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
  • 简体中文
  • 繁體中文

熱門資訊> 正文

消費企業集體湧入硬科技,錢花得值嗎?

2026-07-29 11:12

1908年,日本東京帝國大學教授池田菊苗從一碗海帶湯里分離出谷氨酸,商人鈴木三郎助將其命名為味之素推向市場,一家日后享譽全球的調味品公司就此誕生。

爲了把每一批味精做得一樣鮮,味之素被迫練出了一套極其苛刻的發酵、分離、提純的工業控制能力,這套能力后來被用於生產氨基酸,味之素的觸角也由此從調味品伸向了食品、醫藥、飼料和精細化工。

當時,味之素的研究團隊在對蛋白質和氨基酸進行研究時,意外發現生產味精時的副產物可以製成一種擁有極高絕緣性的樹脂類合成材料,這種材料具有高耐用性、低熱膨脹性、易於加工等特性。

然而,當時並沒有合適的應用場景,這項發現只能被暫時擱置。

轉機發生在1996年,英特爾找上門,希望利用其氨基酸技術開發CPU需要的薄膜型絕緣材料。味之素團隊僅用了四個月就完成了ABF(Ajinomoto Build-up Film,味之素堆積膜)的原型和樣品開發。經過三年研發,英特爾正式採用。

此后二十多年,ABF幾乎成為所有高性能CPU和GPU封裝基板的首選方案,英特爾、AMD、英偉達的每一顆高端芯片都離不開ABF,這張來自味精廠的薄膜壟斷了全球高端芯片封裝市場95%以上的份額。

2026年第三季度,味之素宣佈將ABF價格上調30%,全球AI芯片供應鏈因此承壓。一個做味精的企業,卡住了全球AI產業的脖子。

味之素的成功很容易讓人得出一個「結論」:消費企業跨界硬科技是可行的。眼下,這個結論正在被五十多家中國上市消費公司用真金白銀驗證。

自2025年下半年以來,賣保健品的、賣果汁的、賣味精的、賣地板的、賣玩具的……中國消費巨頭集體湧入硬科技,首富鍾晱晱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半導體、傳感器、合成生物乃至核聚變上游材料砸下重金。

味之素對當下中國消費企業的啟示,或許比任何商業案例都更深刻。

一、為什麼是現在?

一個殘酷的現實是:傳統消費賽道已經卷不動了。消費企業跨界硬科技,最底層的驅動力不是熱愛科技,而是主業賣不動了。

湯臣倍健的營收從2023年的約94億元縮水至2025年的約63億元;養元飲品2025年淨利潤12.60億元,與2018年巔峰期相比已經腰斬;安德利正遭遇消費降糖危機,無糖茶飲攻城略地,濃縮果汁市場被不斷擠壓;金字火腿在投資公告中坦承近年受消費品市場因素影響,主業發展緩慢。

當行業滲透率見頂、價格戰打到成本線、渠道紅利耗盡,賬上卻趴着大把現金,跨界就成了一個看似合理的選項。

圖源:蓮花控股

半導體和AI賽道的財富效應同樣令人血脈僨張。

2023年ChatGPT引爆全球AI熱潮,到2025年 DeepSeek 的爆火將這場熱潮推向新高度。資本市場的反應極其直接:探路者靠户外+芯片雙主業,4年市值翻超6倍;Allbirds改名NewBird AI轉型算力租賃,單日暴漲582%;蓮花控股從2023年跨界算力至今,股價從約6元飆至近13元,市值增加約125億元。

在這種財富效應的驅動下,賣味精的投半導體、賣果汁的投芯片、賣玩具的籤算力合同,聽起來荒誕,但在資本市場上卻獲得了真金白銀的獎勵,任何一家主業增長乏力的消費企業都無法坐視不理。

更深層的原因是產業周期的結構性缺口。2023年到2024年,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存儲巨頭合計虧損超500億美元;2025年AI需求突然爆發,三家轉頭生產HBM高端內存,賣1塊HBM的利潤頂8到10塊普通內存。

傳統DRAM和NAND產能被大幅壓縮,巨頭主動讓出了消費級市場這塊蛋糕,但新工廠最快2027年才能投產。

這意味着未來兩三年,消費級存儲芯片大概率出現供應缺口,對於手握閒錢的傳統消費企業來説,這是一個看得見的套利窗口,哪怕只是參股一家虧損的芯片公司,也能在資本市場上講一個性感的故事。

二、買彩票、All in、用AI重做傳統產業

智械島梳理2025年至今的公開信息,消費企業跨界硬科技大致可分為三種路徑,每一種的資金性質、風險敞口和戰略意義截然不同。

第一種,小額財務參股,用閒錢買一張科技彩票。

湯臣倍健是典型代表。2026年6月,這家保健品龍頭以5000萬元投資原粒半導體,持有0.97%股權。原粒半導體2025年全年營收僅379.66萬元,淨虧損6295.94萬元;2026年一季度暫無營收入賬,單季度虧損擴大至1091.52萬元。以此推算,這家成立僅3年的AI芯片創企投后估值已超51億元。

