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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9 17:13
一部AI生成的長片,片頭第一次出現了《網絡劇片發行許可證》。
這部名為《奇譚:紙刃渡荒墟》的60分鍾東方誌怪片,也由此成為國內首部取得該許可證並正式上線播出的AIGC網絡故事片。
過去,AI影視更多遊走在短劇、漫劇和實驗作品中。
現在,一張許可證,把它真正帶進了影視工業的牌桌。
7月23日,《奇譚:紙刃渡荒墟》在愛奇藝電影頻道上線。
這部長片講述失憶御紙師白小滿闖入陰陽交界的「隱市」,與半紙人胡不歸尋找三件至寶的故事。
但真正讓它受到關注的,並不是劇情。
片頭出現的許可證,讓《奇譚》成為國內首部取得該許可證並正式上線播出的AIGC網絡故事片。
自2022年6月起,廣電總局對網絡劇、網絡電影等網絡視聽節目實施發行許可制度,取得許可證后,作品才能按照相應要求正式上線播出。
《奇譚》的特殊之處就在這里。過去幾年,大量AI影視作品以短劇、漫劇、實驗短片等形式出現,AI更多還是一種新的創作工具和內容形態。
而這次,一部由AIGC深度參與制作的長片,第一次以正式網絡影視作品的身份進入了這套體系。
完成這部片子的團隊只有20余人。
從創意開發、提示詞工作流、視覺資產生成、AI轉繪,到4K輸出和后期製作,團隊跑通了一套完整製作流程,全片累計生成角色及各類視覺資產超過200個。
團隊構成也和傳統影視製作有所不同。除了導演、編劇等傳統核心工種,AI資產效果師、提示詞工程師等新的崗位也深度參與其中。
AI影視正在從「做出幾個鏡頭」「完成一部短片」的技術嘗試,進一步向長內容生產靠近。
如何維持角色一致性、如何銜接不同鏡頭、如何完成長時間敍事,這些過去更多出現在技術討論里的問題,開始真正進入一部成片的製作流程。
《奇譚》也不是愛奇藝突然出現的一次嘗試。
2025年9月,愛奇藝推出「鮑德熹·愛奇藝AI劇場」,創作16部AI短片,並於今年3月陸續上線。此后,「AI影視創作營」「愛奇藝納逗·AIGC創投大會」等項目相繼落地。
從短片、創作項目,再到一部長片正式上線,AI內容正在逐步進入平臺原有的內容生產和分發體系。
過去,人們談到AI影視,更多討論的是「AI能不能拍片」。
《奇譚》上線之后,這個問題開始往前走了一步。
接下來,它也要像其他網絡影視作品一樣,接受內容審覈、平臺分發和市場評價。
而這,纔是那個許可證真正帶來的變化。
在《奇譚》拿證之前,AI影視已經熱鬧了很久。
最先跑出來的是短劇。2026年1月底,《霍去病》走紅。
製作團隊負責人楊涵涵在接受採訪時提到,製作《霍去病》時,爲了篩出90個可用鏡頭,團隊前期累計生成了1700張圖片,進行了近2000次篩選。
大量后期調試與拼接仍需要人工,部分特寫和近鏡頭甚至要線下實拍。
但真正被外界記住的,卻是另一組數字。
「3000元成本、48小時、5億播放」的説法在網絡上流傳。實際上,3000元只是算力費用,48小時指的是累計工作時長,5億播放量也未經覈實。
但這組足夠刺激的數字,迅速成了AI影視的招牌。
越來越多人開始把AI影視理解成一門低成本、低門檻的生意,一批跟風者隨之湧入。
2025年,我國由AI生成的視頻、音頻累計超過20億條,較2024年增長14倍以上;到2026年一季度,全行業上線微短劇約12.8萬部,其中AI短劇佔比已經超過95%。
內容數量迅速膨脹,但質量卻沒有同步跟上。
水果人、海馬人等非人類AI劇進入海外熱播榜,單劇單日播放增量達到數百、上千萬次。
獵奇短劇《Revenge of The Pregnant Seahorse》一度連續霸榜10天,日播放增量接近3000萬次。
流量很高,爭議也隨之而來。媒體開始用「AI垃圾」形容部分內容,澳洲兩位教授甚至將這類作品稱為「不道德的腦腐內容」。
大量相似的獵奇設定、情緒刺激和低成本複製,讓AI影視很快嚐到了流量,但也背上了粗製濫造的標籤。
