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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7 18:47
「為什麼晚上10點多,經常會接到高途的推銷電話?」
近日,多位用户在社交媒體吐槽高途教育的「騷擾式賣課」。眾人紛紛表示「從未報過高途的課程,但一天能接到好幾通,拒絕了也會反覆打,晚上夜里都打!」
《BUG》欄目從員工處獲悉,10點多打電話全是「爲了達成KPI」。員工透露,高途教育要求他們一天最低標準要打65個電話,通話時間每天最少100分鍾。在他的表述中,高途的一半以上的崗位都具有銷售性質,達不成KPI就會拉低公司給予的流量,「如果績效持續落后,就會被約談和勸退。」
然而,與如此「全力以赴」的賣課攻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高途財報上迟迟無法合攏的業績缺口。高途創始人、董事長兼CEO陳向東曾在2月的全員會上定下現金收入衝刺百億元的目標。然而,2026上半年其現金收入僅為36.85億元,僅完成目標的三分之一。
一邊是持續不斷的消費者投訴 【下載黑貓投訴客户端】,一邊是激進的增長目標。高途的賣課攻勢,正處在增長焦慮與合規底線的夾縫之中。
「十點半前打電話都算正常」
「之前就報過一次高途的體驗課,之后電話就被高途打爆了。」面對高途的「騷擾式賣課」方式,有用户表示無奈和憤怒,「甚至明確告訴對方不買課,也會一直打,有時候十點多還能收到電話。」
「一個接着一個地打,有時候一個小時能收到四五個電話。」另一名用户對《BUG》欄目表示,不同的是,她甚至沒有報過高途的任何課程,「不知道高途怎麼拿到我的聯繫方式的。」
《BUG》欄目查詢黑貓投訴發現,這並非個別現象。目前,在黑貓投訴上查詢搜索詞高途,顯示已有近3000條投訴,其中大部分投訴內容與「電話騷擾」「退款問題」以及「虛假宣傳」有關。
在用户不認同這種賣課方式的同時,員工也吐槽這套機制背后存在的高壓。有在高途擔任「二講」崗位的員工小凡對《BUG》欄目透露,只要是在十點半之前打電話銷售,都是正常現象,「因為晚間也是家長接電話率最高的時間段,超過十點半纔算半夜。」
當談到有家長反映十一點多仍能接到推銷電話時,上述員工表示屬於個人行為,「十點半之后打電話是會被投訴的,在這之前是崗位設定的正常工作時間。」不過,另有前員工小林(化名)透露,爲了達成KPI,晚上十點半后聯繫客户也屬於無奈之舉。
在他所屬的部門中,每天最低標準是要打65通電話,每天的通話時間要求在100分鍾以上,「這個要求對我來説還是很高的,很多時候撥打的電話都是無效電話,爲了積累夠時間只能多聯繫多打,否則將會影響個人流量。」
所謂「流量」,就是公司所分配給各員工的客源,大多數是在高途報過課或者有所瞭解的家長。「每個人的流量和自己的轉化率掛鉤」小林告訴《BUG》欄目,公司所分配的流量需要盡全力轉化,轉化率低的話公司就會相應地減少流量,所以哪怕客户一開始説不買,也要反覆溝通詢問最終意願。而當流量減少,就需要再去聯繫別人已經打過但最終未有轉化的流量——這也是部分用户感覺「被反覆騷擾」的原因之一。
而與轉化壓力正相關的,是高途內部存在的「末位淘汰」制度,有多位員工表示,公司內換血很快,有些客單價較高的板塊轉正需要達到25w的業績,「就算熬過了6個月試用期,但是25w業績沒達到的話也得走。后續如果三個月連續業績紅黃燈,即業績排名的后30%,也會被談話或者協商離職。」
除了「末位淘汰」制度,員工的業績也與其最終拿到的薪資正相關,有員工透露,績效在整個薪資構成中一般都會佔據50%以上。如「二講」這個崗位,《BUG》欄目查詢某招聘平臺發現,其所標註的崗位職責是為學員答疑、課后批改、督學伴學以及拓科等,但是實際來看,此崗位絕大多數都是銷售性質,「具體收入和學員續報率直接掛鉤」。
