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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7 23:32
「對我來説,買股票本質上就是在買一家企業的一部分。所以我真正關心的是,按這個價格,我到底買到了什麼?」
「衰退可能會在公開市場證券或者企業收購方面,為我們帶來更多機會。假如我們看到一家優秀的企業,而全世界所有人都非常悲觀……我們依然會買,而且會相當積極地買。」
「真正重要的是,每次下注時,都要儘量站在擁有概率優勢的一邊,而不是跟莊家對着干。」
「你不會希望自己買入的那家公司,必須把每一件事都做對,才能繼續生存。那可不是一項好投資。」
「防患於未然,勝過事后百般補救。」
2019年3月28日,88歲的巴菲特來到得州達拉斯地區,參加一場為非營利機構蓋特豪斯公開舉辦的慈善活動,並接受CNBC主持人貝基·奎克(Becky Quick)的現場專訪。
那是個很有意思的時間點。
伯克希爾收購BNSF鐵路即將滿10年;美國收益率曲線剛剛出現2007年以來首次倒掛;曾經在航空股上吃過大虧、説過自己應該設一個「航空公司800電話」提醒自己別再買的巴菲特,此時又重新重倉幾家美國航空公司。
另一邊,低利率環境下的新經濟公司估值正在一路抬高,上一年虧損近10億美元的Lyft(美國網約車平臺,Uber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將在採訪第二天上市。
於是,這場對話問到了不少現在看依然熟悉的問題。
經濟是不是在放緩?收益率曲線倒掛是不是意味着衰退?低利率應該給股票多高的估值?航空業還能不能買?一家還在鉅額虧損的科技公司,到底值多少錢?
從鐵路貨運和伯克希爾旗下其他業務的數據中,巴菲特已經看到經濟增速放緩。但對於下一場衰退什麼時候到來,他沒有給出預測。
「假如我們看到一家優秀的企業,而全世界所有人都非常悲觀,收益率曲線甚至倒掛了100個基點,我們依然會買,而且會相當積極地買。」
到了Lyft,他算的還是那筆最簡單的賬:如果花250億美元把整家公司買下來,我究竟買到了什麼?未來它要賺多少錢,這筆投資才划算?
七年過去,當年的利率、航空業和科技公司估值都已經走到了完全不同的位置。
比起觀點和判斷本身更有價值的是,去理解巴菲特的思考方式:他一直很清楚哪些問題值得花時間,哪些問題並不需要知道答案。
后半場的話題從投資一路聊到自由貿易、貧富分化和慈善。
這位已經承諾捐出99%財富的老爺子説,自己捐出去的錢從來沒有改變過生活方式。真正讓他敬佩的,是那些願意拿出自己的時間去幫助別人的人。
「我買不到更多時間,也買不到愛。其他很多東西,我都可以買,但這兩樣不行。」
這句他常常掛在嘴邊的話,每次看總有共鳴。
小編將這場對話精譯整理分享給大家。
關於BNSF鐵路公司
奎克 你曾把收購BNSF鐵路公司這筆交易稱為對美國經濟未來的一次巨大押注。事實證明,這筆押注獲得了巨大的回報。
你在今年的伯克希爾年報中也寫道,在伯克希爾·哈撒韋這片森林里,BNSF是其中一棵參天的紅杉。回顧過去九年,你怎樣評價這段歷程?
巴菲特 它確實是伯克希爾這片森林里最高的那棵紅杉。
對伯克希爾來説,2009年10月底或者11月初,是一個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時刻。
當時,馬特·羅斯(Matt Rose,前BNSF鐵路公司首席執行官)和我在得克薩斯州沃思堡的一家小酒店里進行了交談。今年秋天,我們的董事會也會去那里開會,紀念這筆交易達成十周年。
我在得克薩斯州一直非常幸運,但沒有哪件事情能夠與收購BNSF相比。
有一件事你們可能會覺得很有意思。
我記得是在那個星期一,也就是我星期五來這里和馬特見面之后。我們當時基本上已經談妥了交易。
隨后我給我們的律師打電話,對他們説:「從現在到星期日中午,你們想記多少工時、收多少費用都可以。但星期日中午以后,你們就要免費干活了。」
我們把這筆原本可能需要幾個月才能完成的交易,壓縮到了一個星期左右。
如果我當時沒有設下這個限制,它大概真的會拖上幾個月。
在座凡是參與過企業併購交易的人,應該都明白我為什麼要加上這一條。
奎克 馬特下個月也要退休了。沒有了他,你們準備怎麼辦?
