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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億藥企龍頭深度拆解】藥明系:上市主體的資本與產業實驗

2026-09-16 19:26

在港股的千億市值藥企陣營中,有一類公司很特別——它們不賣自己的藥,卻撐起了數千億市值。這就是CXO,醫藥研發外包服務商。而談到CXO,繞不開的就是藥明系。

本專欄寫到這里,前面聊的多是自研創新葯企;但如果把藥明康德(02359.HK)藥明生物(02269.HK)兩家市值分別超5,900億港元和2000億港元的上市公司排除在外,千億藥企的名單是不完整的。所以這一篇,我們不按單家公司拆解,而是把整個藥明系作為一個整體來談——它的四家港股上市公司如何分工、為何分拆、實力在哪、又面臨什麼。

至於藥明康德、藥明生物與康龍化成(03759.HK)泰格醫藥(03347.HK)等同行的橫向對比,我們會在后續單獨開設的CXO產業鏈專題里展開。本篇先聚焦一個問題:這套由李革、趙寧搭建的多上市主體體系,憑什麼成為港股醫藥板塊里市值最大的存在之一。

緣起:從北大同窗到中國CXO的奠基

要理解藥明系,得先説説李革與趙寧這對創業伉儷。

李革和趙寧是北京大學化學系的同班同學,畢業后先后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攻讀有機化學博士。李革在博士期間與導師共同發明了標記組合化學技術,畢業后加入導師創辦的Pharmacopeia,作為創始科學家參與了這家公司的納斯達克上市——這段經歷讓他在不到三十歲就完整經歷了從技術創業到資本市場的全過程,也墊下了后來藥明系資本運作的基石。

趙寧則先后在惠氏、Pharmacopeia、施貴寶擔任高級科學家,深耕藥物分析與質量控制,熟悉FDA和國際藥企的合規標準。

2000年李革回國在上海外高橋一間650平方米的實驗室創辦藥明康德時,趙寧仍留在美國;直到2004年,她才全職回國加入。

藥明康德(603259.SH)的起家業務非常單純:小分子化學合成外包。

簡單説,就是海外藥企想做新葯,需要大量化學實驗來篩選、合成候選分子,藥明康德幫它們做這些實驗並收取服務費。這是中國最早一批面向全球藥企的研發外包業務。

2007年,藥明康德在紐交所上市,成為國內第一家登陸美股的CRO公司。2008年收購美國AppTec后,業務從化學合成延伸到毒理測試、生物分析,同時內部開始搭建生物藥部門——也就是后來藥明生物的前身。

此時的藥明康德,還是一家"什麼都裝在一起"的公司:小分子、大分子、檢測、生產,全部在同一個上市主體內。真正的分拆,要等到2015年。

分水嶺:2015年私有化與"一拆多"藍圖

2015年是藥明系歷史上重要的一年。

李革聯合私募基金,以約33億美元將藥明康德從紐交所私有化退市。背后的邏輯並不複雜:美股市場給中概CXO(醫藥外包服務行業統稱)的估值偏低,而當時A股醫藥板塊估值高企,國內創新葯浪潮也正在醖釀。退市不是終點,而是重新切割業務、分批資本化的起點。

私有化之后,內部業務被劃分爲幾塊:

1)藥明康德主體保留小分子藥物發現、臨牀前CRO(醫藥研發外包)、測試分析、多肽寡核苷酸,規劃A+H上市;

2)生物藥板塊整體剝離,成立獨立公司藥明生物,規劃港股上市;

3)合全藥業作為小分子原料藥/製劑CDMO(醫藥研發與生產外包)主體,2015年4月先掛牌新三板,2019年完成私有化退市,此后繼續作為藥明康德體系內小分子CDMO核心主體運營。

此后的資本化按步驟推進:

1)2017年,藥明生物在港股上市,大分子CRDMO獨立資本化,按現價49.94港元計算,當前市值2,075億港元;

2)2018年5月和12月,藥明康德分別完成A股和H股上市,按現價195.10港元計算,當前H股市值約5,875億港元,較A股溢價約5.7%;

3)2020年,藥明巨諾-B(02126.HK)在港股上市,這是2016年藥明康德與美國Juno Therapeutics合資孵化的CAR-T細胞治療公司,按現價2.035港元計算,市值約8億港元,不過我們留意到,藥明康德自該公司上市之后持續減持,於2021年的持股量已降至監管要求披露的5%以下,當前是否仍有持股以及持股量多少不明。

4)2023年,藥明合聯(02268.HK)在港股上市,從藥明生物分拆,專注ADC(抗體藥物偶聯物)CRDMO(研究、開發與生產外包),按現價74.85港元計,市值約949億港元。

至此,四家上市公司成型。

四上市主體圖譜與關係

藥明康德是整個體系的母體,A+H兩地上市,主業是小分子CRDMO——從靶點發現、臨牀前研究、臨牀試驗到原料藥和製劑的商業化生產,全鏈條覆蓋。合全藥業是其內部小分子CDMO的核心主體。

