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部開始搶美聯儲的「利率方向盤」，沃什的政策邏輯被打亂

美國財政部擴大長期美債回購規模后，長端收益率迅速回落，但市場關注的已不只是債市本身。隨着財政部主動壓低長期融資成本，美聯儲主席沃什此前依賴市場利率收緊金融環境的政策邏輯，正面臨新的掣肘。

8月19日，美國財政部宣佈將10年至30年期美債回購規模至少擴大一倍，每次操作規模由此前最高20億美元提高至至少40億美元，計劃於9月9日至11月4日實施。

消息公佈后，美債收益率明顯回落。此前，30年期美債收益率一度升至19年來高位，通脹仍高於美聯儲2%的目標，同時財政赤字、政府融資需求，以及科技企業為AI基礎設施融資帶來的債券發行，都在推高長期融資成本。

TradeStation全球市場策略主管David Russell認為，隨着沃什減少政策指引、財政部長貝森特主動干預長端市場，「市場的重心可能正在從美聯儲轉向財政部」。他表示，如果這一趨勢持續，對交易員而言將是重大變化。

但財政部的工具與美聯儲並不相同。Wellington固定收益投資組合經理Brij Khurana指出，美聯儲能夠創造貨幣購買資產，而財政部並沒有這一能力，回購資金仍需要通過發行短期國債等方式籌集，因此這一操作並不等同於量化寬松。

長端利率下行，反而增加沃什的政策難題

財政部此次行動之所以牽動美聯儲，在於沃什此前已經釋放出一個重要信號：較高的長期收益率本身就在幫助美聯儲收緊金融條件。

7月29日的新聞發佈會上，沃什多次提及長期債券收益率明顯上升。此前市場形成的邏輯是，即使美聯儲不提高聯邦基金利率，債券市場也能通過推高長端收益率，提高企業和居民融資成本，從而替美聯儲完成部分緊縮工作。

Wilmington Trust高級債券投資組合經理Wil Stith認為，財政部擴大回購讓沃什「處於非常不舒服的位置」。他表示，原本是長端債市在替美聯儲發揮作用，如今財政部卻在「把這種作用往回推」。

Stith進一步指出，美聯儲的行動最終將取決於通脹走勢。如果通脹保持不變甚至繼續上升，財政部壓低長期收益率帶來的寬松效果，可能迫使美聯儲更加積極地加息。「美聯儲和財政部基本上是在朝相反方向行動」，而美聯儲擁有更大的政策工具箱，因此可能需要通過調整聯邦基金利率抵消財政部的影響。

RSM首席經濟學家Joe Brusuelas也認為，財政部壓低長端收益率會讓沃什實現2%通脹目標更加困難。沃什傾向於讓利率由市場自然定價，而此前債券市場正通過要求更高收益率來反映通脹和財政風險。

Brusuelas警告，如果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長期朝不同方向發展，最終可能導致嚴重的政策失誤。

沃什下周將在傑克遜霍爾全球央行年會上發表演講。Stith認為，財政部突然擴大回購規模后，沃什可能不得不重新考慮演講內容，「他原本可能想着重於減緩通脹，而不提供前瞻性指引。但財政部的舉措是否要求他採取更強硬的立場，或者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他不提供前瞻性指引的政策呢？」

回購能緩解壓力，卻難改長期趨勢

另一方面，目前市場並未普遍認為美聯儲需要跟進購買國債。美聯儲的資產購買計劃或許能夠降低收益率或限制其上漲，而且與財政部相比，它擁有更強大的政策火力。但這相當於放松貨幣政策，而這與美聯儲持續努力降低通脹的目標難以協調。

實際上，沃什一直希望美聯儲減少債券持有量，但表示由於問題複雜，實現這一目標需要時間。美聯儲持有的債券規模對沃什而言很重要，因為他認為美聯儲持有太多債券，而這些持倉扭曲了金融市場的定價。

TD Securities美國利率策略主管Gennadiy Goldberg表示，美聯儲介入穩定市場的門檻「目前非常高」，除非流動性嚴重惡化、出現明顯市場失靈，而目前並沒有這種情況。

財政部壓低長端利率的操作被廣泛視為一種‌「治標不治本」‌的流動性管理手段。PGIM首席全球經濟學家Daleep Singh認為，財政部的措施沒有改變推動長期收益率上漲的基本因素，只是讓這一問題更加受到關注，而且是在「沒有可信的策略解決」根本矛盾的情況下采取行動。

Evercore ISI央行策略主管Krishna Guha同樣認為，回購的即時效果明顯，但很難長期壓低收益率。該操作可以吸引此前因收益率上漲而觀望的買家，也可能迫使部分空頭短期平倉，但難以扭轉長期趨勢。

Brusuelas認為，若要持續壓低長期收益率，最終仍需要削減政府支出，但在當前兩黨均傾向於民粹式經濟政策的環境下，這並不現實。他稱，財政部的措施更像是對財政問題的「臨時緩解」，而非真正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