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SA再籤三班龍飛船，SpaceX卻在談提前退役

NASA花9.46億美元把龍飛船班車鎖到2030年，17班任務、合同總價59.2億；SpaceX卻把獵鷹加龍飛船比成小型貨車，表態今天不退役，卻在全力以赴造下一艘巨船。

美東時間9月18日，NASA把近地軌道的船票又釘死了一遍。商業乘務運輸能力合同（CCtCap，2014年同時籤給SpaceX和波音的固定價格載人運輸合同）被改了一刀：Crew-15、Crew-16、Crew-17三班，加上發射、在軌、返回、貨物，以及對接期間充當救生艇的費用，一共9.46億美元。合同內承運任務加到17班，SpaceX這一側總價從2022年加單后的約49.3億美元抬到59.2億美元，執行期寫到2030年，任務就緒窗口落在2027年和2028年。同一周，製造商把這趟班車比成小型貨車。SpaceX總裁格温·肖特韋爾説，「我們今天肯定不會退役」。而多家消息源告訴《Ars Technica》，該公司已經向NASA放話，希望在2030年之前、甚至更早把載人龍飛船收攤，把人力和產線騰給星艦、星鏈和軌道算力星座。一張續約單，兩套時間表。

2011年7月航天飛機退役后，美國將近九年沒法從本土把本國宇航員送進軌道，只能買聯盟號飛船的座位。2020年5月30日，獵鷹9號加上載人龍飛船把這項能力接了回來。六年后已經是美國載人航天基礎設施里最硬的一段，也是NASA唯一能按計劃把人送進低地球軌道的系統。續約買到的是班車、救生艇和往返；沒買到的，是2030年之后誰來接棒。公告里那句「兩家獨特的商業乘務合作伙伴」，聽起來像在給下一周可能公佈的波音訂單打底——星際客船還在替補席上，星艦的載人認證還沒走完。59億美元買到的，是一段過渡期，不是終點。

●一筆固定價格，買的不只是三次發射

NASA把這次修改寫成「確定價格、不限交付、不限數量」。翻譯成人話，就是單價先鎖死，任務可以按需下單，但這一刀只買了三班。9.46億美元除以三，大約3.15億美元一班。這個數字比2022年那兩輪追加更高：當年2月28日三班加了7.76億美元，約2.59億美元一班；同年8月31日五班加了14.36億美元，約2.87億美元一班。漲出來的部分，很大一塊寫在「救生艇」三個字上——龍飛船停在和諧號對接口的那幾個月，本身就是空間站的應急撤離艙。

合同並沒有拆開寫座位單價。按四名乘員粗算，這一刀大約7880萬美元一位，里面已經裝着貨物和救生艇，比商業載人航天前六班6000萬到6700萬美元的座位標價更高，卻仍遠低於航天飛機時代把一名宇航員送上站的全成本。對照另一本舊賬更好懂。2020年5月，NASA向俄羅斯買下的最后一張聯盟號座位，單價正好是9025萬美元。龍飛船這一刀已經比那張票便宜，卻仍像在買私人飛機的機票，而不是買一張登山隊的入場券。如果人類真要成為一個太空航行文明，商業座位的成本最終需要靠近登珠峰探險的費用，而不是私人飛機的費用。班車現在還停在私人飛機這一檔，星艦纔是往下砍零的那輛車。

價格里還裝着貨物：每班龍飛船都會帶一部分加壓物資上行，返回時再把實驗樣品和失效硬件帶回地面。對空間站來説，宇航員輪換從來不是隻換人。

今年5月18日那份意向通知寫的是再加六班認證后任務（PCM，通過NASA載人認證之后的正式運營飛行），當時打算先下最多三班。這一次正好先買了三班，剩下三班沒有寫死歸屬。長期跟蹤商業航天的獨立作者羅伯特·齊默爾曼點出了最直白的讀法：NASA把另一半留在桌上，好讓波音研製的星際客船（CST-100 Starliner）還有機會飛。公告末尾特意補了一句，這次獨家修改並不妨礙以后再改合同、再買運輸服務。門兩邊都開着。

●龍飛船早已把這條航線飛成了班車

2014年兩家同時拿到CCtCap時，NASA給波音42億美元去造星際客船，給SpaceX 26億美元去造龍飛船。算上更早的商業乘務開發協議，兩邊分別投進去大約51億和31億美元。賬本后來朝兩個方向走。波音的合同在2025年11月因任務從六班砍到四班，降到37.32億美元；SpaceX因為持續在飛，金額一路加到今天的59.2億。波音當年拿到的，本質是「再造一艘飛船」的錢。在那艘飛船真正成為常規輪換之前，NASA會繼續向已經可靠運行的那艘付錢。

