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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31 13:18
來源:投中網
被迫的。
手搓量丨70% AI含量丨30%
7月24日,00后AI股神 Leopold Aschenbrenner在給投資人的信里寫,如果你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加倉,現在或許是一個。
六天后,他清倉了。被迫的。
據報道,Leopold Aschenbrenner掌管一家名為Situational Awareness(態勢感知)基金,把美股持倉一次性甩賣,大約佔基金總倉的三分之二,據稱基金總虧損大約200億美元,合1400億人民幣。買家是另一家大型對衝基金,名字沒披露,市場傳聞買方為城堡基金,同時Millennium參與競標。
從2億美元到240億美元,他只用了不到兩年。從240億到清倉更快,只用了六天。
要説Leopold真是個神人,2001年出生,少年天才,15歲進哥大,19歲最優成績畢業,履歷有趣,也是這兩年最耀眼和最賺錢的硅谷明星,但處處透着一股擰巴勁兒。
比如,他在SBF的FTX Future Fund干過九個月,對就是那個暴雷的虛擬貨幣平臺,旗下有個基金會,舉着「有效利他主義」的旗,創始人SBF把「掙錢是爲了給予」掛在嘴邊,后來FTX爆雷,挪用客户資金幾十億,SBF判了二十五年,那套倫理被SBF稱為「mostly a front」,門面而已。
后來Leopold從FTX出來,進了OpenAI的「超級對齊團隊」。這個團隊的活兒,是爲了確保AI不失控,給超級智能踩剎車的。2024年4月,他因為寫了一份安全備忘錄,警告OpenAI安保不足,23歲的Leopold被OpenAI以泄密為由開除。
然而一個月后,超級對齊團隊也解散了。然后Leopold轉身做了一個全市場最猛的AI加速基金,把所有籌碼壓在AI狂飆上。包括著名的對衝基金簡街Jane Street,都是他的出資人,
「超級對齊團隊」應該是踩剎車的人,也不知道Leopold是氣不過還是怎的,出來直接變成踩油門的人了,還是最猛的那個,瘋狂加槓桿。
23歲被OpenAI開除,僅僅兩年,25歲Leopold就成了從2億賺到240多億的「AI股神」,據說巔峰時期AUM超過400億美元。他從OpenAI出來時,曾寫過一篇著名文章,預言2027年AGI到來。結果,AGI還沒來,市場先從獎勵變成了懲罰。
而且這事兒簡直神似Bill Hwang,當時Bill因為加槓桿重倉中概股,遇上黑天鵝被強平。現在市場對AI基建的超高投入和ROI擔憂,Leopold的持倉高位急跌,Leopold也倒在了槓桿上。中概股自從Bill之后沒怎麼緩過氣兒來,現在的AI我估計還沒人能證偽。但Leopold被迫清倉,算是一個標誌性事件,不知道會不會成為AI本輪行情的一個分水嶺。
從剎車到加速
Leopold Aschenbrenner,2001 年生在德國一個醫生家庭。15 歲考進哥倫比亞大學,19 歲以全系第一名畢業,拿了數學、統計、經濟三個學位。這樣的開局,放哪個年代都算耀眼。
就讀哥大期間,Leopold就聯合創立校內有效利他主義(EA)分會,早早踏入這套思想圈子。2021到2022年,他前往牛津大學全球優先研究院擔任研究員。這家機構正是EA運動的核心智庫,在這里,他得以系統性深耕EA理論。
EA來自牛津哲學家William MacAskill和Toby Ord,主張用數據驅動、功利主義的方式「最大化善」,鼓勵「掙錢是爲了給予」。FTX創始人在MIT讀書時受到MacAskill影響,入職Jane Street 后捐出大約一半薪水,FTX慈善部門也曾承諾拿出超 1.6 億美元資助上百家非營利組織。后來 Leopold也加入FTX Future Fund,投身EA資助工作。
Leopold干了九個月,在2022年11月FTX暴雷前夕離開。后來FTX被認定挪用客户資金數十億,SBF判了二十五年,那套倫理被他自己稱為「mostly a front」,門面而已。Leopold不是旁觀者,他就站在這扇門里頭。這段身處金融騙局中心的經歷,被多方描述為讓他「早早感知了市場的複雜與風險」。
2023年,他轉投OpenAI,進了超級對齊團隊。
這個團隊也非常有意思,當時因為ChatGPT引發的輿論影響太大,內外部壓力下,由OpenAI的靈魂人物Ilya Sutskever和Jan Leike在2023年夏天牽頭成立,目標是解決一個幾乎無解的問題,「當AI的智能超過人類,怎麼確保它不失控?」
OpenAI當時承諾投入20%的算力,設定四年期限,要在2027年前開發出對齊超級智能的技術。核心難題包括可擴展監督、目標泛化、內部表示、對抗魯棒性。但問題在於,傳統的對齊手段比如基於RLHF(基於人類反饋的強化學習),一旦AI的推理能力和數量超過人類範圍,人類就不再是可靠的監督者。
