攜程被重罰當爲平臺之鑑

（來源：中國改革報）

轉自：中國改革報

□ 本報評論員 王曉濤

近期互聯網平臺領域最大的新聞莫過於攜程被罰一事。7月25日，市場監管總局通報，依據反壟斷法相關規定，對攜程集團有限公司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壟斷行為作出行政處罰，沒收違法所得16.58億元，並處以罰款35.21億元。同時，責令其全額退還強制扣除酒店經營者的訂單儲備金1.22億元，要求企業全面整改並公開整改措施。

根據媒體的披露，市場監管總局是在2026年1月對攜程立案調查的。無獨有偶，就在開始立案調查的前一個月，即2025年12月，國家發展改革委、市場監管總局、國家網信辦聯合制定的《互聯網平臺價格行為規則》印發，目的就是健全互聯網平臺常態化價格監管機制，規範相關價格行為，保護消費者和經營者合法權益，推動平臺經濟創新和健康發展。作為行政規範性文件，不同於反壟斷法，《互聯網平臺價格行為規則》側重規範平臺經營者、平臺內經營者的常態化價格行為。

《互聯網平臺價格行為規則》自今年4月10日起施行，因此，在市場監管總局開始對攜程立案調查時，該規則尚未施行。未來，在防範、遏制再次出現同類問題，構建事前—事中—事后全鏈條監管，該規則將具備十分關鍵的制度價值，和反壟斷法共同形成「反壟斷事后重罰+價格規則常態化事前事中約束」的治理組合。

攜程案的核心違法表現，是平臺利用市場支配地位，藉助流量、降權、扣保證金、調價工具，強制酒店執行全網最低價、干預商家自主定價、附加不合理交易條件，侵害平臺內酒店的定價自主權，擠壓行業生態。根據《互聯網平臺價格行為規則》第五條，平臺經營者不得用扣除保證金、削減補貼、限制流量、算法降權、下架屏蔽等手段，強制或變相強制商家降價讓利促銷、不得高於其他銷售渠道價格、強制開通自動跟價降價系統。總之，不能限制平臺內經營者的自主定價權。

此次對攜程的處罰力度，不可謂不重。對攜程的罰款比例達到了7.5%，這是迄今為止，平臺經濟領域反壟斷開出的最高比例罰款，超過此前的阿里巴巴（4%）和美團（3%）。

市場監管總局對攜程壟斷行為作出行政處罰，針對其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強制酒店獨家合作、操控定價、限制商户自主經營等不正當競爭亂象開出罰單。這一典型的平臺反壟斷案例，直擊在線旅遊行業生態痛點，也對整個平臺經濟行業敲響了警鍾。

衆所周知，數字平臺的誕生與崛起，本質是數字技術賦能實體經濟的創新變革。平臺搭建起線上供需對接的基礎設施，打破傳統行業的地域、信息壁壘，讓酒店、民宿等實體商户突破經營侷限，精準對接海量消費者，有效降低交易成本、拓寬營收渠道。與此同時，豐富多元的實體服務供給，填充了平臺的內容生態，支撐起平臺的流量價值與市場規模。發展之初，平臺與商户是互利互惠、共生共榮的共同體，相輔相成、雙向成就，共同推動生活服務行業數字化升級。

隨着頭部平臺不斷擴張規模、壟斷市場資源，平衡的共生關係被徹底打破。部分平臺手握流量入口、算法規則、交易話語權三大核心優勢，從服務市場的「賦能者」，異化為掌控市場的「管控者」。此次攜程被查處的原因，正是平臺強勢逐利：通過市場霸權強迫酒店簽訂排他協議，剝奪商户多平臺經營的自主選擇權；強制推行全網最低價規則，擠壓實體商户微薄的利潤空間；疊加各類隱性收費、嚴苛管控條款，不斷加重商家經營負擔。

事實上，這種失衡並非單一行業或平臺的個案。綜觀整個平臺經濟領域，在大型平臺「強者恆強」的格局下，二選一、不合理抽成、算法壓榨、限制公平競爭等亂象屢禁不止。部分平臺陷入零和博弈的誤區，將自身發展建立在壓榨上游商户的基礎之上，認為只要掌控流量渠道，便能壟斷市場、獨享紅利，忽視了入户平臺的商户纔是平臺發展的根基。

若平臺一味涸澤而漁，持續擠壓商户生存空間，勢必導致大量中小商家利潤縮水、經營困難，最終退出市場。當市場供給不斷萎縮、服務生態持續退化，消費者將失去多元選擇，平臺的流量吸引力自然也會逐步消解，其賴以生存的商業根基將隨之崩塌。

攜程被重罰，當爲所有平臺企業之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