巴菲特 他為我們留下了一條非常、非常出色的鐵路。
在伯克希爾旗下,它就是那條參天紅杉般的鐵路。我們會好好照看他為我們建設起來的一切。
我想,我當時可能在開場介紹中把這筆交易稱為「對美國的押注」,也是對一項百年資產的押注。
實際上,它的壽命遠不止一百年。但我當時覺得,我自己大概也只能活這麼久,所以不想談論超出自己任期太遠的事情。(笑)
但它確實是一項極其基礎性的資產。
按城際貨運的噸英里計算,BNSF承運了美國超過15%的貨運量。
它不僅對伯克希爾非常重要,對整個美國也非常重要。
馬特一直把它當作一項對國家非常重要的事業來經營。他明白,這條鐵路所具有的重要意義,遠遠超過絕大多數企業。
它關係到美國能否按照我們希望的方式正常運轉。
奎克 沃倫,我想你從小就對鐵路非常着迷。
巴菲特 沒錯。
奎克 現在,你看待鐵路的方式,已經遠遠不只是把它當作一個有趣的玩具,或者某種童年夢想。你把鐵路看作衡量經濟運行狀況的一種真正有效的方式,你也經常談到鐵路貨運量。
現在觀察這些數據時,你看到了什麼?這些數據告訴了你怎樣的經濟狀況?
巴菲特 過去一兩個星期的數據,受到美國中西部洪水的影響,出現了一些失真。
我們也運輸大量煤炭。整個鐵路行業會公佈二十多個貨運類別的數據,涵蓋所有鐵路公司。
冬季的數據總是會受到一些特殊因素的影響,但我會説,目前看起來,經濟似乎正在放緩。
我不是説經濟已經掉頭向下或者發生了逆轉。但從我們旗下各項業務的表現來看,尤其是鐵路數據,因為這些數據出來得非常快,而且覆蓋的經濟領域非常廣,確實能夠看出一些放緩跡象。
當然,其中也會受到其他因素的干擾。比如人們可能擔心關税,所以會加快從太平洋方向進口和運輸商品。這些因素都會影響數據。
但我會説,經濟增長的速度看起來確實已經放慢了。
我不想把話説得太重。我只能説這種放緩已經接近「可以明顯察覺」的程度,但我不會説得比這更嚴重。
奎克 這種情況是普遍出現的嗎?無論是大宗商品、零售商訂購的商品,還是能源領域,你都看到了放緩?還是説,疲軟主要集中在少數幾個領域?
巴菲特 鐵路運輸分為二十多個類別,比如汽車、砂石骨料、谷物,幾乎什麼都有。
去年全年,幾乎所有這些類別的走勢都非常強勁。
從這些數據,以及結合我每個星期都會看到的許多其他數據來看,增長速度確實已經放緩了。
當然,你始終要考慮天氣因素,但根據我今天能夠看到的情況,這就是目前的判斷。
我不想把這件事説得過於嚴重。這不會改變我們的任何行動。
即使前面亮起了閃爍的紅燈,或者出現了非常明顯的紅燈預警,我們的投資方式也不會改變。
看看鐵路就知道了。
回想2009年秋天,當時的情況看起來簡直像是世界末日。但事實證明,2009年第三季度恰恰就是最低點。
你真正應該做的是押注美國。
剛纔我們聽了段無比美妙的演奏。嗯,上帝確實眷顧了美國。
關於利率與股票吸引力
奎克 我不想把這個問題講得太技術化,但現在收益率曲線已經出現倒掛,也就是10年期國債收益率低於3個月期國債收益率。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它可能預示經濟衰退。過去50年中,每一次經濟衰退之前,它都曾發出信號,而且只出現過一次錯誤預警。
這也是自2007年以來,收益率曲線第一次出現倒掛。你認為經濟衰退已經出現在前方了嗎?
巴菲特 我倒希望自己能夠看到很多次經濟衰退,希望自己能活得足夠久。
我記不清自己這一生究竟經歷過多少次經濟衰退了。我出生於1930年8月30日,當時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略高於250點。
等到我大學畢業時,道指在我出生之后只有一兩天曾經達到過我出生時的水平。
我都沒記自己究竟經歷了8次衰退、6次衰退,還是其他什麼數字。
但經濟衰退就是資本主義制度的一部分。未來我們還會經歷衰退,這不會改變伯克希爾的任何投資決策。
衰退可能會在公開市場證券或者企業收購方面,為我們帶來更多機會。
假如我們看到一家優秀的企業,而全世界所有人都非常悲觀,收益率曲線甚至倒掛了100個基點,我們依然會買,而且會相當積極地買。
奎克 我之所以一直追問,是因為你過去經常説,高利率就像作用在股票價格上的引力。
巴菲特 沒錯。
奎克 那麼反過來説,如果利率非常低,是不是意味着股票應該以高得多的價格交易?你現在是怎樣看待這個問題的?
