣得便宜不便宜、充電快不快、續航長不長,背后都繞不開動力電池。
於是,車企的訴求也發生了第二次變化,由「我要保證電池供應」,變成了現在的「我要直接參與決定這塊電池怎麼做。」
這就是車企造電池2.0時代的起點。
02
車企造電池2.0時代,依舊有攔路虎
説到車企自己搞電池,幾乎繞不開比亞迪。因為在今天的中國汽車產業敍事之中,比亞迪已經用實際成果證明:電池如果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能成為整車競爭力的一部分。
從刀片電池,到電芯、Pack,再到材料、整車,比亞迪長期進行垂直整合。在比亞迪,電池並不是一個孤立的業務,而是一套嵌入了整車研發、製造和供應鏈體系。
所以現在很多車企都想學比亞迪。但造一塊電池,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把廠房蓋起來,設備拉進廠房;大家看到的往往只是那座電池工廠,卻很少去看工廠背后的東西。
第 一道門檻是上游。
如果鋰、正極材料、負極材料、電解液等關鍵原材料依然高度依賴外部採購,那麼車企擁有自己的電芯工廠,並不意味着真正掌握了電池成本。原材料價格一漲,成本壓力照樣會傳導下來。
第二道門檻是材料和電芯研發。
動力電池並不是把現成材料買回來組裝起來這麼簡單。從材料體系、配方,到粉體改性、極片製造、電芯結構,每一個環節都會影響能量密度、循環壽命、安全和成本。
第三道門檻,則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製造能力。
動力電池是典型的規模製造產業。良率差幾個百分點,放到幾十GWh甚至上百GWh的產能上,就是非常大的成本差距。設備稼動率、製造節拍、工藝一致性、質量控制,都需要大量時間去磨。
這也是比亞迪真正難學的地方。比亞迪的優勢從來不是「我有一家電池廠」,而是它把材料、電芯、Pack、三電和整車之間的體系化能力打通。
電池研發可以服務整車設計,整車銷量又能夠反過來攤薄電池研發和製造成本,規模進一步推動供應鏈優化,最終形成了一套正循環。
這和單獨建設一座電池工廠,完全是兩回事。
毫無疑問,把「自己造電池」和「掌握電池能力」畫上等號,是愚蠢行為。而在這個大前提下去看,理想、小米之所以加大投資,與電池廠商深入合作,其實是在做進一步探索,以試探車企造電池的邊界。
03
不缺電池產能,但依舊缺高質量GWh
當然,在車企造電池這條路上,也有走得比較遠的玩家,他們要麼有大靠山做背書,要麼有銷量支撐。
比如:吉利正在擴大自己的電池業務佈局。
2026年披露的信息顯示,其神盾金磚電池已經形成70~80GWh產能儲備,並規劃2027年達到200GWh、2028年衝擊300GWh,業務還覆蓋動力電池、儲能以及鋰電、鈉電等多個領域。
這種規模放在整個行業來看,都相當可觀。
再比如:零跑與中創新航合資建設電芯基地。
雙方此前宣佈投資75億元建設動力電池智能製造基地,規劃產能33.6GWh。而把電芯製造能力納入自己的產業鏈體系之后,零跑已經可以實現100%動力電池生產製造。
蜂巢能源更不用多説。
長城將內部孵化的電池業務獨立為蜂巢能源,2018年完成分拆,集團控股、對外市場化供貨;2019年蜂巢還與捷威動力合資建廠,2020年引入國投招商戰略投資,成為車企「內生」動力電池的典型。
這些案例放在一起看,變化已經非常明顯——車企真正想要拿回來的,其實是電池的定義權,包括:
一、電芯底層定義權:敲定電芯化學體系、尺寸、封裝與材料配方,脱離電池廠現成貨架產品,圍繞整車平臺定製電芯。
二、整車集成定義權:主導 CTP/CTC/CTB 一體化結構、冷卻、密封與車身融合方案,讓電池成為車身結構件,而非獨立零部件。
三、BMS與熱管理算法定義權:掌握SOC估算、充放電策略、熱失控防護、老化模型等底層算法,擺脫供應商黑盒方案。
四、供應鏈與成本定義權:自主選型上游材料、規劃產能,對衝原材料價格波動,掌控成本結構與供貨節奏。
五、安全標準定義權:在國標基礎上,自研電芯與電池包的測試規範,定義電池安全邊界。
六、技術迭代節奏定義權:電池研發周期匹配新車上市節奏,自主決定新電池體系落地時機。
七、多場景複用定義權:一套電池技術同時適配乘用車、儲能等場景,攤薄研發與產線固定投入。
動力電池市場真正稀缺的從來不是一個GWh數字,而是能夠穩定生產、擁有高良率、低成本和可靠質量的GWh。
而在車企看來,只有掌握動力電池的定義權,才能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高效調動內部資源,打贏硬仗的同時,攫取到更多的利益。
所以,與其説車企都在學比亞迪造電池,不如説大家都在嘗試把看得見的「失血點」按住。
比亞迪的答案是全產業鏈。其他車企未必需要完全複製這條路。
但就動力電池佈局而言,如果只學會「建電池廠」,卻沒有材料研發、供應鏈、製造良率和整車協同能力,最后很可能只是把過去的供應鏈壓力,變成自己的資產壓力,那就太得不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