還有員工透露,全職的二講崗位本質上就是銷售,「因為這個崗位在旺季時會招很多實習生,用實習生來負責課后講解,而在淡季就會減少實習生的招聘數量或者直接開除實習生,這時候正職纔會頂上來。」
而至於讓上述用户感到困惑的「沒留電話,但是卻能聯繫到」問題,小凡坦言——只要是在高途有登記過的賬號,基本上都會要求電話建聯,哪怕只是單純註冊App或誤點過小程序的賬號,后臺都會顯示其身份信息。
「還有一種可能是,有些用户在填寫聯繫方式的時候亂寫,所以打過去的時候可能查無此人或者打到根本沒接觸過高途的人。」
董事長陳向東的百億目標要「泡湯」了
騷擾式賣課的背后,是高途面臨的嚴峻增長壓力。
從最新披露的財務數據來看,高途目前正處於增收但持續虧損的壓力中。2024年,高途實現營業收入45.54億元,淨虧損10.49億元;2025年全年,營收增長至61.47億元,但淨虧損仍達3.23億元,兩年累計虧損近14億元。
步入2026年,虧損局面並未根本性扭轉:2026年第一季度,高途實現營業收入16.89億元,增速大幅下滑,淨利潤為3451萬元,同比驟降近七成。而到了第二季度,高途又虧損1.36億元,上半年累計淨虧損1.01億元。
股價表現同樣低迷,截至發稿,高途股價2.09美元/股 ,市值4.91億美元,近250天內跌幅超40%。
在這樣的財務背景下,陳向東在2026年2月全員會上提出的「衝刺現金收入百億元」目標,便顯得格外激進。如果想要達成這一目標,下半年高途需要實現約63.15億元的現金收入,銷售端壓力可想而知。
「其實線上的課沒有那麼好賣,家長更想報線下班,和本地的老師一起學習。」上述員工如是説。
值得注意的是,在Q2財報電話會上,陳向東的口徑已經悄然變化。他不再強調百億目標,而是表示:「對高途而言,高質量增長不等於規模至上。」戰略負責人徐步青也坦言,線下擴張「趨於審慎」,「僅在需求明確、單城模式健康時新增產能」。
此外,高途的增長焦慮,還來自AI和線下兩條轉型戰線的持續投入。
在AI方面,高途曾提出「All with AI,Always AI」的全域人工智能發展戰略。不過,AI戰略的落地需要持續的研發投入和內容生成成本,儘管高途在財報中反覆強調「AI提效」,但其AI業務目前尚未成為獨立的收入來源,更多是作為提升現有課程運營效率的工具。
在線下方面,高途正在加速佈局OMO(線上線下融合)戰略。繼鄭州高途夢中心之后,武漢高途夢中心於2026年4月正式開業。截至目前,高途線下業務已覆蓋近30個城市,開設九大線下校區,並在鄭州、武漢兩地設立「夢中心」旗艦基地。管理層給出了明確路線圖:地方學校層面2026年實現盈利,2027年線下業務整體盈利。
但同樣,線下重資產運營意味着租金、人力、裝修等固定成本大幅增加。在新業務實現盈利之前,這些投入都需要傳統線上課程業務銷售所產生的現金流來支撐。
需要説明的是,激進的銷售和運營模式,正在讓高途付出合規代價。據《BUG》欄目不完全統計,2024年以來,高途及其旗下子公司、關聯主體因違規辦學、違規學科培訓、App違規收集個人信息等問題,已至少受到10次行政處罰或官方通報。
進入2026年,合規風險仍在持續暴露,僅年內就有多條公開記錄:1月,與高途關聯的啟航雲勁科技有限公司因未取得辦學許可證、將「思辨口才」「邏輯思維」分別包裝為英語、數學教學變相開展學科類培訓,被朝陽區市場監管局責令停產停業並處罰款;6月,高途旗下App《高途高中》被中央網信辦、工信部、公安部聯合通報,存在「未經用户同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問題。
此外,在教培行業信息黑產氾濫的背景下,此前用户擔憂的「個人信息」泄露問題並非杞人憂天。今年5月,有媒體報道,上千萬條學生信息正被瘋狂倒賣,部分數據源與官方教育平臺高度重合。有法律從業者表示,如果高途的「用户名單」中包含通過非法渠道獲取的個人信息,那麼相關責任人可能面臨刑事責任。(轉載自新浪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