湯臣倍健在公告中給出了明確的官方説法:本次投資屬於純財務性投資,目的是建立對於前沿科技領域的認知窗口。

進入2026年以來,湯臣倍健在科技賽道半年連落5子,4月出資7000萬元認購基金間接參股階躍星辰,同月通過香港子公司斥資1000萬美元投向空間計算芯片公司,5月以1000萬美元參與月之暗面D輪融資,6月5000萬元入股原粒半導體,7月1.3億元參與的創投基金間接投資 DeepSeek 。累計投入已超3億元,但全是小額分散參股,單家公司持股比例普遍不足1%。

這家公司賬上躺着超23億元貨幣資金,資產負債率僅20%左右,5000萬元的投入佔比不足2%。用不到2%的資產,買一張科技賽道的彩票,中了是驚喜,不中也不傷筋骨。

第二種,控股收購,用產業資本押注下一個十年。

與財務投機不同,另一批消費企業選擇的是更深度的綁定,通過CVC(企業風險投資)或產業基金,系統性地佈局硬科技產業鏈。

娃哈哈是這條路徑的先行者。早在2021年,76歲的宗慶后親自考取基金從業資格證。其旗下的娃哈哈創投已在智能製造、機器人、新材料、生物醫藥領域頻繁出手,並投資了芯片獨角獸沐曦集成。

青島啤酒則走了一條更金融化的路,出資4億牽頭設立10億元產業基金,聯合國家級母基金、券商直投等機構,聚焦文化科技與消費產業轉型升級。

這條路徑的特點是:投入更大、周期更長、與主業的關聯性雖不直接但有明確的產業邏輯,即用主業的現金流,孵化下一個時代的增長極。

圖源:天眼查

鍾睒睒通過養生堂投資固態電池電解質(5億元、持股10%)、佈局具身智能和光子芯片,本質上走的也是這條路。

更極端的案例是國投中魯。這家濃縮果汁龍頭投入60億元收購中國電子工程設計院全部股權,業務聚焦半導體廠房、算力中心的設計與建造。一個賣果汁的建芯片廠,跨度之大在A股歷史上也屬罕見。

第三種,用AI重做一遍傳統產業。

還有一批消費企業,不對外投資,而是把硬科技內化為生產力。

海天味業是典型案例。這家醬油龍頭被世界經濟論壇評為全球醬油釀造領域首座燈塔工廠。它自主研發了AI豆臉識別篩選黃豆、AI電子鼻採集170多種香氣數據構建醬油香氣庫;制曲環節擺脫了靠天吃飯的傳統模式。

波司登則自研AI美學大腦賦能設計研發,將AI深度嵌入全鏈路。安踏計劃未來5年再投200億元聚焦專業競技、高端户外、冰雪科技。

這類企業的邏輯最朴素也最紮實:行業還是那個行業,但用AI和智能製造把所有環節重做一遍,效率更高、品質更穩、成本更低。

三、誰在蹭熱度?誰能活下來?

股價先於公告漲停,減持先於轉型落地,這個劇本在2026年反覆上演。在這波跨界熱潮中,如何區分真轉型與蹭熱度?可以用三個維度來判斷。

看錢的性質,戰略資本還是投機資本?

錢的耐心決定了事情的性質。比如,戰略資本可以等十年,投機資本等不了十個季度。

鍾睒睒等了萬泰生物17年,每年只問錢夠不夠,這是戰略資本。湯臣倍健明確説純財務性投資,這是投機資本。而蓮花控股三年四次跨界,從算力租賃到大模型到半導體材料,每一輪都在追當時最熱的概念。

看組織的深度,是出錢還是下場?

探路者把芯片業務做到了營收佔比36%,派駐團隊、整合業務、構建協同,這是組織能力的深度改造。

多數跨界投資至停留在出錢佔股層面,不參與經營、不派駐團隊、不改造流程。安德利在公告中承認無相關行業領域的人才、技術、客户及供應商儲備,這本質上是在説:我只出錢,別的都不會。

看退出的設計,是長期持有還是短期套現?