巴菲特 對,原則上講,利率越低,股票就越有吸引力。
道理其實很簡單。你買一家企業,是因為它未來20年、30年、40年還能繼續賺錢。但如果你買的是一隻30年期債券,那接下來30年,你拿到的就是那個固定利率。不管是你自己一直拿着,還是以后把它賣給別人,數字就在那里。
假設30年期國債收益率只有2.8%、2.9%,而美聯儲的目標又是每年2%的通脹。你拿到這2.8%、2.9%的利息還得交税,稅后一算,大概也就剩2%左右。
換句話説,你等於是告訴自己,「好吧,我願意把錢放在這里30年,最后幾乎賺不到什麼實際回報。」
這種投資從來不會讓我興奮起來。
可另一邊,你能買到一些真正優秀的企業。它們在有形資本上可能長期賺14%、15%,而且很多年來整體上一直能夠做到這一點。你想想看,這和一隻收益率不到3%的債券,差別有多大。
而且好企業還有一個特點:它會複利。你買進去的時候,企業本身創造的收益可能就已經高於債券,往后隨着時間推移,盈利還有可能繼續增長。
所以我有時候會把股票看成一種票息會往上走的債券。
其實股票大致就是這麼回事。它像一隻永不到期的債券,后面掛着一長串一直延伸下去的「息票」。唯一的問題是,每張息票上最后會寫多少錢,你今天不知道,得自己去判斷。
但有一件事我基本可以確定,從整個股票市場來看,未來長期能夠創造出來的收益,肯定不止2.8%。
所以,債券收益率越低,股票作為長期投資就越有吸引力。
至於這意味着未來三個月、六個月,或者一年股市會怎麼樣?我不知道。
而且説實話,我也不在乎。
關於增持航空公司
奎克 我們談談你的一些大型投資。航空業曾經是一個你發誓再也不會碰的領域,但幾年前,你又重新大舉進入了這個行業。
巴菲特 沒錯。
奎克 現在,你持有美國航空、聯合航空、西南航空和達美航空的大量股份。最新披露的文件顯示,你又買入了更多達美航空的股票,使伯克希爾的持股比例超過了10%。
就在幾個月前我採訪你時,你還説,通常會盡量避免讓持股比例超過10%。這次發生了什麼?
巴菲特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情況。
大約三個星期前,達美航空在一場投資者會議上宣佈回購了大約2600萬股或者2700萬股股票,而且爲了進行回購,還借了10億美元。
我喜歡這事兒,有兩個原因:
首先,他們回購了公司大約4%的股份。因此一夜之間,我們對達美航空的實際持股比例,就比前一天提高了4%。
其次,我喜歡他們願意借入10億美元,加快股票回購計劃。
但我當時沒想到,達美這一回購,我們的持股比例就被動超過了10%。一過這條線,監管上的麻煩就多了,而這原本是我一直想避開的。
(聰投注:按美國《證券交易法》第16條,持有一家上市公司某類股權超過10%的股東,會被納入「內部人」監管範圍。此后大多數股票交易都需要向SEC快速申報;更重要的是,如果在6個月內發生相反方向的買賣,產生的「短線交易利潤」原則上可能被要求返還給公司,同時還受到做空等方面的限制。也就是説,對伯克希爾這樣交易規模很大的機構來説,超過10%並不只是「多持有一點」,而是會明顯降低之后買賣這隻股票的靈活性。)
既然如此,我索性再多買點。既然都已經破了戒,那又何必只買這一隻呢?
奎克 這是不是意味着,比起其他航空公司,你現在更看好達美航空?
巴菲特 不是。我只是不小心讓持股比例超過了10%。
奎克 你是不小心超過的,嗯,這種説法我倒是經常聽到。
巴菲特 20世紀80年代末,我曾經投資過全美航空。我記得投資金額是3.8億多美元。
當時,埃德·科洛德尼和我一起吃晚飯。他説自己需要一些錢,於是我就開了張支票。我想,我那張支票還沒到賬,這筆錢就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全美航空后來破產過好幾次。我曾經試圖以面值50%的價格出售我們的投資,但根本賣不出去。
幸運的是,它后來有過一段經營得相當不錯的時期,所以最終我們在那筆航空投資上確實賺到了錢。
但如果你看看美國曆史上有多少家航空公司破產,再看看有多少家汽車製造商破產,就會明白資本主義有時是非常殘酷的。
從整體上看,資本主義能夠創造很好的結果,但它遵循的是「適者生存」。
航空業的競爭一直非常激烈,未來也不會改變。只不過,它現在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爲了搶生意相互廝殺,最后把整個行業拖入虧損和破產。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它確實是一門近乎自我毀滅的生意。
奎克 你重倉的幾家航空公司中,有三家使用波音737 MAX,如今都不得不停飛這款飛機。我不知道你對這件事跟蹤得有多密切,但根據目前瞭解到的情況,你怎麼看?
