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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4 16:17
財報發佈當日,Mobileye的CEO直接辭職走人了。
這個消息,放在任何一家自動駕駛公司身上,都足夠震動。
因為Amnon Shashua不是普通CEO。
他是:
Mobileye創始人;
自動駕駛視覺路線的奠基者;
馬斯克的特斯拉自動駕駛路線引路人;
把攝像頭AI帶入數千萬汽車的人;
曾經讓Intel花153億美元收購Mobileye的人。
但在Mobileye業績最承壓、最需要技術、商業Leader的時刻,這位帶領Mobileye走過27年的核心人物,要撒手自己創辦的公司經營大權了。
Amnon Shashua是主動辭去的Mobileye CEO一職,日后不再參與日常經營管理。
至於去處,想必大家也都能推測出來——去搞具身智能機器人了,公司名叫Mentee Robotics。
自動駕駛商業化不順轉軌具身,這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劇本,但在Amnon Shashua這里確實情況特殊,我們先留個懸念按下不表。
説回辭職一事,對於一家科技公司來説,CEO更替並不罕見,但Mobileye不一樣。
過去27年,這家公司幾乎與Shashua綁定在一起。
從創業,到被Intel以153億美元收購,再到重新上市,Mobileye的發展軌跡背后,都有着這位計算機視覺專家的深刻烙印。
Amnon Shashua,本科畢業於特拉維夫大學計算機專業,后又在MIT取得博士學位,研究方向為3D視覺識別。
進入產業界以后,Amnon Shashua成為計算機視覺落地的先驅者。
1999年,他創辦Mobileye。
彼時,自動駕駛還遠沒有今天的熱度,大多數行業玩家認為,未來汽車智能化需要依賴昂貴的傳感器組合。
但Shashua選擇了一條不同路線:用攝像頭,加上人工智能算法,讓汽車理解道路,這條路線后來成為Mobileye最核心的技術標籤。
從車道保持、自動緊急制動,到高級輔助駕駛系統,Mobileye推動視覺ADAS進入大規模量產階段。
「NOA」、「端到端」、「物理AI」流行之前的L2時代,Mobileye支持了大量中國及海外車企轉型,深藏功與名。
2017年,Intel以153億美元收購Mobileye,成為當時自動駕駛領域最大規模的併購之一,2022年,Mobileye重新登陸資本市場。
從創業公司,到全球ADAS供應商,再到上市公司,Shashua幾乎貫穿了Mobileye發展的全部關鍵節點。
因此,他的離開,並不只是一次普通CEO交接。
Mobileye在本身業績承壓、被英特爾強行以低估值推動上市的情況下,又正在經歷自動駕駛行業的競爭邏輯改變。
硬件算力、算法範式、功能體驗、量產落地等一波又一波的革新浪潮中,引領者陣營卻難看見Mobileye。
甚至被認為是Mobileye天然「自留地」的海外車企,如今也更多轉向中國后發自動駕駛玩家……
如果只看今天的Mobileye,它依然是一家擁有穩定收入和全球車企客户的自動駕駛公司。
最新財報顯示,Mobileye單季度營收約5.08億美元,同比下降約15%;全年營收預計約19.7億—20.2億美元,同比僅增長個位數。
相比之下,2023年Mobileye全年營收約20.8億美元,同比增長約10%;2024年營收約18.9億美元,同比下降約9%。
也就是説,Mobileye已經從過去的高速增長階段,進入收入波動期。
利潤端同樣承壓。
2024年,Mobileye全年GAAP淨虧損約8.2億美元,主要受到庫存調整、重組以及相關費用影響;2025年公司雖然通過成本控制逐步改善盈利,但市場關注點已經從「能不能賺錢」,轉向「還能不能增長」。
而對於一家曾被資本市場定義為AI公司的企業來説,增長速度比短期利潤更加重要。
這種變化也直接反映在市值上。
2022年,Mobileye以約160億美元估值重新上市,上市初期市值一度超過300億美元。
但隨着增長預期下降,截至目前Mobileye市值已經大幅回落至百億美元以內。
今天財報一發布,再疊加CEO辭職消息,Mobileye股價瞬間跌去15%左右,市值只剩60億美元左右了。
這種估值變化,與Waymo形成了鮮明對比。
Waymo目前仍處於Robotaxi商業化早期,收入規模遠無法與Mobileye相比。但資本市場給予Waymo的關注點,並不是當前收入,而是未來自動駕駛平臺價值。
據公開報道,Waymo估值已達到約450億美元。
一家收入規模遠小於Mobileye的自動駕駛公司,卻獲得了數倍於Mobileye的市場估值。
別說Waymo,就連車隊進展遠不如Waymo的Aurora,估值都比Mobileye高。
原因在於,兩者代表了不同的未來預期:
Mobileye擁有成熟量產體系、全球車企客户和穩定ADAS收入;Waymo代表的是數據閉環、自動駕駛模型和無人出行平臺。
