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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對手破產了

2026-08-07 16:22

原標題:SpaceX對手破產了

時代拋棄你時,連聲招呼都不會打。

8月2日,衞星互聯網公司Hughes向破產法院提交Chapter 11申請。這家成立55年的公司,曾推出全球第一個消費級衞星上網服務,堪稱行業鼻祖。

將它逼入絕境的,正是馬斯克的SpaceX。星鏈帶着上千顆低軌衞星升空,闖入Hughes盤踞數十年的腹地,徹底改寫整個衞星互聯網賽道。

就在本周,SpaceX交出上市后首份季度業績報告,實現總營收同比增長92%至約78億美元。其中,星鏈業務貢獻了最大營收。

新王登頂,舊主退場。命運交錯間,背后是一場殘酷的太空換代。

衞星鼻祖

昔日全球第一

將時間拉回半個世紀前。

1971年,John Puente、Burton Edelson和美國通信衞星公司COMSAT的幾位同事湊出4萬美元,在馬里蘭州的一間車庫創辦了公司前身DCC。

這群人起點並不低。COMSAT在肯尼迪簽署《通信衞星法》后成立,曾把世界第一顆商業通信衞星送上太空。幾位創始人都是當時最頂尖的通信專家,參與過TDMA等多項開創性工程。創業只爲了一件事:通過數字技術讓衞星通信更便宜普及。

到了1978年,公司被MACOM前身收購。巧合的是,MACOM也收購了Linkabit。這家公司由后來創辦高通的Irwin Jacobs等人創立,研製Ku波段小型衞星終端。DCC擅長數字通信,Linkabit掌握終端技術,兩條路線開始匯合。

屬於它的時代很快到來。

彼時商業互聯網尚未到來,衞星通信屬於國家和大型電信公司,一座衞星地面站造價動輒數百萬美元。企業要建專網,只能一條條租用電話專線。

1983年前后,公司部署了全球第一個Ku波段VSAT網絡,將其商業化。VSAT,中文名「甚小口徑終端」。簡單説,該技術將龐大的衞星地面站,縮成屋頂上的一隻碟形天線,類似大家熟悉的「衞星鍋」。衞星通信可以輕巧地進入普通門店、加油站和偏遠網點。

這是跨時代事件,第一個買下未來的是沃爾瑪。

當時,沃爾瑪門店遍佈全美,急需一張能傳輸銷售、庫存和視頻信息的網絡,而鋪設線路成本高昂。VSAT產品甚至沒有演示,沃爾瑪創始人Sam Walton便親自拍板,給了2400萬美元。當大多數企業還在等待接通地面專線,沃爾瑪已經開始通過太空管理生意。《財富》雜誌后來將此列入「改變商業史的20個瞬間」。

1987年,休斯飛機公司以1.05億美元收購這塊業務,Hughes Network Systems由此得名。九年后,衞星接收器走向了普通人家的屋頂。公司推出DirecPC業務(后更名HughesNet),這是全球第一個面向消費者的衞星上網服務,為其他服務無法覆蓋的地區提供網絡連接。Hughes從設備供應商,進一步走向衞星網絡運營商。

此后,Hughes幾經轉手。直到被全球資管巨頭阿波羅以1.5億美元左右買下該業務全部股權,隨后推動公司登陸納斯達克。2011年,EchoStar以約20億美元接手。

頻繁易主沒有打斷Hughes的技術路線。2012年,公司推出JUPITER系統,將關口站、終端和網絡管理整合進同一平臺。據介紹,Eutelsat、SES等衞星運營商都採用了該系統,為全球40多顆衞星提供地面支撐。隨后公司升空了兩顆同步軌道衞星JUPITER 1和JUPITER 2,把單星容量推向新高。

Hughes也由此迎來巔峰,業務覆蓋家庭寬帶、企業網絡、基站回傳和航空通信。到2020年,公司已向100多個國家交付超過700萬台終端,成為全球排名第一的VSAT供應商。HughesNet訂户超過150萬,一度佔據美國住宅衞星上網市場近七成。

走過半個世紀,Hughes把衞星通信帶進千家萬戶,也曾牢牢佔住這片市場。

為何隕落?