然后就是2023年年底那場著名的OpenAI「政變」了。總之,奧爾特曼贏了,加速主義贏了。現在看這個超級對齊計劃,就是個超級笑話。
2024年4月,變故來了。Leopold向董事會提交了一份安全備忘錄,警告公司安保措施「極度不足」,但OpenAI卻以「泄露內部信息」為由要解僱他。一個月后,Jan Leike離職,后來Ilya離開並創辦SSI,超級對齊團隊解散。
想給踩AI剎車的人,都被請出了駕駛室。
被開除后,2024年6月,他發了一篇165頁的長文《Situational Awareness: The Decade Ahead》,預測AGI將在2027年前后到來,提出「智能爆炸」「超級智能」這些判斷。這篇文章在硅谷技術圈刷屏,也為他后來募資鋪好了路。一個進過超級對齊、發過安全長文的人,卻轉身去華爾街做AI加速。
打不過就加入,看來全世界哪里都一樣,最聰明的腦子變得更快。
並且,據《財富》雜誌報道,Leopold與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的辦公室主任Avital Balwit訂了婚,不知道這份感情與他對AI的看法變化有沒有關係。但結果在那擺着,Anthropic,正是他基金中最大的單一持倉。
2024年年底,Leopold正式成立Situational Awareness基金。哥大優等生,EA信徒,FTX門徒,超級對齊研究員,最后成了AI加速基金經理。Leopold的履歷圍繞AI轉了個圈,下一步,是找錢。
240億是怎麼來的
Situational Awareness是一隻幾乎100%押注AI主題的對衝基金。團隊極簡,只有4名投資專業人員,員工總數8人。官網只有一句話:這是一個聚焦AGI的投資建議者,由Leopold Aschenbrenner建立。
翻看這隻基金的早期投資人名單,簡直是一份硅谷權力榜。Stripe聯合創始人Patrick和John Collison兄弟,前GitHub CEO Nat Friedman,科技投資人Daniel Gross,再加上量化巨頭Jane Street。
這些人都不是普通LP,他們是EA運動、有效利他主義網絡、技術加速主義圈子的核心節點。換句話説,Leopold的基金從第一天起,就被這個圈子背書。Jane Street這條線尤其繞:它是SBF的老東家,又從FTX破產資產里買過Anthropic的股份,而Anthropic恰恰是Leopold基金最大的單一持倉,佔了大約五分之一。
基金策略也很乾脆。集中押注AI基礎設施,算力、電力、數據中心、存儲,同時用期權、做空來對衝或放大。基金主經紀商是美國銀行、高盛、摩根大通。2026年一季度的13F文件顯示,基金的多頭倉位清一色是AI基建硬資產:
Bloom Energy持倉約8.79億美元,SanDisk約7.24億,CoreWeave約5.56億,荷蘭AI基建供應商Nebius持有1241萬股、價值約26億美元,還領投了Sharon AI的16億美元融資、拿下19.9%股份,併成為SK海力士納斯達克ADR的基石投資者。
持倉里還有一批比特幣礦企和數據中心標的,Riot Platforms、CleanSpark、Core Scientific、IREN、Applied Digital都在列。此外,早期投資的Anthropic約佔基金資產五分之一,2025年2月進入時估值約600億美元。按現在的萬億美金的估值計算,大概浮盈18倍。
AI高歌猛進,Situational Awareness基金的業績也一度成了神話。
截至2026年6月底,基金年內淨回報約439%,成立以來累計回報超過1000%。規模從成立時的兩三億美元,膨脹到2026年中大約240億美元。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用兩年時間,把一筆小錢滾成了華爾街側目的龐然大物。
關鍵是Leopold判斷確實準。
早在市場瘋狂追逐「缺電、缺算力」敍事的時候,他就説過,軟件能靠AI快速迭代,但工廠、能源、基建這些物理世界的東西AI造不出來,這纔是未來最值錢的資產。這也是他重倉AI基建鏈條的底氣。
研究機構Citrini曾算過一筆賬:如果你在基金成立時投入1億美元,即便在7月虧掉90%,這筆投資仍值2.3億美元。規模本身就是敍事的一部分。
2026年7月24日,面對市場大幅震盪,他在致投資者信里還寫道,基金「未能倖免於」近期市場震盪,但他稱,這次科技股拋售是「自2025年初以來最具吸引力的投資機會」,信末他補了一句:如果你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加倉,現在或許是一個。
不過Leopold沒能挺到加倉,反而六天之后,他清倉了。
市場的反身性
索羅斯有一套著名的金融理論,反身性。大概意思是,決定股價的不只是基本面,參與者的預期、交易行為等,也反過來改變基本面與價格,形成雙向循環、自我強化。
