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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高估車企「造人」:供應鏈能贏,算法與數據未必能贏!

2026-08-22 11:33

今年5月,最后一批Model S/X下線,宣告停產退役。46天后,舊生產線拆除乾淨,搭建Optimus人形機器人的首條量產線。

Optimus是特斯拉向AI公司轉型的鑰匙,誕生方式極具戲劇性,不僅要和Model 3/Y共享一座工廠,大腦更直接移植了FSD算法。

一直以來,特斯拉都在反覆強調車上FSD算法可以複用給機器人,汽車行業的重資產包袱變成邊際成本趨於零的軟件優勢,估值因此水漲船高。

木頭姐最近就公開認錯,表示2029年2600美元的目標價模型里壓根沒算進Optimus的價值:「我們在自動駕駛領域過於激進,但在人形機器人領域,我們可能又過於保守了。

馬斯克本人也時常抱怨華爾街低估特斯拉的價值,財報會上屢次為Optimus打抱不平,稱第三代產品是「真正意義上的通用機器人」,是一款「日常生活中真正有用的產品」[2]。

然而,搖旗吶喊背后是略顯尷尬的時間差,特斯拉最早提出這個概念是在遙遠的五年前,至今沒有走到量產這一步。

人形機器人是軟件業與製造業的結晶,一邊承襲自動駕駛,一邊立足精密製造,按理説是汽車公司的舒適區。但眼看着機器人公司風頭日勝,原本佔盡優勢的特斯拉反倒慢了下來,問題究竟出在了哪里?

一、算法移植

2024年,自立門户的Andrej Karpathy做客播客欄目,不經意透露了特斯研發Optimus過程中不為人知的細節。

Andrej Karpathy師從李飛飛,是OpenAI的創始成員,供職特斯拉后迅速組建起AI團隊,是打造Autopilot和FSD的關鍵人物。2022年,Andrej Karpathy重返OpenAI,但小哥發自內心認可老東家,情到濃時説漏了嘴[3]:

「早期版本的Optimus一度以為自己是輛汽車,因為它使用了相同的計算機、攝像頭,還有運行在汽車上的算法。」

FSD算法移植給Optimus使用,不是特斯拉的獨門絕技,人形機器人和自動駕駛技術的確存在共通性。

首先,二者本質接近,都是讓機器理解物理世界,與現實環境動態交互。

其次,二者都遵循「感知-決策-控制」鏈條,傳感器負責感知環境信息,大腦根據「看到什麼」思考指揮,四肢執行最終指令,這是算法移植的前提。

外界估算,Optimus大約複用了60%的FSD算法,何小鵬的答案更激進,人形機器人和汽車在軟件上的共通性高達90%。

也就是説,資本市場按照科技公司給特斯拉估值的邏輯沒有言過其實,其他車企見此迅速行動,紛紛將自家算法打包塞進機器人里面。

這也促成了一個有趣的現象,Optimus項目團隊中有相當一部分工程師來自車輛部門,眼下汽車行業創業最擁擠的賽道,也非人形機器人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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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汽車人最懂機器人」這句口號喊得很響,但現實發展卻有點不同。

不論是發佈完人形機器人IRON的小鵬,還是摩拳擦掌準備亮出三代王牌產品的特斯拉,集中展示的都是硬件和行動能力。

車企的優勢,很可能不是算法。

二、硬件優勢

相比效果算不上太驚艷的腦部算法移植,車企的優勢恐怕更多來自硬件,具體來説有兩大項。

一是供應鏈管理能力。汽車和人形機器人的零部件雖然通用性不高,但技術原理八九不離十,供應鏈重疊度很高。

除了傳感器、電池這種舊需求,以成本佔整機比重最高的新需求關節為例,電機、減速器和絲槓是三大件,大量汽車供應商參與其中:

恆帥做電機,中鼎做減速器,絲槓有雙林,模組有三花智控,還有什麼都要做的舍弗勒。Optimus供應鏈里唯一的國產諧波減速器公司綠的諧波,也陰差陽錯打入汽車供應鏈。

同時,協調成百上千家供應商,對生產和庫存精細化的管理,也是車企的強項。

這意味着,車企可以將供應鏈管理經驗系統性的遷移到機器人業務上,龐大的汽車訂單不僅能讓車企拿到極低的採購價,還能深度參與產品研發,確保成本優勢。

二是生產製造能力。汽車算得上人類歷史上最複雜的工業品之一,複雜的同時組織大規模標準化生產,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機器人也一樣,造一臺原型機很容易,但能不能量產,良率有多高,決定了機器人成本能否降到合理範圍。

