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段永平給出的兩個答案：AI和泡泡瑪特

（來源：企業家雜誌）

一個以「能力圈」著稱、很少輕易改變判斷的人，過去一年卻接連做了兩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把自己二十多年的公開表達交給ChatGPT，讓AI「蒸餾」段永平；又收回「不投資泡泡瑪特」的説法，從「看不懂十年后」，一路買到泡泡瑪特的重要股東，並表示十年內大概率不會賣。

這不是普通的觀點更新。一個代表席捲全球的AI革命，一個代表迅速崛起的情緒消費，段永平正在重新理解兩個世界。

芒格書院推出的《何為道》，記錄了這場認知變化的全過程。比結論更值得關注的是：究竟出現了什麼新事實，能讓一個成熟投資者推翻自己？

一

AI可以蒸餾段永平，卻蒸餾不出他的判斷力

《何為道》的開篇，就記錄了一次有趣的「魔法對轟」。

段永平把《大道：段永平投資問答錄》交給ChatGPT，請AI提煉其中的主要觀點。AI給出的「一句話總綱」是：「投資本質上是買公司；要買你真正看得懂的、商業模式好、企業文化好、價格又還合理的公司，然后長期拿着。」

它又將段永平的投資思想歸納為八點，包括買股票就是買公司、商業模式最重要、企業文化比單個CEO更重要、只投真正懂的東西、長期持有和少折騰等。段永平覺得「還蠻有意思的」，又繼續和AI討論茅臺，並把結果分享出來，「給願意研究一下AI的人作一個參考」。

讓AI總結自己，並不只是趕時髦。段永平沒有停留在討論AI的概念、泡沫和估值，他直接把ChatGPT、Gemini等工具放進自己的思考過程，看看它們究竟能做什麼。

2025年7月，有網友問，這一輪AI熱潮會不會重演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段永平沒有預測行情，只說：「AI其實‘沒啥特別’的，AI就是我們原來説的計算機應用。但是，AI是在算力大大大幅度提高后的產物，哲學意義上就是‘量變產生質變’了！」

在他看來，AI並非憑空降臨的神祕力量，恰恰是算力長期積累、跨過臨界點后的結果。市場是否存在泡沫，與技術會不會改變世界，是兩個問題。互聯網泡沫曾經破裂，互聯網卻沒有因此消失；AI也可能經歷相似的波動，但技術進步不會跟着股價一起歸零。

段永平的長期判斷甚至有些驚人：「我不知道AI最后會帶來什麼樣的變化，但大概率會比互聯網帶來的變化還要大，也大概率比工業革命帶來的變化大。」

所以，他給網友的建議十分直接：「每個理性的人都不應該忽略AI，要認真看待AI，至少要從學會使用元寶開始吧。」

然而，認真使用AI，不等於把判斷交給AI。

有人問，怎樣才能獲得專業回答。段永平説：「你想知道什麼就問什麼，一直問就可以了。」如果不知道怎麼問，「其實可以問AI怎麼用AI的」。AI可以大幅縮短信息收集的時間，但「收集的是什麼就取決於你自己了」。

這纔是關鍵。同樣一家公司，有人只問明年的利潤，有人研究產品和競爭格局，還有人尋找企業文化的證據。AI能提供多少信息，取決於提問的人知道多少；它能把答案説得像模像樣，卻不會替你承擔判斷錯誤的代價。

段永平知道，很多人都在用AI「蒸餾」他的文字。他並不反對，只是開玩笑説：「我沒意見的，但虧錢怪罪龍蝦就好。」

AI可以總結段永平，卻無法複製段永平。答案正在變得廉價，知道該問什麼、該相信什麼，反而越來越貴。

二

段永平為什麼重倉「有點意思」的泡泡瑪特？

如果説AI記錄了段永平學習新工具的過程，那麼泡泡瑪特記錄的，則是他如何重新理解一門生意。

2025年3月，有網友請他點評泡泡瑪特，他回答：「不知道這家公司，光顧着打球了。」三個月后，有人討論盲盒的賭博屬性，他只回復了四個字：「有點意思。」

到了8月，他的判斷仍然謹慎：「泡泡瑪特這家公司的產品確實很有意思，founder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們能做到今天這樣很了不起，但我看不懂10年后公司會怎樣。」