巴菲特 顯然,波音眼下有很多事情得趕緊處理。
不過,航空業這些年的安全記錄真的好得難以置信。我們自己也做保險,所以看得很清楚,航空保險費率為什麼能一路降下來?就是因為這個行業已經變得非常安全了。
737 MAX當然出了問題。但你可以肯定,波音現在一定是晝夜不停地在解決它。
我不覺得這件事從長期看會改變航空業什麼。你想想,在我這一生里,坐飛機能變得像今天這麼安全,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變化。
關於汽車行業以及貧富問題
奎克 我們繼續沿着這個話題談下去。剛纔談了飛機和火車,現在再談談汽車,因為伯克希爾還持有通用汽車的股份。
巴菲特 這筆投資是我們辦公室里其中一位投資經理做的。伯克希爾有兩位投資經理,各自獨立管理一部分資金。
奎克 不過,持有通用汽車股份的還是伯克希爾·哈撒韋,股份價值大約26億美元。
巴菲特 約佔通用汽車總股本的5%。
奎克 最近,通用汽車再次成為新聞焦點。特朗普總統對公司關閉俄亥俄州洛茲敦工廠一事非常不滿,而且多次公開表達意見。他給瑪麗·博拉(Mary Barra)打了電話,希望通用汽車重新開放這座工廠,或者把它賣給其他願意在那里從事生產的企業。
特朗普總統已經和瑪麗·博拉談過這件事。你和她談過嗎?
巴菲特 沒有。我已經有幾個月沒見她了,不過我們很快會一起吃頓午飯。
我認為,瑪麗·博拉在通用汽車做得非常出色。這可不是一份容易的工作。
她剛剛接任CEO不久,就不得不出席參議院委員會的聽證會。我非常欽佩瑪麗·博拉,也非常認可她在通用汽車所做的工作。
汽車業並非一成不變。如果你始終沿用過去的做法,尤其是沒有提前很多年思考未來,那就會犯下嚴重錯誤。
一家汽車公司在50年前、30年前甚至10年前形成的生產佈局,迟早都會過時。今天正在建設的工廠和生產體系,將來也一樣會過時。
這就是這個行業的本質。
據我瞭解,通用汽車已經向許多受影響的工人提供了其他工廠的崗位,其中不少人已經接受。
資本主義常被稱為「創造性破壞」。很多年前,奧馬哈大概有1.5萬人在肉類加工廠工作。如今,那些崗位已經消失了,很多人轉到了保險業。
坦率地説,我很高興這種轉變發生了,因為保險業對我們很有利。
變化本來就是資本主義制度的一部分。如果你不承認這一點,就會做出一些非常愚蠢的決定。
鐵路業也經歷了巨大的變化。看看鐵路安全記錄的改善,再看看運營效率提高了多少。這些變化對股東有利,但更重要的是,它們對美國有利。
奎克 可是,在這些變化中被拋在后面的人,也正是美國政治不滿和社會不平等不斷加劇的重要原因。我們應該怎樣解決這個問題?
巴菲特 美國現在人均GDP大約6.5萬美元,是我出生時的六倍多。要知道,我出生的時候,美國已經是一個發達國家了。可今天,我們的人均產出又在那個基礎上增長到了六倍。
既然這個國家已經富裕到這種程度,我們就應該有能力照顧那些因為經濟變化而被甩在后面的人。這個詞不好聽,但事實就是這樣——在經濟向前發展的過程中,總會有人像是被車輪碾過去,成了所謂的「roadkill」。
伯克希爾最早就是馬薩諸塞州新貝德福德的一家紡織廠。當時我們有2000名員工,其中一半隻會説葡萄牙語。可今天,新英格蘭已經幾乎看不到紡織廠了。
這些變化不是那些工人能夠決定的。所以,一個如此富裕的國家,應該照顧那些因為自己無法控制的變化而失去生計的人。
我百分之百支持自由貿易。自由貿易給美國帶來了巨大的好處,而且以后還會繼續帶來好處。問題是,這些好處往往是看不見的。
比如你的鞋便宜了10%,內衣便宜了一點,其他商品也比原來更便宜。你每天都在享受自由貿易帶來的好處,只是你根本不會意識到。
沃爾瑪也不會在貨架上掛塊牌子告訴你:「因為這件商品不是從美國製造商那里採購的,所以你剛剛省了8%。」
對整個國家來説,自由貿易帶來的收益非常大,只是這些收益分散在每個人身上,很難被看見。但另一邊,一個50歲、55歲的工人,可能會因為工廠關門,整個經濟生活一下子被毀掉。
你很難指望這些人重新接受培訓,然后換一門職業;也不能簡單地説,讓他們搬到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我們以前在緬因州德克斯特有一家制鞋廠。那里的工人干得非常好,很多人做的工作,他們的父母以前也做過。可到了全球化的經濟環境里,這些崗位就是失去了競爭力。
所以我的看法很簡單:如果一項政策讓整個國家受益,那麼這個富裕的國家就應該拿出一部分收益,去照顧那一小部分因此被迫付出代價的人。
我認為這是一個富裕國家應盡的責任。
關於新股的看法
奎克 通用汽車也一直在思考未來,試圖判斷汽車業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為此,它投資了Lyft,而Lyft將在明天上市。
Lyft剛剛上調了IPO發行價。按照最新定價計算,公司市值大約為200億美元。
但Lyft在招股説明書中明確表示,公司不僅尚未盈利,去年還虧損了將近10億美元,而且也無法確定什麼時候能夠實現盈利。面對這樣一家公司,你會怎樣估值?
