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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3 13:54
摘要:
農夫山泉開始在一級市場出手頻繁。而穿透關聯公司養生堂系的股權會發現,一個與「賣水」截然不同的鍾睒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半導體、傳感器、合成生物乃至核聚變上游材料砸下真金白銀。
鳳凰網科技 出品
作者|Dale、董雨晴
一家沒有設立CVC(企業風險投資)、不做傳統財務投資的傳統消費巨頭,近期成爲了一級市場的紅人。
「農夫山泉最近出手很猛」,一位專看硬科技的一級市場投資人向鳳凰網科技感嘆。
在多數人的印象里,農夫山泉的創始人鍾睒睒是中國最會賣水的商人,憑藉一句「我們不生產水,我們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常年穩坐中國首富交椅,常年把自己是農民掛在嘴邊。
儘管已經是4800億港元規模的上市公司,但成立至今,農夫山泉未設立自己的企業風險投資部門,這和阿里與騰訊在互聯網時代投中半個互聯網圈截然不同。而即便同是傳統賽道的娃哈哈,也有自己CVC,即浙江娃哈哈創業投資有限公司,目前已經在智能製造、機器人、新材料、生物醫藥領域頻繁出手。2021年時,76歲的宗慶后親自考取基金從業資格證,還曾引發市場熱議。
但去年以來,風向在悄悄轉變。
鳳凰網科技從多個不同信源處瞭解到,農夫山泉開始在一級市場出手頻繁。而穿透關聯公司養生堂系的股權會發現,一個與「賣水」截然不同的鍾睒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半導體、傳感器、合成生物乃至核聚變上游材料砸下真金白銀。
7 月中旬,具身智能公司橡木果機器人,因 "9 位清華博士創業"" 本能驅動技術路線 "引發外界關注。很少有人注意到,這家公司近億元種子輪的聯合領投方名單里,藏着一家名為" 錢唐材料實驗室科技(杭州)有限公司 " 的機構。
穿透股權,該公司由養生堂有限公司 100% 全資控股。而養生堂的實控人,正是鍾睒睒。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條更重磅的消息在新能源圈口口相傳:鍾睒睒通過養生堂旗下的崑山格物致知基金,向固態電池材料企業浙江智邦鋰電新材料有限公司投下約 5 億元,拿下約 10% 股權。
這多少透露了鍾睒睒做投資的獨特邏輯:不求控股,不追求品牌聲量,投早、投小、投技術壁壘。這種打法,反倒是更像一個老練的硬科技VC,而不是一個產業資本。
一張隱祕的硬科技網
1993年,養生堂成立,農夫山泉實際上是從養生堂體系中分化出來的。
養生堂的核心投資平臺分為三層:頂層是直接控股農夫山泉和萬泰生物兩大上市公司;中間層是全資持有的實業運營平臺,包括養生堂藥業、天然藥物研究所等;最底層,也是近年最活躍的,有兩家極少對外發聲的實體:崑山格致一期創業投資合夥企業(有限合夥)也稱格致資本,以及杭州錢唐科技有限公司,也稱錢唐實驗室。
前者扮演LP財務投資平臺的角色,后者則承擔硬科技中試與深度孵化的職能。這兩家公司的角色,構成了鍾睒睒投資硬科技的重要觸手。
先看錢唐實驗室。這家養生堂100%控股的子公司,在2024年先是投了大批量的新材料公司,但在進入2025年后,射程逐漸放寬,當年8月,首次持股光子芯片企業啟明光子,該公司宣稱擁有鈮酸鋰氮化硅集成器件及其製備方法等專利技術,旗下產品性能已超越國外競爭對手。2026年1月,其又投資了具身智能公司橡木果。
