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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衝到650億美元,OpenAI為什麼反而落后了

2026-08-20 10:23

一、同一組數字,為什麼會得出三種結論

圍繞Anthropic與OpenAI的營收爭議,大致有三種讀法。第一種讀法認為Anthropic已經在商業化上完成反超:第2季度收入約116億美元,高於OpenAI的67億美元;7月年化run-rate又上升到650億美元以上。第二種讀法卻把650億美元視為低於預期,因為Jefferies轉述的部分第三方追蹤此前已經把Anthropic放在700億—800億美元區間。第三種讀法認為,兩家公司的渠道結構和收入確認方式不同,任何精確的「領先幅度」都是過度解讀。

這三種判斷分別在回答不同問題。季度確認收入回答「已經賣了多少」;月度run-rate回答「現在的速度有多快」;第三方追蹤回答「產品使用和付費動量正在往哪走」;渠道經濟則回答「每1美元客户支出最后留在誰手里」。把這些數字堆在一起排名,看起來很簡單,卻會把需求、會計口徑和利潤池混為一談。

 

三種收入鏡頭下的規模對比

把季度數據統一換算后,Anthropic第2季度116億美元對應年化等價464億美元,OpenAI的67億美元對應268億美元,差額為196億美元,比率約為1.73倍。這是目前最接近同窗口的比較。7月run-rate只能説明Anthropic繼續加速;OpenAI的公開口徑只有「超過400億美元」這個下限,無法用來計算精確差額。

圖片

這張對照表最重要的信息是:不同提供方並非在爭論同一個數字的真假,而是在觀測不同層次。公司run-rate是最新流速,季度收入是已發生的流量,產品追蹤是需求儀表盤,渠道模型則是利潤分配圖。

二、Anthropic的650億美元,反映的是三股力量同時放大

路邊報道,Anthropic截至7月底的年化收入run-rate超過650億美元。此前的公開錨點是2025年末剛超過90億美元、2026年5月約470億美元。即使不把這些數字當成精確財務序列,增長方向也很清楚:Anthropic的收入不是線性增加,而是在產品、渠道和算力三個環節同時打開后連續上臺階。

Anthropic年化收入run-rate的兩次臺階

第一股力量是Claude Code。編程工具把模型從低頻的問答工具變成持續消耗token的生產系統。它會讀取代碼庫、生成修改、調用工具、運行測試、處理失敗並再次嘗試。用户為完成一個任務產生的模型調用次數,遠高於普通聊天。客户也更容易用工程師時間、發版速度和缺陷率證明回報,因此編程預算比通用消費訂閲更容易從個人賬户擴展到團隊合同。

第二股力量是企業API。SemiAnalysis的數據指向一個容易被ChatGPT用户數掩蓋的事實:API和企業業務貢獻了兩家模型實驗室絕大部分新增ARR。前沿模型收入的增長引擎正在從「有多少人打開聊天窗口」轉向「有多少企業工作流持續調用模型」。后者的使用時長、單客消耗和續費穩定性更可能撐起大規模營收。

第三股力量是算力容量。投資人Gavin Baker提出,650億美元不僅顯示需求強,也可能與之前的容量約束和新增算力上線有關。這一推斷還缺少公司分月數據驗證,但它給出了正確的觀察方法:如果增加GPU供給后收入同步上升,説明原來的限制更接近供給不足;如果容量上線后利用率和收入沒有跟上,則需求可能比run-rate標題更脆弱。

三、OpenAI的67億美元,暴露的是用户規模與收入強度之間的落差

OpenAI在2026年第2季度的收入據報道為67億美元,高於第1季度的57億美元,環比增長約18%。這個速度對任何軟件公司都非常高,對OpenAI卻不足以滿足市場期待。原因很直接:OpenAI擁有更大的消費者入口、更高的品牌認知和更龐大的資本承諾,市場會自然要求這些優勢更快轉化為企業收入和現金流。