藥明生物是從藥明康德大分子板塊獨立出來的公司,主業是大分子生物藥CRDMO,包括抗體、雙抗、融合蛋白、疫苗等生物藥的研發與生產。值得留意的是:藥明康德並不控股藥明生物,二者是平行的獨立上市公司,只是同屬李革創始體系,李革同時擔任兩家公司的董事長。

藥明合聯是藥明生物的並表控股子公司,藥明生物持有6.35億股,相當於藥明合聯當前已發行股份數12.68億股的50.11%;同時,藥明康德通過合全藥業持有藥明合聯的1.79億股(2026年8月31日數據),佔后者已發行股份數的14.14%,為重要聯營股東,但不控股、不併表。藥明合聯專注ADC(抗體偶聯藥物)賽道。

ADC,即抗體偶聯藥物,市場常把它比喻為「精準靶向遞送系統」,同時需要大分子抗體和小分子毒素/連接子:大分子抗體相當於識別與導航模塊,精準識別並鎖定癌細胞;小分子藥物載荷則是治療模塊,具備強大的腫瘤細胞抑制和清除能力;二者依靠專門的連接子相連。單獨使用小分子藥物載荷時,作用過強且缺乏靶向性,會無差別傷害正常人體細胞;單純抗體又很難有效清除腫瘤。若把二者結合,抗體帶着藥物載荷找到癌細胞后再釋放藥效,能實現精準抗癌。

這也是ADC研發生產的難點:既要具備大分子抗體的研發製造能力,又要掌握小分子藥物載荷、連接子的合成工藝。藥明合聯的價值,正是依託藥明生物的大分子平臺、藥明康德/合全藥業的小分子平臺,完成偶聯、製劑與規模化生產,實現整套鏈條協同。

而藥明合聯於2026年3月完成要約收購取得東曜藥業(01875.HK)的控制權(60.67%權益),也是為進一步擴充ADC商業化產能,后者的核心資產是ADC商業化GMP生產基地,收購剛好補齊藥明合聯國內ADC大分子偶聯、製劑商業化產能。按現價3.77港元計,東曜藥業當前市值約29.13億港元。

藥明巨諾則完全是另一種性質。它不是CXO,而是一家自研創新葯企,核心產品是CAR-T細胞治療藥物倍諾達(relma-cel)。2016年由藥明康德與Juno合資設立,藥明康德早期是重要股東並輸出工藝平臺,但不控股、不併表,后逐步減持。它的商業模式是投入巨資自研藥物,藥成功上市纔有銷售收入,失敗則直接虧損——這與CXO收服務費的邏輯完全不同。

為什麼要拆成這麼多上市主體

這是藥明系最值得討論的設計,也是它區別於國內所有其他CXO的地方。康龍化成、凱萊英(002821.SZ)、泰格醫藥都是一家上市公司裝下所有業務,唯獨藥明把不同賽道拆成了獨立上市平臺。背后或有四層邏輯。

第一層,技術屬性完全不同。小分子化學合成、大分子細胞培養、ADC偶聯工藝、CAR-T細胞治療,是四套完全不同的技術體系,需要不同的工廠、不同的質量標準、不同的科學家團隊。裝在一家公司里,一套管理層同時管四條線,資源分配和考覈目標都會打架。拆開后,每個平臺有獨立的CEO和董事會,專業化程度更高。

第二層,估值邏輯不同。傳統小分子CXO偏製造業,估值相對穩健;大分子生物藥CDMO是高成長賽道,市場或更願意給較高的成長溢價;ADC屬於前沿偶聯藥物,有獨立的賽道估值;而藥明巨諾這樣的Biotech看的是管線價值,虧損是常態,不確定性風險也更高,根本不能用PE估值。如果打包在一起,高成長業務會被成熟業務拉低估值。分拆之后,每個賽道面向不同類型的投資人,獨立融資、獨立定價。

第三層,風險隔離。CXO的風險是客户流失、訂單周期;而Biotech的風險是臨牀失敗,一旦失敗就是大額資產減值。如果藥明巨諾裝在藥明康德體內,CAR-T臨牀受挫會直接衝擊藥明康德的利潤和股價。分拆之后,研發失敗的風險被鎖在獨立上市公司里,不傳導到CXO主業。

第四層,人才激勵。大分子、ADC、細胞治療都需要頂尖科學家,獨立上市公司可以單獨做期權池,把團隊利益和本公司股價綁定。在一個大集團內部,很難針對細分賽道設計足夠有吸引力的激勵方案。

這套體系的核心競爭力

回到基本面:藥明系憑什麼做到今天的體量?