格致資本出手較早,2024年就曾密集出手,投了做新型能源材料和高能電池的上海硫元和做生物冷凍保護劑研發的賽存生物。2025年投資了做太空算力的中科天算,但在2026年6月已經退出。2025年,其還投資了做高端微型水泵和液冷系統解決方案華科冷芯,2026年初,又大手筆投資了智邦鋰電。
從2025年至今是以上兩個主體的密集出手期,特別是今年上半年以來,其在硬科技領域密集掃貨,專門投資精密製造、半導體設備和新材料。
從不談投資的首富
儘管已經登頂富豪榜單,但鍾睒睒鮮少在公開場合談及投資。
2025年,其做客《對話》欄目時談到自己和馬斯克的差異,「我24歲時候在干什麼,讀了四年小學,做了十七年的農民,埃隆馬斯克24歲的時候已經是斯坦福大學博士在讀」,這句話是為迴應中美兩地首富的差異,「埃隆馬斯克走的那條路是創造科技的邊界,我的經歷會更多的是去想農民,我的知識範圍當中,我可以做的事情」。
過去多年,鍾睒睒也一直在踐行這種思路。
萬泰生物則是他早期投資的一個特例。2001年,鍾睒睒做了一筆當時幾乎沒人看得懂的交易。他用1710萬元,從香港的一家公司手里接盤了萬泰生物——一家當時只有一款低端診斷試劑勉強維持生計、每年利潤不過幾百萬元的小藥企。收購完成后,萬泰生物被裝進養生堂體系,成為鍾睒睒個人控股的實業資產。
這筆交易在當時毫無波瀾。直到2018年。
這一年,萬泰生物與廈門大學聯合研發的國產二價HPV疫苗"馨可寧"完成臨牀試驗,進入上市審批階段。2019年12月31日,馨可寧獲批上市,成為全球第三種、中國第一種國產HPV疫苗。在此之前,這個市場被葛蘭素史克和默沙東壟斷了十余年,一支疫苗的價格超過3000元,中國女性打不起、打不到。
2020年4月,萬泰生物登陸A股主板。上市首日股價44元,此后連續26個交易日漲停。同年8月,市值突破1000億元。鍾睒睒個人直接加間接持有萬泰生物超過75%的股份,這一筆資產,讓他在2020年和2021年兩度登頂中國首富。
但這種打法在資本圈里被視為"不可複製"。不是因為它有多高的技術壁壘,而是因為沒有任何一隻風險投資基金能接受17年不退出、不估值、不向投資人交代。只有一種情況下的錢,可以不講回報周期,那就是自己的錢。
一位曾與萬泰生物合作過的科學家在接受《財經》採訪時回憶:"鍾睒睒從來不過問進度。他只是每年年會時問一句,錢夠不夠?不夠再打。"
2021年農夫山泉股東大會上,鍾睒睒在回答投資者關於多元化的問題時説,「跨界不是跨行,是跨維度。你對一個東西不瞭解,就不去碰它。但如果你瞭解它的底層邏輯,那個邏輯是通的,就可以碰。」
但這一次,進入硬科技賽道,鍾睒睒可謂是進行了一次徹徹底底的跨界,打破了過去以往的堅持。
就拿橡木果機器人來説,核心團隊是 9 位來自清華大學機械工程系與哈佛大學神經科學系的博士。他們提出的 "本能驅動" 技術路線,沒有任何前人探索過,甚至在整個具身智能行業都在卷 VLA模型的當下,顯得有些特立獨行。
如果説投資橡木果還只是小試牛刀,那麼 5 億元下注智邦鋰電,則是鍾睒睒在硬科技領域投下的第一個重磅籌碼。
這筆投資最早在今年 5 月露出端倪。5 月 8 日,浙江智邦鋰電完成 A 輪融資,領投方是崑山格物致知一期創業投資合夥企業。穿透股權發現,這家基金的核心出資方正是養生堂有限公司,認繳金額約 5 億元,佔基金份額的 81%。交易完成后,基金持有智邦鋰電約 10% 的股份,鍾睒睒通過這層架構,間接成爲了這家固態電池材料公司的重要股東。
與錢唐實驗室的低調不同,這筆 5 億元的投資在新能源圈引起了不小的震動。畢竟,這是鍾睒睒第一次出手新能源,而且一出手就是 5 億,還是在固態電池這個公認的下一代技術賽道上。