2020年11月，龍飛船率先通過載人認證。Demo-2任務把兩名宇航員送上空間站之后，Crew-1到Crew-12按大約半年一班的節奏，把美國重新變成國際空間站的主要承運方。按NASA自己的表述，Crew-12是SpaceX為該機構執行的第十二次載人輪換，目前仍對接在國際空間站上。加上Demo-2，NASA人員已經十三次乘坐龍飛船上下空間站。

船隊一共五艘。奮進號（Endeavour，C206）已經飛過六次，自由號（Freedom，C212）正在飛第五次，韌性號（Resilience，C207）和耐力號（Endurance，C210）各飛過四次，較新的優雅號（Grace，C213）只飛過一次，那次是2025年的Ax-4。複用把班車變成了可能，也把損耗寫進了下一次發射前的檢查單。Crew-13原定9月12日從卡納維拉爾角40號發射位起飛，優雅號推進系統在發射前檢查中檢出氧化劑泄漏，閥門更換之后，窗口滑到10月初。指令長傑西卡·沃特金斯（Jessica Watkins）、駕駛員盧克·德萊尼（Luke Delaney）、加拿大航天局的約書亞·庫特里克（Joshua Kutryk）和俄羅斯航天集團的謝爾蓋·捷捷里亞特尼科夫（Sergey Teteryatnikov）還在等。Crew-14大致看2027年春天。

▲9月19日SpaceX官方賬號配了一張龍飛船在藍色海面上空打開對接口蓋的照片，只寫了一句：「我們很高興獵鷹9號和龍飛船將從佛羅里達發射NASA的Crew-15、16和17，前往國際空間站。」興奮是真的，時間表也是真的。再往下翻兩年，問題就變成：班車還開不開。

●肖特韋爾沒有説「今天退役」，但她把球踢給了波音

SpaceX總裁兼首席運營官格温·肖特韋爾本周出現在All-In播客上。主持人追問龍飛船還能飛多久，她先擋了一下：「我們今天肯定不會退役。」下一句卻沒有把2030年之后的承諾留下：「還有另一家供應商。波音拿去開發載人艙的錢，我覺得大概比我們還多。我們乾脆讓他們也做點生意。他們應該把那艘飛船飛起來。政府為此花了很多錢。」

她還打了一個更直白的比方。「獵鷹9號頂上扣一艘龍飛船，就像開小型貨車去公路旅行。去火星要六個月，你不會想坐小型貨車。」小型貨車現在仍負責往返國際空間站。NASA這一次續約，買的就是這輛還在路上的貨車，不是火星車。近地軌道對SpaceX的戰略權重已經變了。獵鷹9號和龍飛船仍然賺錢，但SpaceX把工程重心和資本開支越來越明顯地砸向星艦、星鏈直連手機，以及把算力送進軌道的下一代衞星。一艘每次只坐四個人的飛船，和一艘計劃一次攜帶上百噸載荷的不鏽鋼飛船，並不在同一條產品路線上。星艦要到2030年代中期前后，才更有可能以NASA能接受的安全標準把人送到小型商業空間站。對接機構、逃逸方式和再入剖面都還沒有走完認證。兩條線的窗口一旦對不齊，中間就會空出好幾年。

《Ars Technica》7月用過一個更重的詞。一位業內人士把「龍飛船在2030年代不再可飛」形容成「一場正在等着發生的災難」。商業空間站運營商把NASA當作錨租户，報價單上卻寫不出2030年之后確定的載人承運方。SpaceX不投標，波音給不出2030年代的一口價，新的公開競標又貴又慢。NASA現在做的，是在合同紙面上把龍飛船再留到2030年，同時把波音從替補席上拽上場。

●下一周可能輪到星際客船，火箭卻先要換

多家消息源説，NASA最早將在下周宣佈：向波音追加兩班載人星際客船任務，部分出資修復推進系統，並協助星際客船認證一型新的運載火箭。聯盟發射聯盟（ULA）的宇宙神5號還剩六枚，全都留給星際客船。火箭用的是俄羅斯RD-180發動機，生產線已經走到盡頭。按眼下的確定訂單，一枚要先飛不載人的星際客船-1貨物驗證，后面最多再飛三班載人，另外兩枚對應尚未執行的選項。下一型候選大致是ULA的火神和藍色起源的新格倫。新格倫如果能一箭同時帶上星際客船和諾格的天鵝座貨船，對國際空間站補給賬本會好看很多，前提是認證過關。

