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公司老闆，死攥自家股票

來源|略大參考

中國資本市場曾經有個段子：你想買它點股票，它想把公司賣給你。

這句話説的是，當時的老闆，都把上市后套現當作目標，恨不得解禁當天就拋售掉自己所有的股票。

但這話不全對，至少不符合當下互聯網公司的情況。

從BAT這種大廠，再到陌陌、微博這類細分領域的上市公司，他們的老闆都像個吝嗇鬼一樣，牢牢握住股票，死活不賣。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套牢」，也可以理解為他們對自家股票價值的相信。

01

大老闆，持股比例越來越高

最近幾個季度，陌陌（摯文集團）看起來有點回購不動了。

這不是説陌陌管理層太摳門了，不想給股東回報。這恰恰是因為陌陌太慷慨了，回購的太多了，導致市場上的股票有點被他們買光了。

僅2024年，陌陌就回購了2.38億美元的股票。2025年3月，陌陌修訂了回購計劃，把總額度提升到了4.8億美元，這里面有接近3億美元已經回購完畢，還會繼續回購約2億美元。

對英偉達來説，4.8億美元不多，但要知道，陌陌這家公司的總市值一共才8.8億美元。

這還不算完，這8.8億美元，也不全是流通股，很多都掌握在大股東手里。眼下，陌陌有時候一天只有幾百萬美元的成交額，這哪里滿足的了一年幾億美元的大額回購？

在陌陌2025年三季度業績會上，管理層明確提到了回購和分紅中的「流動性問題」。他們還表示會做好分紅和回購之間的平衡——通俗地説就是：市面上股票不夠回購，多出來的錢，會考慮分紅。

為什麼陌陌的流動性這麼差？

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股票都在大股東手里。

按照陌陌的年報，僅唐巖夫婦就持有一共30%的股票。

最近五六年，唐巖的持股數幾乎沒變過，雖然在2025年3月25日減持了不到200萬美元的股票，但這點數量對於他數億美元的資產來説實在可憐。相反，由於陌陌的大規模回購，唐巖和妻子的持股比例一直在持續上升。

這是爲了控制權嗎？事實上唐巖夫婦一共有接近80%的投票權，哪怕減持掉三分之一的股票，也未必影響他們對公司的掌控力，但他們就是死死攥住這些股票。

這也是現在很多互聯網老闆的共同選擇。

從2017年開始，Pony的持股比例一直穩定在8.5%左右，大部分變動是由股本變動引起的。2020年以后，更是沒有任何減持。而隨着騰訊回購註銷股本越來越多，Pony的持股比例正在穩步上升。

與此同時，大股東南非報業持續小幅度減持，持股比例已經從33%下降到了近些年的22%。此消彼長下，也許Pony會在不久的將來超越南非報業的持股比例？

老闆提高持股比例的方法，除了回購減少股本，還有股份激勵。

攜程的老闆梁建章，僅2025年3月到2026年3月一年里，他的持股數就多了600萬股。拿到股票以后，梁建章也攥得住，雖然在去年9月有過一次套現，總價約7300萬美元，但除此之外，近年來他並沒有大額減持。

發的多，賣得少，這也讓梁建章的股權比例上升極快，2019年，梁建章的持股比例還只有2.3%。而到了2026年，他的持股比例來到了6.5%，翻了接近三倍。

除此之外，美團老闆王興、B站老闆陳睿、網易老闆丁磊、百度老闆李彥宏更是在上市以來就幾乎沒有減持過股票。最近幾年，在回購、激勵等影響下，他們之中很多的持股比例都是越來越高。比如李彥宏在2020年的持股比例約為16%，而到2025年已經超過了19%。

如果把目光放到唯品會、陌陌、微博、知乎、歡聚時代、趣店這種規模小一些的互聯網公司，他們的大老闆的持股比例更多，也更加穩定。

比如趣店老闆羅敏的持股比例已經超過了42%，在回購的影響下，一年比一年多。李學凌在2020年時持股比例約為23%，在歡聚時代超額的回購力度下，到近兩年已經高達35%。

在全球範圍來看，互聯網老闆持股比例越來越高，在最近幾年並不總是常態。

蘋果此前最大的單一股東則是巴菲特，而他最近兩三年一直在不斷減持蘋果，賣掉了700多億美元的股票，持倉數量已經減半。

英偉達這邊，黃仁勛也喜歡減持，2024年開始，黃仁勛用了一年左右一共減持了超過7億美元。馬斯克在2021-2022年更是減持過超過200億美元的特斯拉。

不久前，亞馬遜老闆貝佐斯計劃出售40億美元的亞馬遜股票，並且已經出售了3.5億美元。眼下，他的持股比例已經來到了10%以下。比5年前少了接近三分之一。

至於比爾蓋茨這種已經遠離一線的創始人，更是早就把大多數股票賣光了。

相比之下，國內互聯網的大老闆，顯得非常「價值投資」，死死拿住自己股票，相信自己公司的價值。

當然這不一定是自願的。

02

價值投資，還是套牢？

2018年，在達沃斯論壇上，劉強東被問到，很多互聯網老闆都在減持自家股票，你為什麼不減持？

劉強東思索了一下：因為現在的股價太低了。

大眾喜歡劉強東，就是因為他作為一個百億富翁，説話卻和普通大哥一樣實在。在他口中，不減持股票並沒有奇奇怪怪的原因，就是嫌股價低——和普通的小散户一樣，股價的高低，也是互聯網公司大老闆買賣股票的最真實要素。