智邦鋰電成立於 2024 年 3 月,比錢唐材料實驗室還要早兩個月,總部在浙江衢州,技術帶頭人許曉雄是中科院寧波材料所的博士生導師,在鋰電材料領域有近二十年的研發經驗,曾是贛鋒鋰業固態電池業務的核心技術人員。這家公司選擇了 PVDF 基聚合物固態電解質路線,同時佈局氧化物、硫化物等多條技術路線,今年 4 月剛剛公開了一項高性能固態電解質專利。
按照衢州當地的披露,智邦鋰電年產 1.1 萬噸固態電池電解質項目即將投產,未來將為吉利、比亞迪等車企提供關鍵材料。
儘管賽道有跨界,但投資邏輯卻相通,固態電池賽道現在正是那個 "挖金子" 的現場。寧德時代、比亞迪、贛鋒鋰業等巨頭紛紛下場,無數創業公司湧入,大家都在拼誰能先做出全固態電池,誰能先量產裝車。電芯製造環節已經殺成一片紅海,但固態電解質這個佔固態電池成本 40% 以上、決定電池性能和安全性的核心材料,技術路線還沒有完全定型,國產化率還很低,是典型的高壁壘、高附加值上游環節。
這正是鍾睒睒最喜歡的位置。
71 歲湧入新戰場,那個低調的首富為什麼變了?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鍾睒睒是個 "老人" 了。
他今年 71 歲,已經到了很多企業家退休的年紀。他手里握着兩家上市公司:農夫山泉是中國瓶裝水市場絕對的第一,去年營收 525.53 億元,淨利潤 158.68 億元,被稱為 "大自然的印鈔機";反觀國產 HPV 疫苗龍頭的萬泰生物,雖曾經貢獻過 A 股市場最耀眼的漲幅之一,但近兩年陷入連虧的泥沼,即便其研發的九價疫苗在銷售端持續放量,也沒能挽救其自身陷入危機的經營狀況。
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鍾睒睒不得不重新出山,尋找下一個「萬泰生物」。
這一次他依舊走到了產業鏈的最上游,這和他過去20年的打法相似,每一次都是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時候進場。
2001年他就收了萬泰生物,等了17年纔等到HPV疫苗上市。2011年,他推出東方樹葉,被罵了十年「最難喝的茶」,等到2021年無糖風潮來臨,這款產品成了年銷百億的超級大單品。這一次,他大手筆投入的是一家成立僅兩年的固態電池材料公司,行業仍處於「實驗室成果」向「產業化產品」轉化的陣痛期。
其實,從 2024 年 5 月成立錢唐材料實驗室開始,他的硬科技佈局就已經悄然啟動。一年多時間里,從機器人材料到固態電池電解質,從電子化學品到生物材料,他的投資矩陣已經慢慢清晰:所有的項目都圍繞 "材料" 這個核心,所有的投資都指向下一個十年的產業基礎。
手里握着每年幾百億的現金流,鍾睒睒也需要為下一個十年找新的增長點。
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時代的變化。
過去四十年,中國企業家的機會在消費,在互聯網,在模式創新。但現在,硬科技已經成為當下最確定的方向。從新材料到新能源,從機器人到半導體,所有真正有長期價值的機會,都在硬科技領域。而硬科技的基礎,就是材料。
這一次,鍾睒睒依然沒有去追最熱鬧的風口。他沒有去做大模型,沒有去做機器人整機,沒有去做新能源車,他又一次選擇了上游,選擇了材料,選擇了那個最苦、最難、最不性感,但也最有長期價值的位置。
71 歲的鍾睒睒,正在開啟他商業生涯里的第三個戰場。這一次,他搬運的不是大自然的水,而是人類科技進步最基礎的材料。那個低調的首富,終於還是坐上了硬科技的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