星際客船自己的履歷仍壓着所有樂觀時間表。2019年首次不載人試飛沒能對接空間站；2022年第二次不載人試飛對接成功，但仍留下推進系統隱患。2024年6月那次載人試飛在接近空間站時遭遇推力器故障和氦氣泄漏，NASA后來把這次飛行定為A類事故（該機構最嚴重的事故等級）。布奇·威爾莫爾和蘇妮·威廉姆斯在軌多留了大約九個月，2025年3月才坐龍飛船回家。承運合同在2025年11月從六班砍到四班，其中一班改成貨物。NASA監察長辦公室2026年6月的報告寫得很冷：載人認證可能拖到2027年，距離空間站計劃退役的2030年只剩一個很窄的窗口。波音已經為星際客船計提超過20億美元虧損。NASA現在願意再掏一部分修理費，不是因為這艘飛船飛得漂亮，而是因為賬本上不能只剩一家。

●59億美元買到的，是一段過渡期，不是終點

把這份合同攤開看，邏輯其實清楚。國際空間站官方退役點仍寫在2030年，美國國會正在推動把這個日期延到2032年。Crew-13、14先把2027年填上，15到17把2028到2030年的輪換位佔住。每半年一班、每次四個人，剛好維持站上長期有人。波音若能在2027年第三季度前后把載人星際客船重新送上去，NASA就重新擁有兩條互不依賴的回家路——這是哥倫比亞號事故之后寫進政策的那條紅線：美國不能把近地軌道的人員運輸押在單一供應商身上。

過渡期之外的空白，這份合同解決不了。商業空間站要在國際空間站退役前后接棒，宇航員怎麼往返、出了事故怎麼撤離，必須在2030年之前有答案。星艦體積巨大，直接對接今天這種尺寸的艙段並不自然；龍飛船若按SpaceX的意願收攤，近地軌道會在幾年里重新變成只有星際客船、或者只有尚未完成載人認證的新飛船可飛的局面。NASA這一次先付9.46億美元，等於承認：在替代方案真正能飛之前，這輛小型貨車仍然是最便宜、也最不可替代的那張船票。SpaceX已經在造下一艘巨船。承運合同卻還寫着：至少再開三班。

主

要證據：NASA，2026年9月18日：授予SpaceX三班乘務飛行 — Crew-15/16/17，9.46億美元，17班任務，CCtCap總價59.2億美元，執行至2030年，含發射、在軌、返回、貨物與救生艇；Crew-12仍在站上；2020年11月載人認證。NASA，2022年8月31日：追加五班至Crew-14 — 增量14.364億美元，累計49.273億美元，任務數加到14班。SpaceNews，2022年3月：NASA發言人確認2月28日三班增量7.76億美元 — Crew-7至9，累計34.91億美元，約2.59億美元一班。NASA監察長辦公室 IG-26-011，2026年6月 — SpaceX合同當時約49億美元，波音因2025年修改降至約37億美元；星際客船載人認證可能拖到2027年；波音任務從六班砍到四班。路透社，2025年11月24日：波音合同修改 — 確定訂單從六班減為四班（含一班不載人），合同總值降至37.32億美元。SpaceNews，2020年5月12日：最后一張聯盟號座位 — 單價9025.29萬美元。SpaceNews，2026年5月24日：意向通知 — 擬加六班認證后任務，當時打算先下最多三班。羅伯特·齊默爾曼，Behind the Black，2026年9月18日 — 先給SpaceX三班、留三班給星際客船的讀法。《Ars Technica》，2026年9月17日：星際客船追加任務與換火箭 — SpaceX希望2030年前退役龍飛船；NASA或於下周向波音追加兩班載人、出資修推力器並認證新火箭；宇宙神5號剩六枚。SpaceX總裁格温·肖特韋爾，All-In播客（2026年9月）— 「我們今天肯定不會退役」；獵鷹9號加龍飛船如同小型貨車；波音應把已付錢的飛船飛起來。美國參議院商務委員會《2026年NASA授權法案》— 推動國際空間站運行延至2032年9月30日。NASA下令龍飛船提前返航：25年ISS首次醫療撤離事件自由號龍飛船回家，波音飛船還有戲？LC-39A正式告別載人龍時代，直奔星艦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