但另一批創作者,正在證明另一件事:工具變便宜了,不代表創作也可以變得更省事。
創作者晚晚製作《硯邊青梅》時,想講的是《祭侄文稿》中只有寥寥記載的顏季明。
爲了還原這個人物,她先后推翻了七八版角色形象。
最初的顏季明五官柔和、皮膚光潔,但晚晚很快覺得不對。一個十七八歲、身處亂世、面對叛軍的守城少年,不應該只是「一張好看的臉」。
做到第8集時,她乾脆停下來,全部推倒重做。
角色之外,她又去翻地方誌、學術論文和考古資料,把顏家軍的行軍路線、常山古城的地形、城池佈局,一點點轉化成劇中的場景。
連故事怎麼講,也是反覆摸索出來的。
八成篇幅寫日常,讓觀眾先看到顏季明和家人下棋、與心上人拌嘴,看到一個少年原本平常的生活,剩下兩成再落到戰亂和死亡。
最終,一些觀眾看完之后,主動去搜索《祭侄文稿》、查常山之戰,還有人臨摹字帖、梳理顏氏父子的守城時間線。
一部幾分鍾的AI短劇,把觀眾重新帶回了真實歷史。
這件事和「3000元做爆款」幾乎發生在同一個行業里,卻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AI確實降低了一部分製作門檻,但沒有替創作者解決最核心的問題:人物怎麼立住,故事怎麼講,什麼值得被拍出來。
當生成工具逐漸普及,真正拉開差距的,不再是會不會用AI。
AI影視真正的分化,纔剛剛開始。
《奇譚》拿到許可證,意味着AI長片終於有了一張正式入場券。
但進場之后,真正的考驗纔開始。
目前AI生成視頻仍以短片段為主,長鏡頭、複雜動作和連續表演的穩定性依然有限。鏡頭一旦拉長,人物樣貌、服裝、道具甚至空間關係都可能發生變化。
這些問題放在幾十秒的短視頻里,或許還能通過剪輯規避。到了60分鍾長片里,難度會被迅速放大。
《奇譚》全片累計生成角色及各類視覺資產超過200個。對製作團隊來説,不只是把每個鏡頭生成出來,還要讓這些資產在前后鏡頭里儘可能保持一致。
這也是AI長片和短劇之間最直接的一道門檻。
成本同樣沒有想象中那麼低。
網傳的《霍去病》3000元成本實際只是算力費用。生成、篩選、返工、后期拼接,以及大量人工投入,並沒有被計算進去。
到了長片階段,這筆賬只會更復雜。
圖像和視頻生成都需要持續消耗算力,高畫質、長時長項目還意味着更多生成次數和更高返工成本。
鏡頭越多、資產越複雜,維持一致性的成本也越高。
對中小團隊來説,AI確實省掉了一部分傳統影視製作中的硬成本,但它並沒有把影視製作變成一門低成本的生意。
《奇譚》導演曾祥程提到,AIGC能夠幫助創作者突破傳統影視製作方式的限制,讓想象力更高效地落地,但這並不意味着創作門檻下降。
相反,創作者需要同時理解美術、光影、表演和技術。
總製片人蔣程的判斷則更偏向技術一側。隨着大模型能力持續迭代,場景細節、複雜空間調度、人物表演和一致性等問題正在逐步改善。
這意味着,今天AI影視面對的很多問題,未來可能會被模型解決。
但在技術真正成熟之前,誰先摸清哪些題材更適合AI、怎樣組織團隊效率更高、怎樣控制返工和成本,誰就可能更早建立自己的製作方法。
這種經驗一旦沉澱下來,將會成為新的行業門檻。
平臺和監管也在同步提高標準。
紅果短劇從2026年4月7日起,對新增漫劇作品實施更嚴格的審覈標準,強化立意導向審覈和內容風險評估。7月1日起,國家廣播電視總局針對AI微短劇的分類分層管理新規正式施行。
過去,AI影視最吸引人的標籤是「快」和「便宜」。
但當它開始真正進入影視工業,這兩個優勢已經不足以決定一部作品能不能留下來。
《奇譚》拿到的那張許可證,只解決了「能不能進場」的問題。
進場之后,AI影視要面對的,依然是影視行業最老的問題:故事好不好看,人物能不能立住,製作能不能穩定,成本能不能持續。
工具變了,標準並沒有消失。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NEXT趨勢」,作者:方遠,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