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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Agent清理「屎山」,正在成為一門賺錢的生意

2026-08-04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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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字母榜)

企業採購Agent,正在變得越來越容易。

OpenAI、Anthropic、Google和微軟都在爭奪企業客户,Salesforce、ServiceNow、Workday等SaaS公司則忙着把Agent塞進每個產品頁面。

可以説,購買Agent本身已經不是難題。但當企業真正嘗試部署這些Agent時,新的問題出現了:

買Agent,並不等於讓Agent進入工作。

美國抵押貸款公司CMG Financial就遇到了這樣的困境:其首席戰略官Paul Akinmade此前曾在Salesforce年度大會上承諾,公司下一階段將推動100個Agent投入運行,但事情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容易。

此前,CMG已經將部分軟件開發工作遷移到Claude Code,證明團隊能夠快速採用最新AI工具,可當團隊試圖讓Agent進入Salesforce、參與真實業務流程時,項目突然慢了下來。

他們很快發現,Agent可以寫代碼、調用API,卻無法理解一家企業多年積累的數據、權限和業務流程。

類似的問題正在整個行業出現。根據獵頭公司Christian & Timbers(C&T)的一項行業研究,美國目前真正具備將AI系統部署進企業、並幫助客户獲得可量化回報能力的前線部署工程師(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FDE)僅約2000人。

隨着企業從「嘗試AI」進入「規模化部署AI」,大型諮詢和服務公司正在快速擴充這類團隊。

AI產業由此出現了一個略顯諷刺的轉折:企業已經不太缺Agent,真正稀缺的是能替它收拾舊系統的人。

最后幫CMG找到路的,是一家名為June的創業公司。

01

100個Agent,卡在Salesforce里

大模型公司演示Agent時,通常會給它一個乾淨的環境。

數據已經整理好,接口已經打通,任務邊界清晰,調用權限也經過預設。Agent需要完成的,是在一條平整的跑道上證明自己跑得足夠快。

然而,現實中的企業系統很少如此整潔。

一家經營了十幾年的公司,通常同時使用Salesforce、ServiceNow、Workday、Databricks以及一批自建系統。一名客户可能出現在四個數據庫中,擁有四個編號、三個狀態和兩個負責人。系統之間還可能保留着歷次組織調整、產品改版和管理層更替留下的痕跡。

這些痕跡並不都是技術錯誤,只是不同部門之間的判斷標準不同:銷售部門可能按照是否產生商機判斷「活躍客户」,財務部門則按照是否發生回款判斷;客服認為客户關係已經終止,合規系統卻要求繼續保留其檔案。

每個字段背后都有一套部門利益、責任邊界和歷史原因。

在傳統軟件中,出於員工經驗,這些矛盾的數據可以被人暫時消化。老員工知道某個字段雖然名為「客户狀態」,實際上已經兩年沒人更新;財務人員知道導出報表后還要手動修改三列;銷售經理也清楚,系統里顯示已經關閉的項目仍有挽回機會。

但Agent沒有這些經驗,更不會產生這種默契——它只能認真地讀取每個字段,按照被授予的權限執行指令。

很多過去靠人類經驗勉強維持的系統漏洞,在Agent面前,就變成了必須解決的大問題。錯誤的客户狀態可能導致一封不合時宜的營銷郵件,錯誤的貸款狀態卻可能觸發風控、合規乃至法律責任。對 Agent 而言,這就是一座龐大無邊的「屎山代碼」。

這正是CMG遇到的障礙。

CMG Financial並非對AI毫無準備,事實上,作為美國一家抵押貸款公司,CMG近年來一直在探索如何將AI引入業務流程。公司已經開始使用Claude Code輔助部分軟件開發工作,也證明了其工程團隊能夠快速採用最新AI工具。

在Salesforce生態中,CMG也希望進一步擴大AI應用範圍。

此前,CMG首席戰略官Paul Akinmade曾在Salesforce年度大會上提出目標:下一次回到大會時,公司希望已經有100個Agent投入運行。

但當Agent真正進入企業流程后,CMG很快發現,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簡單。

把軟件開發遷移到Claude Code相對容易,因為代碼的邊界較為清晰,錯誤也可以通過測試、審覈和回滾加以控制;讓Agent進入Salesforce則不同,它面對的是一家公司多年經營活動留下來的數字沉積。

這種情況下,Agent部署就不再是一個純技術項目,它要求企業回答一系列此前一直迴避的問題:哪套數據纔算真實,誰有權修改它,哪個部門為錯誤負責,以及哪些歷史流程應該被廢除。