巴菲特 我不知道他們現在談的估值是不是已經接近250億美元了,但如果讓我花250億美元把這家公司整個買下來,我肯定不會這麼做。
我看股票一直都是按「買整家公司」的方式去想。哪怕我們只是買100股通用汽車,我也會先問自己:如果把所有股份都算進去,這家公司一共值多少錢?
(聰投注:Lyft於2019年3月29日正式登陸納斯達克,IPO發行價為72美元。到2026年8月26日,股價約17.4美元,市值約66億美元,較上市初期已縮水約七成。
不過,公司本身並沒有停留在當年的鉅額虧損狀態。2026年二季度,Lyft單季收入18.4億美元,淨利潤5030萬美元,過去12個月自由現金流達到約11億美元。
回頭看巴菲特當年的那筆賬,如果250億美元買下整家公司,五年后至少要做到25億—30億美元税前利潤。實際到2025年,Lyft税前仍虧損5325萬美元;當年賬面淨利潤雖然達到28.4億美元,主要來自約29億美元遞延所得税資產估值準備的釋放,並非經營利潤。)
比如通用汽車大概有12億股,股價如果是35美元,那整家公司算下來就是400多億美元。
對我來説,買股票本質上就是在買一家企業的一部分。所以我真正關心的是,按這個價格,我到底買到了什麼?
這個世界上,250億美元可以買到太多東西了。可如果你花250億美元買下一家公司,那它五年以后至少得賺到25億、30億美元的税前利潤,纔有可能和今天市場上那些已經擺在你面前的機會放到一起比較。
所以,這類東西從來都不是我特別感興趣的投資。
實際上,我和查理已經很多年沒有參與過IPO了。我想上一次還是1956年福特汽車上市的時候,我買了100股。
當時格斯·利維(Gus Levy,高盛后來的高級合夥人、華爾街交易業務的重要開拓者)在高盛負責相關業務,他算是賣我一個人情,給我分了100股。現在說出來應該沒關係了,追訴期大概早就過了。
那100股我賺了500美元,這也是我唯一一次這麼干。別忘了,我當時一年也就賺1.2萬美元,所以500美元對我來説可不是小數目。
但如果是在市場特別火熱的時候去追新股,我覺得普通投資者根本不該把這當成一件值得考慮的事。
奎克 你也承認,自己曾經錯過一些這樣的公司。比如,你很早以前就應該買入亞馬遜,也應該買入谷歌或者Alphabet。Lyft會不會也是你錯過的又一個巨大機會?
巴菲特 當然有可能,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很多年前,拉斯維加斯的沙漠旅館曾經陳列過一對骰子。工作人員把它們放在一個小盒子里,因為這對骰子曾經連續32次擲出同一個點數。
那得是多少概率?一千、一百萬、十億……總之,超過40億分之一。
所以,一個人完全可能不斷做出愚蠢的押注,卻依然贏錢。但你不會願意把這種做法當作自己一生遵循的原則。
比起那些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我更擔心自己真正做過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這一生錯過了各種各樣的機會,這並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每次下注時,都要儘量站在擁有概率優勢的一邊,而不是跟莊家對着干。
關於蘋果以及如何面對犯錯
奎克 你目前最大的持倉是蘋果,所持股票價值大約470億美元。蘋果本周剛剛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發佈會,現場星光熠熠。
蘋果在會上推出了一系列新的流媒體服務,涵蓋新聞和娛樂內容。我知道你有一臺iPad,你會在上面下載和使用這些服務嗎?