放在AI這,之前就是個上行反身性的典型循環。
AGI 遠期敍事帶來市場對於算力需求無限擴張的預期,大量資金湧入AI硬件板塊,推動股價持續走高,基金淨值隨之暴漲,不斷印證Leopold的判斷,促使他進一步加大槓桿並且集中持倉。Leopold本身堅信AGI終將到來這一套敍事,同時動用鉅額資金進行交易,依靠資金助推這條敍事對應的價格行情。
但問題是,反身性循環最致命的特質,就是上行有多極致,跌的就有多狠。遠期的產業願景可以無限浪漫,但資本市場的槓桿和估值兑現不等人。股價越高,投機資金的耐心、槓桿資金的容錯率就越低。
翻開Leopold的13F持倉,幾乎每一隻重倉都在流血。
SanDisk全月跌約46%,是最大的失血股。Bloom Energy跌約33%,CoreWeave跌約25%,Nebius一度跌超46%、整月回撤約43%,SK海力士ADR較最高點回撤約35%,甲骨文和AMD各跌約20%。以科技股為主的納斯達克100指數當月累計跌約10%,韓國綜合指數跌幅約三分之一。
導火索之一是Meta計劃向外部出租AI算力,市場開始爭論算力是不是已經過剩。信用市場也在收緊,CoreWeave的CDS利率一度飆到約855個基點,按市場模型折算五年違約概率高達50%,Oracle的CDS同樣明顯上升。
罪魁禍首還是槓桿。
媒體報道,Leopold最高用了大約4倍槓桿,這當然比比爾黃差遠了,不過股價快速下跌,還是觸發了保證金追繳,繳不上那就只能強平了。
更諷刺的是,Leopold的所謂對衝。一季度末,基金前五大持倉一度全是看跌期權,英偉達、半導體ETF、甲骨文、博通、AMD,名義價值幾十億美元,其中光VanEck半導體ETF的看跌期權就有約20億美元,英偉達看跌約16億美元。
但13F只是季度末的快照,看不出行權價和到期日,也沒人知道這些對衝在7月下跌里到底起了多少作用。可以確定的是,他的對衝沒效果,或者效果沒能抗住極致的回撤,發生了流動性危機,不然Leopold完全可以調倉自救。
面臨保證金追繳壓力,Leopold一邊向LP與貸款方緊急募資,一邊洽談轉讓Anthropic等私募股權籌措現金。但終歸自救無果,7月30日,Leopold選擇清倉全部美股持倉,將公開市場組合打包出售給另一家大型對衝基金。
公開持倉出清之后,這隻基金只剩下非上市私募資產,形態更接近集中持倉的成長股權工具,不再是當年那隻All in AI的對衝基金旗手。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就在Leopold清倉后,美股半導體和存儲板塊反而大幅反彈,閃迪漲幅超過20%,美光、SK海力士漲幅超過15%。Leopold的拋壓一次性釋放后,買盤進場吃下了帶血的籌碼。
這也説明,目前市場的分歧和博弈遠沒到盡頭,多空雙方都在用真金白銀下注。博弈的底層,就是全球資本對AI敍事的一次估值大辯論。
過去兩年,敍事很簡單,誰燒錢多、誰擴產猛,誰就值錢。現在敍事好像要切換成,誰能把算力變成收入和利潤,誰才配得上高估值。
當然,這話黃仁勛肯定不同意,但看空的一方聲音的確已經很大了。
高盛在2026年7月警示,超大規模雲廠商的AI資本支出擴張已逼近自身融資能力上限,整個科技板塊估值體系即將重構,市場情緒「像一根被過度拉伸的橡皮筋」。
國際清算銀行把AI投資熱潮列為威脅全球經濟的四大壓力點之一,指出本輪擴張與互聯網泡沫高度相似,真實技術突破吸引了遠超商業回報承載能力的資本,還特別警告「循環融資」風險,芯片廠和雲廠商交叉持股、綁定長期採購,一旦回報不及預期,資本可能驟然收縮。這也是Benchmark 老牌合夥人Bill Gurley的觀點。
當然,中性和樂觀的支持者也不是沒有數據或敍事支撐,但基本也都推薦那些手握定價權的標的,而非全面看多市場,這説明整體AI的市場分歧確實是已經不小了。Leopold這時候還在加槓桿瘋狂下注,無非是想多掙幾個銅板。
哦當然那不止是幾個銅板,而可能是幾個,甚至幾十個billion的美金。不過Leopold給基金起名Situational Awareness,譯為「態勢感知」。當Leopold撰寫那篇165頁長文時,篤信自己跳出大眾偏見,看清AGI驅動的長期趨勢。
這兩年Leopold確實是看對了,可最后,這隻以「感知局勢」為名的基金,沒能抗住市場的震盪,清倉了。這恰恰是索羅斯所説反身性的殘酷之處,參與者本身就是行情的一部分,你信仰並下注的敍事,既能托起你,也能瞬間傾覆你。
這並非孤例。這幾年全球沉浸在宏大的AI敍事之中,算力需求、遠期AGI願景不斷自我強化。當市場所有人共同相信同一套故事,質疑就成了昂貴的奢侈。我不知道AI敍事是否就此結束,也不希望這麼倉促,不過,上漲從來不是一帆風順,Leopold只是本輪AI上行循環里,最先被小拐點處倒下的那個人,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責任編輯:江鈺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