爲了讓Agent真正進入工作流,CMG不得不引入架構師、諮詢顧問和前線部署工程師(FDE),幫助梳理企業現有系統。

但幾個星期過去,項目依然沒有取得預期進展。

直到CMG找到了一家名為June的創業公司。

June創始人Efrat Rapoport將CMG的問題概括為:創建一個Agent模板並不困難,困難的是處理它下面的混亂。

June給出的方案,是先製作一張企業系統的「病歷」。它會掃描公司已有的軟件和數據庫,識別業務流程、重複字段、數據斷點和權限衝突,再生成一條實施路線。

這套方法幫CMG看清了Agent適合部署在哪里,以及上線前必須先解決什麼問題。

據Akinmade稱,June甚至在雙方正式啟動會議之前,就已經幫助團隊安全地部署了一部分能力。

02

AI先製造了一支FDE軍團

CMG遇到的問題並不是個例。隨着企業紛紛把Agent塞入工作流,一個新的崗位正在快速升溫:FDE。

該崗位最早由Palantir推廣。與傳統軟件工程師不同,FDE並不只是負責開發產品,而是需要直接進入客户企業,理解業務流程,將AI系統接入真實工作環境,並幫助企業獲得實際回報。

但這類人才並不容易找到:根據獵頭公司Christian & Timbers(C&T)的一項研究,美國目前真正具備這種能力的工程師大約只有2000人——這個數字指的不是空缺崗位數量,是符合要求的人才,一共只有2000人。

TechCrunch援引該研究稱,這些人需要同時具備行業知識、企業溝通和推動能力,以及實際AI部署經驗,才能持續幫助企業從AI投入中獲得回報。

而企業需求正在快速增長。

2026年初,只有約5%至10%的企業計劃招聘FDE;到了第二季度末,這一比例已經升至約70%。大型諮詢和服務公司也開始計劃將相關團隊擴大10倍。

這件事在軟件時代亦有發生——無論是ERP還是CRM,企業購買軟件后,都需要實施顧問進入現場,幫助系統適配真實業務;如今,Agent進入企業,也重新催生了類似的角色。

但這類模式也存在一個天然限制:它依賴大量高成本的人力。

一個企業部署Agent,可能需要工程師先理解幾十套軟件系統、數百個數據字段,以及數十年的業務流程。

如果每一家企業都需要一支FDE團隊,AI規模化落地的速度仍然會受到限制。

而這正是June試圖解決的問題。

2026年8月3日,TechCrunch報道稱,企業AI部署創業公司June完成2000萬美元Pre-seed融資。

本輪融資由Marc Benioff旗下Time Ventures領投,Michael Dell、Aaron Levie和George Kurtz等企業軟件和雲計算領域的重要人物參與投資。

公司創始人之一Rapoport稱,這輪融資甚至沒有準備商業計劃書。

這並不是June的創始人團隊第一次創業——Rapoport和Ohad Hen、Barak Goldstein、Idan Tsitiat曾共同創辦語音分析公司Bonobo AI。2019年,Bonobo被Salesforce收購,團隊隨后進入Salesforce,參與其AI業務。

可以認為,他們上一家公司解決的是「如何讓AI理解客户對話」;下一家公司解決的是「如何讓AI理解整個企業系統」。

投資人願意迅速下注,不只是因為四名創始人有過一次成功退出,而是他們指向的問題已經成為整個企業AI行業的共同焦慮。

Rapoport説:「AI反而增加了企業對專業服務的需求。」

一家銀行的授信流程無法直接複製給一家航空公司,同一家公司的銷售部門和財務部門也未必使用相同的數據標準。模型供應商每進入一個大客户,都要重新理解業務、打通數據、配置權限並設計容錯機制。

OpenAI已經證明,單純出售模型並不足以拿下企業市場。它正在補齊部署能力:通過Frontier Alliance聯合BCG、麥肯錫、埃森哲和凱捷等諮詢與系統集成夥伴,幫助企業推進AI改造。2026年5月,OpenAI又成立OpenAI Deployment Company,並收購應用AI諮詢公司Tomoro,獲得約150名FDE和部署專家。該公司啟動時獲得超過40億美元初始投資,進一步押注企業AI落地市場。

亞馬遜走得更加直接,今年7月底,AWS宣佈投入10億美元組建前線部署工程團隊,讓工程師進入客户組織,幫助其在幾天而不是幾個月內搭建Agent系統。

Anthropic、Google Cloud、Stripe等公司也在擴充類似崗位。部分美國FDE職位的基本年薪已經達到17萬至20萬美元,OpenAI開出的上限一度達到34.5萬美元,尚不包括股權。

企業缺乏的顯然不再是一套Agent產品,而是一支同時懂模型、軟件和業務的工程隊。

Palantir的成功已經證明,部署團隊不只是成本中心,也可以成為銷售和續約的核心壁壘。工程師留在客户身邊,可以迅速發現真實需求,幫助產品團隊糾正方向,還能建立普通SaaS難以形成的客户黏性。

問題是,這種模式很難無限複製。

每增加一個客户,都可能需要增加一批工程師;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歷史包袱,前一個項目積累的經驗未必能完整複用到下一個項目。只要交付仍然高度依賴人力,Agent公司的毛利率和擴張速度就會受到約束。

更麻煩的是,客户可能重新陷入一種熟悉的困境:過去被軟件供應商鎖定,現在則被部署工程師鎖定。系統確實運行起來了,卻只有少數外部人員知道它為什麼能夠運行。一旦這些人離開,企業又會得到一個新的黑箱。