他認可王寧，卻不理解消費者為什麼持續購買這些玩偶。今天的爆款，會不會只是明天的過氣商品？他問得很直接：「萬一過兩年大家都不要了呢？」

如果無法判斷需求能否持續，就無法估算十年后的現金流。王寧不是靠運氣走到今天，不等於泡泡瑪特已經進入自己的能力圈。面對不斷上漲的股價，段永平仍然表示：「人生很忙，看不懂的東西我是可以skip的。」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2026年3月底。重新閲讀泡泡瑪特財報后，他突然想到了《夢幻西遊》。

遊戲中有些衣服完全不增加攻擊、防禦和速度，卻能賣得很貴，而且非常搶手。玩家購買的不是數值，是審美、身份、情感和社交體驗。段永平由此意識到：「情緒價值這個東西真的有點意思。」

這把鑰匙，終於打開了泡泡瑪特。

消費者買的並不只是玩偶擺件，更重要的是收藏的滿足、拆盒的驚喜、陪伴感和自我表達。財報則進一步證明，這種看似抽象的價值，能夠變成真實的收入、利潤和現金流。需求為什麼存在，以及公司能不能依靠這種需求持續賺錢，兩塊拼圖終於合上了。

段永平隨即收回了「不投資泡泡瑪特」的説法，並把中國神華換成泡泡瑪特。面對「潮玩IP變化太快」的質疑，他回答：「我看的是這家公司，公司的商業模式和企業文化。」

他看中的不是某個爆款，是泡泡瑪特這個企業、這個組織能不能持續發現、運營和放大IP。產品會過氣，但生產好產品的能力可能延續；一個IP有生命周期，組織和文化卻可能不斷創造新的IP。

這也是他越來越看重王寧的原因。段永平説：「我覺得王寧對自己產品的理解以及追求和喬布斯是一個級別的，至少未來會是的。王寧對商業的理解好像比喬布斯還要強一點點。」

買入以后，他又走訪了泡泡瑪特在香港、大阪、東京、洛杉磯和聖何塞等地的門店，看到「幾乎絕大多數消費者臉上都是洋溢着快樂的」。財報告訴他公司正在賺錢，顧客臉上的快樂則讓他看見，這些錢究竟從哪里來。

2026年7月，有網友問泡泡瑪特能否算作其「20個孔」之一，段永平回答：「應該算了。」隨后，他又表示：「我猜10年內大概率是不會賣的。」

從「不知道」到「有點意思」，從「可以Skip」到佔用一個珍貴的投資孔，段永平改變的不是風險偏好，是對這門生意的理解。

三

段永平改變了結論，沒有改變原則

AI和泡泡瑪特正在揭示兩個越來越清楚的趨勢。

AI正在重寫人們獲取信息的方式。未來最稀缺的可能不再是答案，而是提出好問題、識別關鍵信息並承擔判斷結果的能力。

泡泡瑪特則在重寫人們對消費的理解。產品不只解決功能問題，審美、陪伴、身份和情緒也能形成真實需求，而且可能誕生規模巨大的生意。

段永平沒有因為陌生而拒絕這兩種變化，也沒有因為它們熱門就匆忙下注。他先使用AI，再判斷AI的邊界；先承認看不懂泡泡瑪特，再用遊戲經驗理解需求，用財報驗證商業模式，用王寧和門店驗證企業文化與產品能力。

他的結論改變了，方法沒有變：看不懂可以跳過，真正想明白以后，也敢於收回原來的話。

這正是《何為道》最值得閲讀的地方。書中收錄的不只是段永平已經説過的投資金句，還有他面對AI、新消費和新公司時的猶豫、追問、驗證與修正。你看到的不只是一個答案，是一個頂級投資者如何把陌生事物逐步納入能力圈。

今天，獲得結論已經越來越容易，AI幾秒鍾就能生成一套投資原則；真正稀缺的，是判斷形成的過程。

《何為道》想保存的，正是這個過程。因為比知道段永平買了什麼更重要的，是理解他為什麼改變，又憑什麼下注。

△本文摘編自中信出版集團書籍《何為道：段永平問答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