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綠色轉型面臨嚴峻挑戰

圖為位於德國薩爾州的弗爾克林根鋼鐵廠遺址入口大樓。

新華社記者 張 帆攝

受美伊衝突影響，歐洲工業的能源成本不斷升高。歐盟統計局9月1日公佈的初步數據顯示，今年8月歐元區通脹率按年率計算為3.3%，較7月的2.9%明顯上升。自俄烏衝突以來，歐洲的能源供給持續受外部環境動盪的衝擊，如今歐洲大幅降低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被迫轉向美國、卡塔爾等國家和地區的高價液化天然氣。歐盟委員會一項分析估計，今年能源價格上漲或威脅56萬個工作崗位，建築業、冶金、化工和交通運輸是受衝擊最嚴重的領域。

廉價化石能源的短缺帶來雙重效應，一方面是高油氣電價直接削弱歐洲高耗能產業的全球競爭力，迫使鋼鐵、化工、水泥等企業減產、關停或外遷，「去工業化」風險持續累積；另一方面是傳統能源的價格劣勢反而強化了綠電、綠氫的相對優勢，清潔能源逐漸從「氣候選擇」轉變為「生存選擇」，形成對工業綠色轉型的倒逼格局。

鋼鐵行業加速推進綠鋼產品商業化。瑞典鋼鐵企業Stegra公司在博登建設全球最大綠氫鋼鐵廠，一期產能250萬噸/年，配套約700兆瓦電解槽，累計融資約65億歐元，2026年投產，計劃2030年產能擴至500萬噸。德國蒂森克虜伯公司在杜伊斯堡推行250萬噸還原鐵項目，目標在2026年至2027年投產。

西班牙能源企業Moeve與鋼鐵企業安賽樂米塔爾聯合發起「綠色分子到綠色鋼鐵」（G2G）項目，聚焦以綠氫及其他清潔分子降低鋼鐵業排放，是歐洲最新的公私協作綠色鋼鐵倡議。作為配套，雙方於2026年7月簽署西班牙史上最大節能證書（CAE）協議，規模2.1太瓦時/年，用於支持希洪新電弧爐建設，投產后每年最高可減排100萬噸二氧化碳當量温室氣體。此前，安賽樂米塔爾已與西班牙政府簽署10億歐元脱碳諒解備忘錄，在希洪建設230萬噸綠氫還原鐵裝置並配套110萬噸混合電弧爐，使其塞斯托工廠有望成為全球首個全流程零碳排放鋼廠。除這些傳統行業巨頭外，西班牙本土新創企業Hydnum Steel一期投資6億歐元並獲西班牙政府1.5億歐元投資承諾，用於在普埃爾託利亞諾以綠地投資方式建設綠色鋼廠，計劃投產后年產鋼材150萬噸，2030年擴至260萬噸。

化肥行業在天然氣價格高企的重創之后，正加速推進生產過程綠色化。西班牙普埃爾託利亞諾的Iberdrola 綠氫工廠已投入運營，或將成為歐洲最大的在運工業氫基地；挪威雅苒公司在赫羅亞工業園建設的24兆瓦可再生氫工廠2024年落成，年產綠氫2.05萬噸，可轉化為6萬噸至8萬噸綠色肥料。

歐洲工業綠色轉型在總體方向確定，部署節奏加速的同時，也面臨着產品成本承壓的突出問題。當前綠鋼溢價高達30%至40%，摺合每噸120歐元至180歐元。而調查顯示，僅20%的鋼材消費者願為每噸75美元以上的溢價買單，需求側培育仍是關鍵短板。2024年，歐洲共有23個、合計29.2吉瓦的氫能項目已經停滯或取消，凸顯成本壓力；而因為德國綠氫成本過高，安賽樂米塔爾2025年在獲得13億歐元補貼承諾的情況下，仍取消了25億歐元的本土轉型計劃。

當前中東衝突導致化石燃料價格飛漲，一定程度上掩蓋了歐洲綠色能源的高成本痛點，但如果未來化石燃料價格迴歸理性，綠色能源驅動的工業轉型或將重新面臨失速風險。伍德麥肯茲公司預測，歐洲基準氣價2030年或較2025年下降近一半，到2032年，歐洲各工業部門年度能源成本有望減少390億歐元，累計節省成本將達1800億歐元，低價化石能源迴歸可能削弱歐洲綠色轉型的緊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