巴菲特 當然,我可是一直緊跟時代潮流的。
順便給你看看我的手機。這是亞歷山大·格拉漢姆·貝爾(Alexander Graham Bell,電話發明史上的代表人物之一)借給我的,只不過我一直忘了還給他。
娛樂業是一場競爭極其激烈的遊戲。現在,很多實力雄厚的公司都已經入場,而且每一家都是動真格的。
但它們面對的根本問題是一樣的:每個人都只有兩隻眼睛,每天能夠自由支配的時間也很有限。人們要睡覺、要工作,真正空閒的時間可能只有四五個小時,而且這些時間現在已經被各種內容佔滿了。
顯然內容的分發方式正在發生巨大變化。人們永遠會看體育比賽,也永遠會看新聞和奧運會。
真正的問題是,誰能把這些內容送到觀眾面前,以及獲得這些內容的分發權究竟值多少錢。
現在,一批體量非常龐大的公司都在爭奪觀眾的注意力。但人們不會突然多長出兩隻眼睛,每天的空閒時間也不會增加。這本質上是一個存量市場。
與此同時,奈飛(Netflix)以一種十年前幾乎沒人能夠想象的方式,徹底打亂了原有格局。未來這場競爭會怎樣發展,我們只能繼續觀察。
但它確實是一場非常難以預測的遊戲,因為一群極其聰明、擁有大量資源的人,都在想方設法從你每天的時間里再多搶走半個小時。
我自己不願意參與這種競爭。對我來説,這場遊戲實在太難了。
奎克 但從某種意義上説,你已經參與其中了。畢竟蘋果是你最大的投資。
巴菲特 不,不是這樣。蘋果遠不只是一家娛樂公司。
我當然希望它在這項業務上取得成功。蘋果是一家有能力承受一兩次失敗的公司。你不會希望自己買入的那家公司,必須把每一件事都做對,才能繼續生存。那可不是一項好投資。
礦業界過去有一種説法:任何一座準備開採的礦山,都必須能夠承受一定程度的壞運氣。
因為當你真正向地下挖到5000英尺,或者其他很深的位置時,總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
有些企業的經營模式相對更可預測,但無論如何,企業都會犯錯。伯克希爾這些年來也犯過很多錯誤。
我説「伯克希爾」時,其實指的就是我自己,只不過我習慣把責任説成是伯克希爾的。
我們最初從一家紡織廠起步。后來還有兩家公司併入伯克希爾,一家是多元零售公司(Diversified Retailing),另一家是藍籌印花公司(Blue Chip Stamps)。
藍籌印花經營的是購物贈券業務,最后這門生意的價值歸零了。我們創辦多元零售公司時,最初買下的是巴爾的摩的一家百貨商店,后來那家商店也消失了。
所以犯錯是不可避免的。關鍵是,不要用太多的資金去犯錯;犯錯以后,也要儘快認清現實。
與此同時,還應該長期拿住那些真正成功的投資。
或許只是因為我是一個88歲的老頭,所以我不會每天回頭清點自己犯過的所有錯誤。反正真要一一回顧,也要花太長時間。
蘋果當然也應該嘗試一些最終可能不會成功的事情。
奎克 這麼説,你認為蘋果這次推出的新服務,可能就是一次不會成功的嘗試?
巴菲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假如我是迪士尼的鮑勃·艾格(Bob Iger,時任迪士尼董事長兼CEO),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搶在蘋果前面。
假如我是AT&T或者康卡斯特,我也會這麼做。奈飛顯然也會竭盡全力,不讓蘋果侵入自己的地盤。
這就是資本主義。想一想250年前的達拉斯,那不過是三個像我這麼長的人生,甚至還不到三個。當時這里什麼都沒有。現在,你從機場一路過來,只要環顧四周,就能明白這套制度創造了什麼。
每當我聽到《天佑美國》這樣的歌曲,真的會起雞皮疙瘩。因為只用了相當於我三個人生的時間,美國就把一片當年法國人願意以1500萬美元賣給我們的土地,建設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法國當時把大約四分之一的美國國土賣給了我們,而且連地下的礦產資源也一併送了出來。在座各位應該都明白,這有多麼重要。(笑)
路易斯安那購地款中,大約20%,也就是約300萬美元,是用大約20萬盎司黃金支付的。而我們得到的土地中包括南達科他州,僅僅那里的一座金礦,后來就開採出了4000萬盎司黃金。
我不知道當年是誰代表法國談成了這筆交易,但這筆買賣對法國顯然不太划算。
所以,這套制度確實令人歎爲觀止。
十年以后,當我們再回頭看娛樂內容的分發方式時,它一定已經變成了人們真正想要的樣子,也會以人們希望的形式呈現。無論創造力最終帶來什麼產品,市場都會朝那個方向發展。
這會是一場規模龐大、競爭極其激烈的遊戲。但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證,最終受益的一定是公眾。
奎克 蘋果本周還宣佈,將推出一張信用卡。據說這張卡不收取任何費用,用户甚至不需要實體卡,只要通過手機就能使用。
考慮到你在美國運通也投資了大約160億美元,這會讓你擔心嗎?
巴菲特 我們持有美國運通大約18%的股份。
全世界的公司都想控制支付渠道。不過,剛纔我和理查德·費舍爾(Richard Fisher,前達拉斯聯儲主席)聊了幾句,他提醒了我一件事,這讓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目前,美國流通中的現金大約有1.7萬億美元,而此前大約是9000億美元。流通中的現金每年仍在以大約6%的速度增長。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人把1美元或者100美元的鈔票塞在枕頭下面,也許只是因為他們覺得現在的利率太低。
但支付是一個規模極其龐大的市場,不同國家也會以不同方式應對這場變化。我很滿意我們持有美國運通18%的股份,也很滿意我們持有蘋果5.5%的股份。
關於富國銀行
奎克 既然談到了金融公司,我們再談談最近成為新聞焦點的另一項大型投資——富國銀行。
富國銀行最近一直飽受批評。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主席瑪克辛·沃特斯(Maxine Waters),以及伊麗莎白·沃倫(Elizabeth Warren)和謝羅德·布朗(Sherrod Brown),都公開表示希望蒂姆·斯隆(Tim Sloan,時任富國銀行CEO)下臺。
伯克希爾是富國銀行最大的股東。蒂姆·斯隆是否仍然得到你的支持?