OpenAI第2季度放緩與7月再加速

OpenAI的用户規模和收入強度之間存在三道轉化關口。第一道是免費用户到付費用户。大量免費請求增強網絡效應,也同時產生推理成本。第二道是個人訂閲到企業合同。企業需要權限、安全、審計、數據隔離和採購合規,產品熱度無法自動穿過這些門檻。第三道是通用聊天到高強度工作負載。只有當模型持續完成編程、文檔、數據和工具調用任務時,使用量才更容易變成穩定的經常性收入。

CNBC曾轉述OpenAI首席財務官Sarah Friar的內部表述,稱7月年化收入已超過整個第2季度的收入規模。如果把這句話按「7月單月收入乘12,與第2季度三個月收入合計比較」理解,對應run-rate將超過804億美元,與同時市場普遍引用的400億美元以上明顯不一致。兩個數字不可能在同一定義下同時成立,更可能使用了不同的業務範圍、ARR定義或比較窗口。因此,該表述可以作為「7月動量改善」的信號,不應該被當成804億美元收入的確認。

這也是OpenAI目前最大的價值判斷難題:它可能同時擁有更強的產品動量和更弱的當期收入變現。如果Codex、企業產品和新模型把用户流量轉成高頻工作負載,第2季度的落后可能只是階段性。如果增長主要來自降價和免費用量,產品份額回升反而會延長盈利路徑。

四、SemiAnalysis的貢獻,是把「收入」拆成需求、會計、分銷和算力

SemiAnalysis估計,Anthropic在2026年第2季度超過40%的ARR來自間接渠道,其中包括Amazon Bedrock、微軟Foundry和Gemini Agent Enterprise。這一數據的重要性遠高於「哪家雲平臺賣得更多」,因為它同時改變了客户獲取、收入確認、費用分類和算力歸屬。

從確認收入到第三方追蹤ARR的四層證據棧

第一層是需求。企業可以直接與Anthropic簽約,也可以在已有云合同中採購Claude。后者免去了新供應商准入、安全審查和預算遷移的阻力,對全球大企業尤其重要。SemiAnalysis認為,實驗室通過雲廠商已有的大型企業合同獲得分銷優勢,並避免了建立同等規模直銷團隊的高成本。間接渠道所帶來的收入因此並不是虛假需求,它反映了真實客户和真實token消耗。

第二層是會計。根據具體合同,雲平臺可以收取基礎設施費、收入分成,或兩者兼有;模型實驗室可能作為記錄賣方,將客户支出按gross ARR反映在自己賬上。這不能被簡單稱為「重複計收入」,因為會計上是否總額確認取決於合同和主要責任人判斷。同一份終端token消費,在實驗室和雲廠商的管理口徑中可以被描述為不同的收入流,只有看到合同層細節才能避免經濟活動的重複歸因。

第三層是利潤。SemiAnalysis指出,某些收入分成會被實驗室記入銷售與市場費用,而不是直接衝減收入。如果合同確實如此,gross ARR和毛利率就不能完整表達渠道經濟,經營利潤纔會更接近真正留存的利潤池。雲廠商則可能同時獲得IaaS收入、更高價值的token服務收入和客户粘性。這解釋了為什麼Anthropic收入高增長可以同時利好實驗室和雲平臺,但兩者分到多少利潤仍是零和博弈。

第四層是算力。間接工作負載運行在雲廠商的兆瓦級基礎設施上,卻服務於Anthropic的模型。如果分析者在估算前沿模型需求時,既把它計入Anthropic的需求,又把它當成雲廠商獨立的模型需求,就會高估終端工作負載。SemiAnalysis在Tokenomics模型中使用交易級費率、gross/net、兆瓦分配、直接/間接渠道和每兆瓦收入,核心目的就是把同一份需求分配到正確的收入與利潤主體。