蓮花控股股價大漲期間,第二大股東精準減持套現約2億元。黃磊投資碳化硅襯底項目晶格領域后,在后續融資中陸續減持老股,這是有明確退出路徑的財務投資。

真正做戰略佈局的企業,往往在很長時間內看不到退出的跡象。有退出設計的不一定是壞事,但沒有長期持有意願的,一定做不成真正的產業升級。

圖源:探路者

在眾多跨界者中,少數企業正在用實打實的業績證明「消費+科技」這條路是可以走通的。

2026年一季度,探路者芯片業務營收1.79億元,同比增長206.92%,佔總營收比重升至36.09%,第二曲線正式成型。

探路者的成功有跡可循:芯片佈局與户外主營業務之間存在明確的戰略協同,自研芯片直接賦能智能外骨骼等終端產品,併購標的選擇的是與主業有協同效應的細分領域(顯示驅動IC、觸控IC等),收購完成后也是派駐團隊、整合業務、構建協同,而非出錢不管。

海天味業把AI種進了醬油缸里,構建垂類大模型,將老師傅的經驗轉化為數據模型,制曲環節擺脫了靠天吃飯的傳統模式。

格力電器自建碳化硅芯片工廠,已實現100萬台空調使用自研芯片,良率達99%以上。因此,格力不需要對外講故事,只需要解決自己的供應鏈安全問題。

這些成功樣本的共同點是什麼?沒有離開自己的行業,技術服務於主業,有足夠的耐心。

四、產業升級,還是集體焦慮?

那麼2026年消費品牌集體硬科技化,究竟是一場產業升級,還是一次焦慮的集體轉向?

我們可以先區分「+AI」與「AI+」,本質上是重資產AI與輕資產AI的區別。海天做的是重資產AI,AI是工具,資產是醬油廠,AI幫它把醬油釀得更好,但身份沒有變,這是產業升級。

湯臣倍健、蓮花控股做的是輕資產AI,AI是概念,資產是股權、是故事,它們用一筆投資換取一個科技概念,然后用這個概念在資本市場上換估值,這是賽道切換。

前者需要的是對行業的深刻理解和長期的技術投入。后者需要的是對資本市場的敏鋭嗅覺和講故事的技巧。前者回報慢但根基紮實,后者回報快但根基虛浮。

賽道切換的風險,遠比產業升級大得多。

問題的答案或許介於兩者之間。一方面,這確實是產業升級的必然方向。消費市場的增量空間被充分挖掘,模式創新的紅利消耗殆盡,向上遊的技術創新要增長是任何成熟產業的必經之路。另一方面,當前這波熱潮中充斥着太多浮躁和投機。

根據麥肯錫2018—2025年報告數據,傳統企業跨界硬科技失敗率約70%—75%;聯儲證券2024年A股併購報告則顯示,跨行業高科技併購失敗率57.2%,為行業內整合併購的約2.5倍。

湯臣倍健投的原粒半導體,2025年營收僅379.66萬元,淨虧損6295.94萬元;蠟筆小新食品1.88億港元收購的AI公司,2024—2025年分別虧損4145萬元、2088萬元;安奈兒曾試圖跨界AI算力,迎來七連板后泡沫破滅,實控人減持股份超59%。

因為消費企業跨界科技賽道存在天然缺陷:普遍缺少半導體、AI領域的核心技術積澱、專業技術人才儲備以及上下游配套渠道資源,新業務與原有主業難以形成有效協同。

圖源:瑞幸咖啡

就像瑞幸和伊利都在WAIC上高調宣佈了自己的生態圈,前者集結了阿里雲、 百度智能雲 、華為雲等8家頭部雲廠商;后者聯合亞馬遜、阿里雲、騰訊、聯想等構建全球智鏈生態圈。

但生態圈如果缺乏實質性的技術共創和利益共享機制,最終可能淪為一場華麗的Logo展覽。

目前,一個消費品牌召集一群科技公司站臺,核心能力不是技術研發,還是處於場景定義權階段,誰能定義AI在真實消費場景中的落地方式,誰就能召集生態夥伴。

五、結語

2026年,中國消費企業集體湧入硬科技,但這股大潮註定要經歷劇烈的分化。

有一批企業會用AI和硬科技把自己變成更好的廠商,做成產業升級;有一批企業在原有能力的基礎上向產業鏈上游延伸,找到第二增長曲線;更多的企業則是用一筆跨界投資講一個科技故事,把市值拉上去,再把籌碼賣出來。

潮水退去之后,只有前兩類能活下來,第三類終將被遺忘。

味之素用了30年把味精副產物變成芯片命脈。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真正的跨界,不是換一個賽道講故事,而是把一條賽道上的底層能力練到極致,然后在某個時間點,發現它可以解決另一個賽道的問題。

資本能買到門票,但買不到時間。真正的壁壘,是在時間里長出來的,不是在賬上劃出來的。

免責説明:文章內容僅供參考,不構成投資建議。投資者據此操作,風險自擔。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智械島」,作者:霍如筠,36氪經授權發佈。

風險及免責提示:以上內容僅代表作者的個人立場和觀點,不代表華盛的任何立場,華盛亦無法證實上述內容的真實性、準確性和原創性。投資者在做出任何投資決定前,應結合自身情況,考慮投資產品的風險。必要時,請諮詢專業投資顧問的意見。華盛不提供任何投資建議,對此亦不做任何承諾和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