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東到美洲，石油版圖正在西移

2026年有幾個星期，美洲大陸的石油產量一度接近全球總產量的一半。這是一個非同尋常的時刻，儘管轉瞬即逝。某種程度上，這屬於統計上的異常現象，是伊朗衝突帶來的偶然結果，衝突令波斯灣大量能源產業停擺。與此同時，這也是一個十分真實的信號，表明一場石油繁榮正在將全球石油市場的重心從中東推向其他地區。

產量的增長，以及隨之而來的版圖重塑，將延續至2027年，而且很可能持續更久，從而對持續衝突所引發的價格上行壓力形成強勁對衝。

目前為止，多重因素共同抑制了油價上漲。戰略儲備的釋放功不可沒，繞行管道也在發揮作用。中國大幅削減進口，為其他國家騰出了更多原油。與此同時，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石油仍比普遍認為的要多。除此之外，美洲的石油繁榮也是其中一股重要助力。

全新的能源格局

如果説美國頁岩油革命是過去25年來最被低估的地緣經濟事件之一，那麼美洲其他地區，尤其是巴西和加拿大的石油產量激增，則更加為人所忽視。更令人矚目的是，這一增長發生在該地區兩大昔日主要產油國減產之際：委內瑞拉因政治管理不善導致產量崩塌，墨西哥則受地質條件制約而減產。

整體來看，美洲如今每天生產約3950萬桶原油及其他液態石油。此外，美洲每天還生產250萬桶乙醇和生物柴油，這部分通常也被計入石油總產量。合計下來，日產量達到4200萬桶，超過包括中東在內的世界其他任何地區。美國國歌唱道，這個國家是「自由之土，勇士之鄉」。如今能源紅利如此豐厚，或許也可以説，美洲正在成為石油人的樂土、石油財富的家園。

正常時期，美洲石油產量約佔全球石油總產出的四成。但今年3月的幾周內，隨着霍爾木茲海峽關閉，沙特阿拉伯、科威特、伊拉克、卡塔爾、巴林和阿聯酋被迫關閉油井，這一比例一度升至略高於45%。對於一個長期有不少國家為石油對外依賴而憂心忡忡的地區而言，如今的能源富足堪稱幸福的煩惱。回溯2000年，美洲產量僅佔全球26%，那還是在委內瑞拉和墨西哥產量大幅下滑之前。

規模並非唯一重要的指標，增長同樣關鍵。美洲目前的石油日產量比一年前增加了約160萬桶，相當於全球通常年需求增幅的兩倍。這一表現超出數月前多數機構的預判，也高於我本人此前偏樂觀、高於市場共識的預期。與兩年前相比，美洲石油日產量增加了320萬桶。增量主要來自五個國家：美國、加拿大、巴西、圭亞那和阿根廷；2026年，委內瑞拉也將加入這一增長行列。

美洲石油熱潮

美國頁岩革命是美洲石油熱潮中最廣為人知的一環，也在持續不斷地釋放紅利。前不久，一位石油企業高管半開玩笑地跟我説，今年年初，即使公司原本打算維持產量不變，受益於效率提升，產量仍在上升。如今，各家企業的目標從「維持產量持平」轉向「個位數增長」，增產節奏勢必將進一步加快。

目前能獲得的最新數據來自5月：美國原油日產量約1370萬桶，其他液態石油產品800萬桶，生物燃料近150萬桶。三者中，原油無疑最為重要。只要油價維持在每桶70美元以上，原油日產量很快有望突破1400萬桶，並繼續攀升；其余品類的產量也將同步增加。

由於油價高於數月前的預期，作業中的鑽井平臺數量已升至一年新高，負責將油井投入生產的作業隊伍規模也升至16個月來的高點。除了生產效率提升、鑽井和完井活動增加之外，下半年還有另一個關鍵因素將助推增產：二疊紀盆地天然氣價格的回暖。

二疊紀盆地橫跨得克薩斯州西部至新墨西哥州東南部，是一片油氣資源富集之地。頁岩企業在這里鑽井開採石油時，通常也會伴生出一些天然氣。這類伴生氣的產量自2018年以來已增長逾兩倍，遠遠超過當地需求和管道輸送能力。過去數月，頁岩氣生產商甚至要倒貼錢，才能讓下游接收這些天然氣。由於所有能將天然氣外運的管道都已滿負荷運轉，位於二疊紀盆地腹地的瓦哈樞紐天然氣價格在4月下旬跌至每百萬英熱單位負10美元，創下歷史新低；從2月至6月，這一市場的天然氣價格累計有132天處於負值。

如今，得益於新增管道投運，瓦哈樞紐天然氣價格現已回升至每百萬英熱單位2美元。新增項目包括Kinder Morgan Inc.擴建的墨西哥灣沿岸快線管道(Gulf Coast Express)，以及Energy Transfer LP.全新落成的休·布林森管道(Hugh Brinson Pipeline)。另一條由WhiteWater牽頭的財團建設的布萊克康姆管道(Blackcomb Pipeline)也預計將於今年晚些時候投入運營。

二疊紀盆地告別天然氣負價時代

天然氣價格回暖后，頁岩企業得以擴大產能：要麼增鑽新井，要麼重新啟用此前因氣價跌至負值而關停、限產的油井。小型頁岩企業Permian Resources本月早些時候告訴投資者，其二季度曾被迫對油井實施限產，但眼下情況已經改觀。公司聯席首席執行官威爾·希基(Will Hickey)表示：「6月下旬瓦哈樞紐氣價回升后，我們重新讓此前所有限產的油井恢復生產，全程未出現任何運營故障。」這也是眾多同行共同經歷的變化。

增產熱潮不止發生在美國。上月，巴西、圭亞那、阿根廷均創下本國石油產量新高。加拿大今年也有望錄得年度最高產量。到2027年末，巴西與加拿大兩國的石油產量合計將超過沙特阿拉伯，圭亞那的原油產量將達到利比亞的水平。摩根大通(JPMorgan & Co.)的研究點明瞭本輪繁榮得以延續的核心原因：巴西與圭亞那新建的海上油田項目將在未來多年持續產生回報，因此對油價波動相對不敏感。加拿大與阿根廷新增的石油產量則來自低成本生產商，即便明年油價下跌，它們仍會繼續投資。

全球石油版圖的重繪程度，遠超人們通常的認知。中東的動盪將促使更多資金投向美洲各地的石油開發項目，推動產量持續攀升，並進一步將行業重心向西方轉移。一片新的石油沃土正在崛起，而且距離華盛頓近在咫尺。翻譯/程璽 編輯/孟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