巴菲特 當然,百分之百支持。只不過,我可一點都不想坐到他那個位置上。
28年前,我在所羅門兄弟就經歷過類似的事情。那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衝着我們發火。
我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擔心:公司五年前、十年前到底還做過些什麼,是我現在還不知道的?如果明天又冒出一件事,我該怎麼處理?那種感覺很不好受,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件事會從哪里冒出來。
所以,我很能理解一個人接手一家出了大問題的大機構是什麼感受。尤其是像富國銀行這樣,規模這麼大,又備受公眾和監管關注,手下有25萬名左右的員工。只要其中一個人做錯了事,最后都有可能算到整個機構頭上,也算到CEO頭上。
其實,這也是我在伯克希爾真正擔心的事情。我不太擔心短期利潤,也不太擔心長期財務表現。真正讓我警惕的是,伯克希爾有39萬名員工。
這麼多人里面,任何一個時點,肯定都有人在做不該做的事。也許是50個人,也許是100個人,這種事你不可能完全杜絕。
所以我一直記着查理·芒格反覆跟我説的一句話。查理現在95歲了。
他説,防患於未然,勝過事后百般補救。
也就是説,只要發現哪里不對勁,就必須馬上處理。人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先拖一拖,或者指望下面的人自己把問題解決掉。
可這種事情一旦拖下去,最后付出的代價往往會大得多。
富國銀行已經為此付出了很沉重的代價。
關於房產經紀業務
奎克 目前,有人對美國多家大型房地產經紀公司提起了集體訴訟。
伯克希爾·哈撒韋家居服務公司(Berkshire Hathaway HomeServices)是美國規模最大的房地產經紀公司,也是這起集體訴訟的被告之一。提起訴訟的律師,正是當年起訴大型菸草公司並最終勝訴的那批人。
他們認為,賣房者在出售房屋時通常需要支付的6%佣金,實際上是一種壟斷或者卡特爾安排。現在,他們把目標對準了這筆6%的佣金。
首先,你認為這是一個卡特爾嗎?
巴菲特 不,這不是一個卡特爾。這個行業即使是規模最大的公司,市場份額最多也不過3%左右。
奎克 我想,他們針對的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市場份額,而是與MLS,也就是多重上市服務系統相配套的佣金機制。
他們認為,行業中存在一系列做法,目的就是阻止佣金下降。而且,與其他國家相比,美國房地產交易的佣金確實偏高。
巴菲特 我只能這麼説,假如這真是一個卡特爾,那它實在不是一個很成功的卡特爾。也許我們還得想辦法把它加強一點。
房主始終可以選擇自己出售房屋。現在,網上也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新模式。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關注房地產市場,儘管我自己實際上只買過一套自住房。但我從來沒有感覺到,有某個組織在阻止我以其他方式購買或者出售房屋。
而且,一筆房地產交易通常涉及買賣雙方,兩邊往往各有一名經紀人。佣金也不是完全不能談,尤其是金額較大的交易,佣金經常都會經過協商。
奎克 你去年出售了位於加利福尼亞州的一套房子。當時支付了6%的佣金嗎?
巴菲特 我想我們支付的是5%或者6%。具體事務是我女兒處理的。
不過,那是翡翠灣當地房屋交易的標準佣金。我們沒有和經紀人討價還價。
順便説一句,我認為那名經紀人完全配得上他賺到的佣金。他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
他為這套房子工作了一年到一年半,卻無法確定交易最后是否一定能夠完成。在這段時間里,他自己承擔了相當多的廣告費用,也投入了大量時間。
而我隨時都可以撤銷房屋的出售委託,而且一分錢都不需要付給他。
所以,假如你想在美國資本主義制度中尋找什麼惡棍,我認為你不會在當地的房地產經紀人中找到。
關於慈善捐贈
奎克 沃倫,我們來談談慈善事業,因為這也是我們今天來到這里的原因。
美國税法發生變化以后,一些人擔心,慈善捐贈會大幅下降。因為未來選擇逐項列舉扣除項目的納税人會減少。如果不進行逐項列舉扣除,慈善捐贈就不能用於抵税。
你認為這會成為一個問題嗎?