劉強東説這話的時候，當時的京東股價是32-35美元。在他看來，當時的京東股票價格應該再高一些。

那麼經過8年的發展和修復，現在京東的股價如何了？

還是這麼多！

這不是京東的問題，2022年后，中國互聯網公司的股價，集體跌回了十年前。一二線互聯網公司的PE普遍來到了15倍左右，至於陌陌、知乎、鬥魚這種三四線互聯網公司，更是直接干到了個位數PE。

在股民群體里，如果一支股票跌了太多，他們就不會賣出，而是等着漲回來。如果很長時間不漲回來，他們管這叫：套牢。

那對大老闆來説，事情有本質區別嗎？

2015年，騰訊股票大漲，最高峰時接近150港元，是兩年前的三倍左右。這一年里，Pony至少減持了7次，總共賣出了價值超過百億港元的股票。2008年-2015年之間，Pony差不多賣掉了自己三分之一的股票。

2020年，騰訊股價來到歷史高峰的450港元左右，Pony進行了兩次套現，一共套現了約40億港幣的騰訊股票——這也是Pony最后一次大額減持。這之后，他的持股比例基本就穩定在了8.5左右。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Pony的「賣點」總是不好，騰訊的股價經常在他出售股票后迎來大漲。

陌陌老闆也不是一直不賣股票，2017年，陌陌股價來到一個巔峰，一年內近乎翻倍，最高的時候超過了25美元，是今天股價的4倍以上。這一年，唐巖夫婦大額套現了1.5億美元———今天的陌陌一共才值幾個1.5億美元？

不過這種機會，不是每個人都有。

比如快手、趣店等公司，他們上市后股價很快破發，多年來從來沒有回到巔峰。他們的創始人也幾乎沒有什麼減持行為，快手大老闆宿華在卸任CEO后，纔開始有大規模減持。

當然，把互聯網公司老總不賣股票，都歸集於「股價低」，顯然是不全面的。比如李彥宏、陳睿、王興、丁磊，從上市以來，哪怕股價大幅度上漲，都沒有售出自己股票的意願。

但無論原因如何如何，只看客觀事實，在當下這個時間點，不賣股票，的確是一個優解。

03

老闆知道自己股票值多少錢

其實很多時候，一個公司的老闆也未必知道自己的公司值多少錢。

比爾蓋茨就是個經典的例子。

——他在微軟剛上市時持有接近50%的微軟股票。只要不賣，哪怕經過多輪稀釋，他現在的財富也絕對超過萬億美元。

但此后多年，比爾蓋茨一直在進行所謂的「多元化財富配置」，而那些所謂的「多元化配置」均沒有跑過微軟股票，否則他今天仍然會是世界首富。

這不能全怪比爾蓋茨，畢竟站在2010年那個世界點上，誰能預測到雲計算時代的來臨？誰能預測到雲服務具備那麼強的鎖定效應？

但對中國互聯網公司老闆來説，看懂自家公司，沒有這麼複雜。

因為這只是個小學算術題：

知乎目前的市值一共不到10億人民幣，但賬上現金就有30多億人民幣。陌陌市值不到9億美元，但賬上現金就有超過12億美元，每年還能賺1-2億美元的利潤。並且這些公司均有大額回購或者分紅，能夠給包括大老闆在內的股東充足的回報。

快手賬上現金超過千億，市值不到2000億，每年還能賺200億左右。騰訊每年利潤超過2000億元，還有約萬億的可變現資產，市值卻只有4萬億左右。

最極端的例子可能是趣店：這家公司目前已經幾乎失去了主營業務——但它有錢。賬上有超過10億美元，市值卻只有6億美元。

這使得趣店最大的收入是銀行利息，最大的「開支」是回購自家股票。僅2024年，它就回購了約15%的總股本。

股東回報拉滿，股價低迷（PE低），小學生算數，就能得出這種股票賣了不划算。

十年前，互聯網創始人的最佳命運就是套現離場，因為彼時靠利潤，靠分紅，十年也賺不來減持一些股票的錢。但今天，情況完全兩級反轉，曾經的「那點」分紅和回購，相比於公司低迷的市值，是非常可觀的收入來源。反倒是賣股票那點錢，看起來更像是蒼蠅腿。

對普通投資者來説，「撿便宜」是有風險的。巴菲特説，這種投資最大的風險在於賬面價值不能兑現。一些公司看起來有很多錢，但這個錢不能保證兑現給股東，最后被管理層「坑」。

但對互聯網公司老闆來説，這種風險完全不存在——我就是老闆，我能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