雲渠道如何同時放大Anthropic收入並分走利潤

這四層拆解把問題從「650億美元真不真」推進到了更有價值的層次:這650億美元需要多少直銷投入,雲廠商拿走多少,需要多少兆瓦容量,最后又有多少變成經營利潤和現金流。

五、Claude Code與Codex的數據,一邊證明規模,一邊提醒分母陷阱

編程智能體是目前最容易把模型能力變成企業收入的場景。任務價值可測量,使用頻率高,團隊還可以統一採購、權限和審計。這些特徵使得Claude Code和Codex不只是產品份額指標,也是兩家公司收入結構的先行信號。

Claude Code與Codex追蹤ARR及增速

Tickerplus估算,截至8月10日當周,Claude Code追蹤ARR達到151.2億美元,佔Anthropic追蹤總ARR的21.9%,月度增長5.2%;Codex追蹤ARR為88.3億美元,約佔OpenAI企業ARR的45%,月度增長20.8%。Claude Code的追蹤規模約是Codex的1.71倍,Codex的單月增速卻約是Claude Code的4倍。這組數據比一個簡單排名更有信息量:Anthropic已經把編程場景做成大規模收入,OpenAI則在更小基數上快速追趕。

但兩個佔比的分母完全不同。按151.2億美元除以21.9%反推,Tickerplus的Anthropic追蹤總ARR約為690億美元,與公司報道的650億美元run-rate相當接近。按88.3億美元除以45%反推,對應的是約196億美元OpenAI企業ARR,不是OpenAI公司總收入。如果直接把21.9%和45%並列,會錯誤得出「Codex對OpenAI的貢獻高於Claude Code對Anthropic的貢獻」;實際上,一個分母是公司追蹤總ARR,另一個分母只是企業ARR。

第三方追蹤還會受到降價影響。SemiAnalysis提醒,OpenAI在OpenRouter和Vercel AI Gateway等渠道的價格下調可能明顯提高可見token份額,但token份額上升不一定意味着收入份額同幅上升。對Codex更合理的跟蹤方法是同時看使用量、實際價格、企業留存和每客户消費,而不是隻看單月ARR增速。

Anthropic經濟指數深度|Claude使用節奏、產出形態與AI勞動預期

六、收入高增長之后,兩家公司在競爭不同的利潤池

Anthropic的優勢更接近「企業工作負載+多雲分銷」。Claude Code提供高強度使用,雲平臺提供大客户入口,兩者合在一起可以很快做大收入。它的代價是與Amazon、微軟和谷歌分享客户控制權和利潤。如果企業通過雲平臺進行比價、切換或統一計費,模型實驗室的定價權會隨着模型可替代性上升而下降。

OpenAI的優勢更接近「用户入口+產品組合」。ChatGPT提供龐大觸達,Codex將其中一部分用户帶入高強度工作負載,企業產品則把這些能力封裝成可採購、可管理的合同。OpenAI如果能在同一個企業客户內同時銷售聊天、編程、API和智能體,單客收入可以快速上升。問題是大量免費流量和激進降價可能讓使用量領先於收入,收入又領先於利潤。

二季度收入與利潤的不可比對照

據媒體報道,OpenAI第2季度經營虧損從第1季度的93億美元擴大到123億美元,虧損增幅約32%,快於收入約18%的環比增幅。當季經營虧損約是收入的1.84倍。該數字包含股權激勵,不等同於現金流出,但它仍然表明OpenAI在訓練、推理、免費用户和人才競爭上承擔了巨大成本。Anthropic同期據稱取得小幅調整后經營利潤,但缺少對股權激勵、渠道分成和其它調整項的統一定義,無法與OpenAI直接對比。

兩家公司的核心差異因此不是「一家會賺錢,一家不會」。Anthropic的收入結構可能更靠近企業使用,但間接渠道會分走利潤;OpenAI擁有更大入口,但轉化和免費成本拖累當期經濟。最終勝負取決於誰能更快把收入增長轉成留存利潤,而不是誰先發佈一個更高的ARR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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