錢荒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月初,Hughes兩筆各7.5億美元的債券到期,本息合計約15億美元。但公司賬上現金只有不到1億美元,雙方未能趕在最后期限前談妥重組方案,Hughes隨即走進破產法庭。

債務只是扣動了扳機。往深處看,把Hughes推向深淵的是一場太空技術換代。

過去幾十年,Hughes的消費寬帶幾乎是個壟斷生意。北美許多偏遠地區沒有光纖,電纜也迟迟鋪不過去。其高懸於地面3.6萬公里的同步軌道衞星(GEO),幾乎是當地居民唯一的上網選擇。即使信號往返需要約600毫秒,用户也願意接受。

然而,那個男人出現了。馬斯克的SpaceX帶着星鏈以摧枯拉朽之勢,改寫了戰場。

低軌星座(LEO)並不是新構想。早在20世紀90年代,銥星和Teledesic便曾嘗試,只是要實現連續覆蓋,必須發射數百乃至上千顆衞星。以當時的發射成本,這筆賬根本算不過來。SpaceX改變的正是運力,火箭可回收複用之后,上千顆衞星從天方夜譚變成了現實。

運行在數百公里高空的星鏈,將時延壓低至20至40毫秒。隨着衞星持續升空,網絡容量不斷擴大,速度和價格也繼續下探,由此大舉進入Hughes盤踞多年的市場。最新財報顯示,星鏈訂閲用户同比增長一倍,達1200萬。

對於Hughes而言,這注定是一場失敗的競爭。更別提還有來自地面光纖和5G競爭對手的咄咄逼人。

Hughes曾試圖將希望押在JUPITER 3上,這是當時最大的商業通信衞星,因製造延期兩年,最終由SpaceX的獵鷹重型火箭送入太空——舊時代的自救,搭乘着新時代的火箭升空。

申請破產時,Hughes手中仍握着六顆同步軌道衞星,但用户已較高峰期流失過半。衞星租賃、地面站和網絡運維都是剛性支出,無法隨訂户減少同步下降。2025年,Hughes營收約14億美元,淨虧損12.74億美元,其中包括消費寬帶業務惡化帶來的大額減值。

公司負責人在破產文件中承認,隨着低軌星座擴張、用户成本下降,競爭對手已形成規模和覆蓋優勢,在速度和時延這兩項消費者最看重的指標上超越了同步軌道寬帶。他補充説,這種競爭是結構性的,不是周期性的,公司不預期這一趨勢會逆轉。

Hughes計劃藉助破產重組削減債務,把業務重心進一步轉向企業、政府和國防市場。只是留給它的轉身空間已十分有限。更微妙的一幕出現在破產前夕。債權人對多筆關聯交易質疑,包括12億美元現金被轉移到了母公司、涉及向SpaceX轉介現有用户等。不過,相關指控尚無定論。

曾經的衞星互聯網鼻祖,如今已然隕落。

一聲警鍾

地球另一端,中國商業航天正如火如荼。

據投資界不完全統計,截至當前,全年航空航天領域融資事件超過70起,不乏多筆10億元以上融資。其中,長光衞星完成近50億元股權融資;航天馭星連續完成D輪、D+輪和D++輪融資,累計金額近20億元,躋身百億獨角獸;垣信衞星啟動新一輪融資,規模至少50億元。

IPO窗口也在打開。藍箭航天、中科宇航、微納星空等先后推進科創板上市。火箭排隊升空,衞星互聯網加速組網,資本與地方政府紛紛入場。一個前所未有的商業航天周期,已然拉開序幕。

越是此時,Hughes的結局越值得被看見。

這家衞星互聯網鼻祖留下的警示,早已超出高軌與低軌的路線之爭:任何一條曾經正確的技術路線,都有可能在產業更迭中失效。對於所有硬科技公司都是一種提醒。做到細分市場第一,與這個市場能否繼續存在,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市場在收縮,公司看上去仍然領先,腳下的土地卻越來越窄。技術壁壘可以擋住同一條路線上的追趕者,卻擋不住另一條路線對需求的重寫。

更深一層看,商業航天從來不只是一場技術競賽,也是一場關於資金效率、產能建設與商業兑現的耐力賽。

一枚火箭、一顆衞星、一座工廠,動輒鎖定數年的研發與資本。技術領先可以贏得窗口,但如果路線偏離市場、產能跑在訂單前面,鉅額投入最終會在回款和現金流上暴露。到了那時,轉身已經十分昂貴。

對正在進入密集投入期的中國商業航天來説,首飛、入軌、融資和估值只是第一張成績單。隨着行業走向規模部署,真正的考驗將從技術突破轉向商業兑現。鉅額投入能否轉化為穩定交付和持續收入,才決定一家公司最終能飛多遠。

斗轉星移,興替有時。最先看見未來,並不意味着永遠屬於未來。

文章來源:投資界原創 | 作者:王露原文地址:https://news.pedaily.cn/202608/567414.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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