相比手工作坊模式下的初創公司,車企擁有高自動化的生產線、成熟的四大工藝,以及嚴苛的質量管控體系,哪怕產線不能搬來用,生產經驗也完全可以複用。

但在軟件算法上,車企和原生機器人公司,恐怕很難拉開差距。

三、算法差異

人形機器人實現「通用」,硬件是門檻,關鍵在算法。

通用對應專用,傳統機器人專機專用,原因是算法高度依賴函數模型,杯子換了形狀,桌子高個5公分,系統都會崩潰。最近兩年,VLA、世界模型加上強化學習快速發展,機器人才有了向通用過渡的底氣。

巧合的是,智駕算法主流架構也是VLA(視覺-語言-動作大模型)和世界模型,只是對機器人不能簡單套殼。

汽車和機器人面對的物理世界截然不同,算法目標也有本質區別。

自動駕駛算法無論多麼複雜,都服務於「從A點移動到B點」這個目標,傳感器識別出紅綠燈和障礙物,才能做出加速或剎停的判斷,挑戰不外乎是鬼探頭、加塞如何應對以及策略是否舒適,會不會突然來個點頭殺。

人形機器人不一樣,識別到桌面上的水杯是爲了拿起來,看到房間髒亂差要做的是整理衣物打掃衞生。從更長遠的場景通用性看,人形機器人的挑戰更多在於如何上得廳堂又下得廚房。

看懂物理世界對自動駕駛來説已經成功了一半,但對機器人只相當於邁出一小步。

智駕算法只要知道什麼是好的駕駛技術,不與人車主動碰瓷摩擦就行;而人形機器人的價值恰恰體現在接觸環節,懂得物理常識才能操作萬物。

假設一個場景:拿起桌面上的雞蛋,人形機器人要先識別出雞蛋,確認位置,抓取的過程中還要控制手的力度,避免雞蛋滑脱掉在地上或者用力過猛導致碎掉。

在這個場景下,大腦先判斷雞蛋光滑易碎的屬性,下達抓取指令,小腦再根據觸覺反饋實時調整握力,里面既涉及多體動力學又涉及摩擦學,這些通常不是智駕算法會優先考慮的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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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拉Optimus當過調酒師,也裝過爆米花抓過雞蛋

確切的説,智駕算法輸出的加速剎車指令,壓根無法轉化成機器人需要的技能。

智駕算法做的再好,充其量是一個專用的機器人系統;人形機器人如果只是「從A點到B點」,也不過是車技很好的智駕系統。真正的通用,在於「全能」二字,即它能做什麼以及做的怎麼樣。

單就這一點説,數據是車企面臨的最大攔路虎。

四、數據難題

人形機器人需要大量數據訓練算法,本質是爲了打破莫拉維克悖論:即人做起來輕而易舉的事,AI覺得困難,比如徒手抓雞蛋捏豆腐。

三歲小孩抓雞蛋不破不是因為學過力學,他也不懂摩擦力,但生物進化的本能讓他知道該用多大力。

如果不考慮預先編程和遠程操控,理解生活常識物理規則,后天學習人類本能,對機器人來説本身過於超綱。

因此相比單一的駕駛數據,人形機器人需要的數據既要覆蓋方方面面,又要源源不斷。大腦可以通過看視頻瞭解怎麼做菜,但握住鍋鏟該用多大的力,翻面速度是多少,終歸得多學多練。

問題是,智駕數據可以坐在辦公室里等量產車隊回傳,人形機器人獲取數據明顯困難。

過去,數據採集主要靠真機遙操,操作員佩戴VR頭顯手戴力反饋手套,同步機器人視角,1V1手把手教學。優點是操作數據精準,問題是沒操作員不行,換個機器數據也容易失效,成本很高。

最近兩年開始講數據為王,流行起效率高的無本體數據,採集工具也越發輕便,主要以UMI和EGO為主。一個是手持特製夾爪,記錄手部動作,一個通過可穿戴設備,記錄第一人稱視角操作,方便一份工資打兩份工[4][5]。

這樣一來,無本體數據可以用作算法模型的預訓練,真機數據退居幕后用於模型微調,讓整體效率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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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工廠隨處可見的景象:工人一邊擔心被監視,一邊幾乎零報酬採集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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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據這個環節,車企和原生機器人公司面臨的挑戰基本一致,只能撿髒活累活,國內外也沒有差別。

回到車企身上,造車的經驗也許能造出機器人,至於活干的好不好,最終還是要看數據和算法。在人形機器人這場全新競賽里,恐怕沒人掌握直接通關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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