說白了,資本市場估值邏輯中,Waymo被看成AI公司,押注的是可能形成的AI基礎設施價值。
至於Mobileye,更多是給車企提供輔助功能模塊的供應商,與博世、大陸、採埃孚等等傳統Tier 1差別不太明顯。
這可能體現在Mobileye一直以來的產品方案上。
過去,Mobileye最核心的產品是EyeQ芯片+視覺算法方案,實現的功能是幫助車企實現車道保持、自動剎車、自適應巡航等ADAS功能。
即使到今天,其產品體系依然主要圍繞ADAS展開。
也就是説,Mobileye儘管是純視覺先行者,但沒有從「AI司機」角度出發去搭建車位到車位的全場景技術體系、方案,而是提供分散的輔助駕駛功能模塊。
這就是資本市場認知差異的來源。
但Mobileye也不是沒有努力,去年第一次推出完整駕駛自動化產品體系:ADAS、Surround ADAS、SuperVision、Chauffeur以及Drive。
從L2輔助駕駛,到L3自動駕駛,再到Robotaxi,覆蓋完整技術路線。
其中,Surround ADAS是Mobileye當前最重要的商業化方向,據說已經獲得了不少訂單。
只不過整整一年過去,仍未有量產進展傳出。首個搭載客户,也是大眾旗下的MQB燃油車這種老舊平臺車型。
過去屬於Mobileye的ADAS時代,正在進入新的競爭周期。
但Mobileye依然保持傳統Tier 1供應商節奏。
因此,Mobileye要回答的問題不是技術消失,而是:
Mobileye到底是一家自動駕駛AI平臺公司,還是一家傳統的汽車供應商?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Shashua會把目光投向Mentee Robotics。
現在謎底可以揭曉:Mentee Robotics這家機器人公司,同樣是Shashua創辦,但今年1月已經被Mobileye收購。
表面看,一位自動駕駛公司的創始人,轉向人形機器人,但實際上,是創始人想要再「撈」Mobileye一把,把具身智能的估值邏輯,注入自動駕駛公司軀殼。
從財務方面來看,收購總對價約 9億美元,其中約6.12億美元現金,其余是26.2萬股Mobileye股票(交易公告披露)。
9億美元不是小錢,但不是「孤注一擲」,因為Mobileye背后有Intel資源支持,有ADAS現金流,有長期汽車訂單。
其次從技術路線看,這是一種自然延伸。自動駕駛和機器人,本質上都在解決同一個問題:如何讓機器理解真實世界,並在複雜環境中完成決策和行動。
汽車需要感知道路、預測其他交通參與者、規劃路徑;機器人同樣需要理解環境、識別物體並執行動作。
過去積累的視覺感知、世界模型、決策控制能力,以及端側計算平臺,都可能成為Physical AI的重要基礎。
當然這樣的技術邏輯對Mobileye來説不是水到渠成,它仍然需要Surround ADAS、SuperVision的量產來證明自己。
最后,要搞機器人的話,完全可以在Mobileye內部成立一個部門,之所以要先辦一個新公司再收購,一方面是2024-2026年,人形機器人進入資本高潮。
另一方面,是想把Mobileye從汽車零部件公司變成真正的AI公司,希望資本市場看到:
我不是隻賣ADAS,我正在成為Physical AI平臺。
這其實是整個智駕供應商行業,都正在經歷的一次價值重估。
過去,供應商的價值來自賣芯片、賣算法、賣解決方案。
但隨着自動駕駛進入大模型時代,行業價值正在向數據閉環、基礎模型和AI計算平臺遷移。
多模態基礎模型、自研計算芯片的全棧能力體現出不可替代的價值,一方面,在車位到車位體驗之外,艙駕拉通的AI汽車能夠給出單純L2、ADAS難以媲美的高級體驗。
另一方面在軟硬件適配性、自研成本攤平,以及出海合規等等層面,自研全棧能力顯然能更好把控。
更不要説,多模態基礎模型在車端的實踐落地,實際上指向了更廣闊的具身智能潛力前景。
這也是為什麼越來越多的車企走向自研;NVIDIA正在從自動駕駛芯片供應商,向AI計算平臺公司演進;高通也從座艙芯片擴展到Snapdragon Ride艙駕一體平臺……
對於所有智駕Tier 1來説,一個共同的問題正在出現:供應商還能佔據怎樣的位置,給出怎樣的價值邏輯?
這樣的情況,不止是Mobileye。
國內同樣公開上市的智駕供應商公司,不論是有些時日的還是剛上市的,市值股價層面也都十分低迷。
智駕供應商這個生意,競爭依然激烈,而且更激烈的是昨天還是大客户,今天就原地變成了競爭對手。
所以舊地圖上,只剩下存量競爭了。
新大陸是機器人,汽車公司在朝着機器人前進,智駕供應商,也沒有理由不朝着機器人轉型了。
問題是,該採用怎樣的姿勢,最大程度獲得外界的認可?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智能車參考」(ID:AI4Auto),作者:賈浩楠 ,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