第一,全鏈條一體化CRDMO能力。 從早期靶點發現到商業化生產,覆蓋小分子、大分子、ADC、多肽、寡核苷酸等多種藥物分子類型,在全球醫藥外包賽道里屬於少數具備完整鏈條的平臺。這套能力的核心是服務客户的藥物開發,而非開發自有新葯,所有產出藥物的知識產權均歸屬委託藥企。客户可將項目從實驗室到量產一站式交付,減少外包商切換成本。

第二,全球化客户與產能佈局。海外頭部藥企是核心客户基礎,多國工廠佈局適配跨國藥企的合規要求和供應鏈分散需求。這種客户粘性需要長期積累——一個藥物項目從臨牀前到商業化可能持續十年,一旦進入供應鏈,替換成本極高。

第三,內部產業鏈協同。最典型的就是ADC:藥明生物提供抗體中間體,藥明康德/合全提供小分子毒素和連接子,藥明合聯完成偶聯和終產品交付。這種大分子+小分子的內部組合,是單一賽道CXO很難快速復刻的。

第四,質量與合規底座。這或也是藥明早期能拿到跨國藥企訂單的關鍵。趙寧回國后搭建的藥物分析與質量控制平臺,是國內最早同時通過FDA、中國NMPA、歐盟標準驗證的分析實驗室之一。沒有這套合規底座,海外大客户不會把核心項目交給一家中國公司。

短板、阻礙與繞不開的風險

但這套體系遠非完美,有幾個問題是結構性的。

最大的外部變量是地緣風險。藥明系收入中海外大型藥企佔比很高,跨境監管、供應鏈審查,都可能直接影響訂單。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問題,而是整個國內CXO行業共同面對的挑戰,藥明系因為體量最大、海外客户最多,受影響也更直接。

分拆架構本身有副作用。多家獨立上市公司意味着多套董事會、多套信息披露、多套內部交易監管。業務協同需要市場化定價,關聯交易的合規成本不低;不同平臺之間的項目導流也需要協調。

行業競爭在加劇。大分子和ADC賽道近年來產能擴張很快,康龍化成、金斯瑞蓬勃生物等都在追趕,長期來看毛利率有承壓的可能。藥明系的先發優勢明顯,但不是不可逾越。

商業模式有天然上限。CXO賺的是服務費,收入增長依附於客户的研發投入和管線數量。它不像自研藥企那樣,一個爆款藥可以帶來指數級的銷售收入增長。這也是為什麼市場給CXO 的估值框架,與恆瑞(01276.HK)、信達(01801.HK)這類自研藥企完全不同,不能簡單用市盈率或管線價值去套。市場容易美化CXO現金流的穩定性,但不能忽略商業模式底層脆弱性:CXO訂單依附海外藥企研發預算,屬於客户資本開支,不是永續長期合同。一旦海外藥企收縮管線、地緣政策變動,訂單就會快速承壓,穩定現金流並不具備剛性。

從資本視角看,藥明系是國內非常成熟的產業資本玩家。依託CXO業務持續收取服務費,獲得相對穩定的現金流底盤,再把不同風險屬性的業務拆成獨立上市平臺。這套架構的優勢是專業化運營、風險隔離、各板塊獨立估值、單獨融資;但另一面,多平臺資本化天然帶有資本訴求。三家藥明繫上市公司沒有內部自研創新葯業務,藥明巨諾是早年孵化、藥明康德持續減持但不控股的體外項目。整個藥明系的敍事根基,建立在醫藥外包服務,而不是新葯自研管線之上。分拆上市的設計,或更多是把不同賽道的外包能力獨立資本化,釋放估值,同時給孵化項目預留股權退出窗口。

發展趨勢與長期天花板

短期來看,CXO訂單節奏跟隨全球創新葯投融資周期。海外藥企融資環境好的時候,外包需求旺盛;融資收緊時,訂單會延后或縮減。藥明系的業績波動,本質上是全球創新葯資本周期的映射。

中長期來看,多肽、寡核苷酸等新興分子類型是當前較為明確的拓展重點。藥明康德已經在TIDES(多肽、寡核苷酸)領域佈局。當前藥明系在細胞基因治療和海外疫苗產能上處於戰略收縮態勢,資源重心或轉向TIDES等優勢賽道和中國本土疫苗業務。

其商業模式的邊界則比較清晰:藥明系或仍以CXO外包為主,通過主體隔離的方式有限參與體外項目孵化,但不會大規模下場做自研新葯。原因很現實:CXO一旦自己下場開發同類新葯,客户會擔心利益衝突,核心訂單會流失。

結語

藥明系的價值,不只是某一家CXO工廠,而是一套按賽道拆分、協同又隔離的資本與產業實驗。它從一個650平方米的化學實驗室起步,用二十多年時間,長成了三家核心上市公司、覆蓋主流藥物分子類型的研發服務體系。

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藥企,卻比絕大多數藥企更深刻地嵌入了全球新葯研發的鏈條。

本篇從生態視角解析了藥明系的整體版圖。關於藥明康德、藥明生物單獨的業務拆解、產能財務、與康龍化成和泰格醫藥等同行的橫向對標,我們會在后續的CXO產業鏈專題中逐篇展開——屆時,我們再回到單家公司的維度,看它們在賽道里究竟排在什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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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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