Akinmade在試用June前説得很直白:如果這個產品仍然需要FDE,他就不想要;他不想再得到一套只有少數人能夠理解的東西。

目前看來,June通過了這個考驗。

03

誰能吃掉「擦屁股」這門生意

過去,企業願意忍受系統的混亂,是因為舊系統雖然低效,但至少還能運行。員工可以靠經驗填補數據斷點,管理層也不願意爲了提高一點效率,冒險改造核心業務。

而Agent推翻了這套模式。它承諾的是接管一整段工作,而並非單純地提效百分之幾。

要兑現這種承諾,企業必須系統地清理數據、重新劃分權限,並把那些依賴口耳相傳的流程正式寫入軟件。

這使「給舊系統擦屁股」從維護費用變成了一門增長生意。

June想吃掉的正是這部分預算——它試圖把FDE的工作拆解成一套軟件流程:先自動診斷,再給出改造路線,最后逐項完成搭建。

如果同一種數據衝突、權限結構和工作流能夠在不同企業間複用,June就可能把過去按照人天收費的項目,變成可以規模化銷售的產品。

這是一筆比再造一個Agent更有吸引力的生意。

模型能力正在趨同,調用價格也持續下降。企業可以在OpenAI、Anthropic、Google乃至開源模型之間切換,卻很難輕易更換一套已經梳理完成的數據和業務結構。

企業並不是一張等待AI書寫的白紙。它更像一棟不斷加蓋、從未徹底維修的老樓:地下埋着廢棄管線,牆后藏着臨時電路,每一任管理者都留下了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改造痕跡。

模型公司送來了越來越聰明的機器人,卻發現機器人進門之后,首先要做的不是工作,而是看懂這棟樓的結構,防止它哪天忽然牽一發而轟然倒塌。

誰替企業完成了這次清理,誰就更可能佔據Agent與舊系統之間的控制層。

June並不是唯一試圖解決這個問題的公司。但「擦屁股」這門生意最終會屬於誰,仍然沒有答案:

第一種可能,是June這樣的創業公司成功將部署工作產品化。

它們不擁有最強模型,也不掌握企業原始系統,卻可以保持相對中立:同時接入不同模型和SaaS產品,幫助客户選擇最適合自己的組合。如果產品確實能夠減少駐場人員,這類公司將直接衝擊傳統諮詢公司和系統集成商。

第二種可能,是Salesforce、ServiceNow等SaaS巨頭自己拿走這筆錢。

它們最瞭解自家系統的數據結構,也控制着企業最重要的業務入口。Agent越需要讀取客户、員工和訂單數據,這些舊SaaS就越難被繞過。

June證明市場成立之后,SaaS公司既可以複製它的功能,也可以直接收購它。

這會導向一個與「SaaS末日論」截然不同的結果,即Agent不僅沒有摧毀傳統軟件,反而延長了它們的壽命。

企業不會用自然語言臨時搓出一套世界500強級別的CRM,更不敢讓一個來歷不明的Agent直接接管財務和人事系統。Salesforce、Workday和ServiceNow長期積累的客户數據、權限體系和合規記錄,恰是Agent進入企業時必須依賴的基礎——Agent越強,這些系統作為「事實來源」的價值就越大。

第三種可能,也是對AI行業最不性感的一種可能:企業技術債根本無法被徹底產品化。

修改數據字段看起來是技術工作,實際可能是在重新劃分部門權力。取消一道審批程序,意味着有人失去控制權;統一兩套客户標準,意味着某個部門必須承認自己過去的數據不可靠;讓Agent接管一段流程,還涉及出了問題究竟由業務負責人、軟件供應商還是模型公司承擔責任。

這些問題不可能只靠掃描數據庫解決。

如果企業改造的核心始終是組織協調,而不是技術診斷,那麼最終賺到最多錢的,仍可能是Palantir、埃森哲、麥肯錫等擁有龐大交付隊伍的公司。模型公司賣出更多Agent,諮詢公司就獲得更多實施項目。AI號稱減少白領勞動,率先創造出來的卻是一支更昂貴的技術顧問大軍。

June能否跳出第三種壞結局,取決於幾個尚未得到回答的問題。

它進入一個客户后,需要多少員工參與?不同企業之間有多少診斷結果可以複用?收費依據是軟件訂閲、實施項目還是業務效果?如果June建議客户刪除某個字段,最終造成合規事故,誰來承擔責任?

更關鍵的是,它能否公開一批不是由創始團隊親自陪跑、卻仍然成功上線的客户?

一家號稱替代FDE的公司,不能依靠更多FDE證明自己。

CMG的案例目前只證明,June比此前那批架構師和顧問更快地找到了問題。但它還沒有證明,這種能力可以脱離幾名擁有多年Salesforce經驗的創始人,被穩定複製給成百上千家企業。

CMG不缺Agent,不缺模型,也不缺採購預算。它缺的是一張能夠説明舊系統如何運轉、哪里可以拆除、出了問題誰來負責的地圖。

Akinmade不想要只有少數人才能理解的黑箱。但在企業AI真正實現標準化之前,能夠打開這些黑箱的人,可能比黑箱里的Agent更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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