巴菲特 我不太擔心這個。
美國每年的慈善捐贈,大概一直佔GDP的2%左右。順便説一句,其中教會得到的捐贈是最大的一塊。很有意思的是,這個比例這麼多年一直都相當穩定。
美國人總體上是非常慷慨的。和大多數國家相比,能拿出GDP的2%做慈善,已經是很高的水平了。
我有一次還專門看過各州的數據。網上都能查到,每個州都有納税申報中的調整后總收入,也有慈善捐贈的數據。
你們可以猜一猜,哪個州的捐贈比例明顯高於其他州?稍微想一想,其實不難猜——猶他州。
因為那里有很大一部分人口習慣把收入的10%拿出來奉獻。
我有一次還開玩笑問過他們,有沒有什麼「初級會員」之類的優惠。
不過,真正讓我覺得了不起的,還不是那些捐多少錢的人,而是那些願意把時間拿出來的人。你們今天看到的很多人就是這樣。
錢可以再賺,時間不行。
我已經88歲了。我買不到更多時間,也買不到愛。其他很多東西,我都可以買,但這兩樣不行。
所以,一個人如果願意把自己的時間和感情真正投入到一件事情里,我覺得那纔是非常了不起的奉獻。
還有一些人,本來就沒有多少錢。他們每捐出一點,可能就意味着自己少看一場電影,或者少出去吃一頓飯。
從這個角度看,我一直覺得,美國人在慈善這件事上做得相當不錯。
奎克 你自己曾經表示,將捐出99%的財富。這些財富將捐給你已經選定的五家慈善機構。
巴菲特 是五家基金會。
很感謝大家對此作出的肯定,但我捐出去的每一分錢,都沒有改變我的生活方式。
這與那些在舊金山格萊德基金會,或者達拉斯蓋特豪斯(The Gatehouse,幫助身處困境的女性及其子女重建生活的非營利機構)工作的人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們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投入了進去,常常是一對一地幫助人們解決各種問題。
我們推動「捐贈誓言」已經接近十年。所有加入捐贈誓言的人,我當然很高興他們願意這樣做,這也確實很重要。
用100萬美元,理應能夠比用1000美元做成更多事情。但這些人開出鉅額支票時,沒有任何人的生活方式因此發生絲毫改變。
真正作出巨大奉獻的,是那些你希望自己的孩子長大后能夠成為的人。
比如我的姐姐多麗絲。她每天花八個小時甚至十個小時,傾聽那些沒有其他人願意傾聽的人。
做到這一點,纔是真正作出了貢獻。
奎克 多麗絲創辦的是陽光女士基金會(Sunshine Lady Foundation)?
巴菲特 對,陽光女士基金會。
多麗絲一直在努力幫助成千上萬的人。這些人在出生時抽到了人生中的短籤。
而我非常幸運。我出生時,全世界每60個活產嬰兒中,大概只有一個出生在美國。
我出生在美國的那一天,就贏得了「卵巢彩票」。從概率上説,60次當中有59次,我會出生在其他地方。
至少從經濟角度看,出生為男性對我也非常有利。這又是一個二比一的概率優勢。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幸運。
市場制度極其擅長創造越來越多、越來越好的產品和服務,因此你們的孩子會比你們生活得更好。
這個房間里的每一個人,今天的生活都比我小時候的老約翰·D.洛克菲勒更好。
是市場制度創造了這種富足,但市場制度也會把一些缺少市場所需要技能的人拋在后面。
這些人可能擁有另一種能力。比如,當年他們可能願意跳進諾曼底海岸的海水,衝向一片明知生還概率極低的灘頭。但他們可能不具備在紐約或者其他地方從事債券交易的技能。
因此,市場制度非常擅長創造社會整體財富。但隨着時間推移,它分配這些財富的方式會變得越來越不均衡。
200年前,80%的人都在農場工作。田地里最優秀的勞動者,創造的價值可能只是最差勞動者的兩倍。
但今天,假如你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次中量級拳擊手,你的價值可能是普通拳擊手的1000倍。
所以,這是一套非常嚴酷的制度。但它仍然是正確的制度。
與此同時,我們必須照顧那些優秀的公民。他們把孩子教育得很好,你會非常願意讓他們住在自己隔壁。只不過,他們所擁有的技能無法讓他們在市場制度中獲得很高的報酬。
奎克 回到你選定的五家基金會。你為什麼選擇它們?
巴菲特 其中三家之所以被選中,是因為經營它們的人也贏得了「卵巢彩票」。
這三家基金會分別由我的三個孩子獨立管理。事實證明,這是一項非常好的決定。
大約30年前,拉里·蒂施(Larry Tisch,美國投資人、Loews Corporation前CEO)曾經和我談起這件事。
我見過金錢給家庭帶來各種糟糕的結果,也見過它給家庭帶來很多好處。
我最初的想法,是讓三個孩子共同管理一家基金會。
但拉里對我説:「讓他們每個人分別擁有一家基金會。他們願意合作時可以合作,但沒有必要強迫他們合作。」
這是一條極其寶貴的建議。
假如你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彼此合作,就不要強迫他們一起工作。
奎克 你怎樣評價自己看到的成果?
巴菲特 我認為這項工作非常了不起。
當你看到馬特和麗莎,以及他們所做的一切時,你會明白,他們根本沒有義務這樣做。
但他們真正把自己投入了進去。
我去過蓋特豪斯。他們正在幫助數百名女性改變人生,給這些女性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自己並不需要這樣的幫助。我這一生非常幸運,這個房間里的很多人也非常幸運。
但很多人沒有這麼幸運。
對這些人來説,這個世界上存在馬特和麗莎·羅斯這樣的人,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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