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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業主動撤離小區,誰來接盤?

2026-07-18 21:08

頭部企業主動剝離低效資產,重新尋找擴張與盈利的平衡,區域性物業公司和中小型物業公司的機會或將到來

《財經》研究員 王文彤

當房地產高歌猛進的潮水退去,隱藏在鋼筋水泥背后的居住痛點正逐漸浮出水面。

去年底,四川一個改善型小區,因入住率不足三成、物業收繳率過低,多個前來評估的頭部物企望而卻步;今年6月,河南偉興物業試圖以情緒價值破局,卻無法改變收繳率不足10%的情況,最終撤離小區。這並非個例,而是許多小區正在上演的現實。

中指研究院數據顯示,從2025年初到2026年3月底,全國共監測到212個住宅物業撤離項目。與前幾年物業公司「被炒」截然不同,在2025年的撤離案例中,由物業公司主動撤離的比例約為64.7%。

其中,越來越多的頭部物業,如中海物業、萬科物業、保利物業等,選擇主動「開除」業主。中物智庫的數據也披露,12家頭部物企近三年累計退場面積超4.4億平方米,相當於一個頭部物企的全部在管規模。

物業和業主陷入了一場拉鋸戰:因業主對物業服務不滿或房屋空置率居高不下,越來越多的物業公司出現虧損;物業因收不齊物業費而降低服務質量,又導致了小區矛盾進一步加深。

在一些小區,拖欠物業費甚至變成了一種貓鼠遊戲。有業主在業主群里傳授「經驗」——即使被起訴也「沒關係」。部分小區被打上「不穩定」的標籤,陷入物業反覆撤離的困境。另一些小區中,業委會亂象在困擾着業主。部分業委會成員與物業暗中勾結,或在維修改造中吃回扣,甚至引入資質存疑的「皮包公司」。

物業公司主動撤離的背后,是一筆經濟賬:收入沒有增長,但物業公司的剛性支出不能省。撤離雖然會產生沉沒成本,但可以及時止損,將資源轉向更有盈利潛力的項目。

但這並不是一個走不出去的迷宮。在這場撤離潮之下,行業正在尋找跳出惡性循環的新出路。

從全行業來看,這場撤離潮是物業行業從「規模為王」向「利潤優先」的轉型——頭部企業主動剝離低效資產,重新尋找擴張與盈利的平衡,區域性物業公司和中小型物業公司的機會正在到來。

物業發展問題也引起了政策層面的關注。7月13日國務院批覆的《擴大消費「十五五」規劃》(下稱《規劃》),首次將物業服務納入擴大消費的頂層設計。

《規劃》提出「實施物業服務質量提升行動,拓展物業服務內容」,並將「推進城市社區嵌入式服務設施、完整社區和一刻鍾便民生活圈建設,完善社區便民商業設施」納入消費基礎設施建設範疇。這是物業服務首次被納入擴大消費的頂層設計。

物業公司主動撤離

7月的第一個周六,暑熱難耐。北京大興區清逸西園小區里,劉敏和幾個鄰居扇着蒲扇坐在小區兒童樂園旁的長椅上閒聊。

不遠處的小區快遞站,業主們正在排隊拿快遞,看起來是最平常的一天。

只有常住居民才能注意到一些細微的變化:門口胖胖的保安大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指揮車輛的小夥子;小區內多了幾個巡邏的人,看到生面孔時會要求其進行登記。

清逸西園小區門口。  攝影/王文彤

清逸西園小區門口。  攝影/王文彤

在離小區最近的鏈家門店,中介聽到清逸西園的名字時連連擺手,「不建議你考慮這個小區,太老了,物業也不穩定」。

就在7月的第一天,德茂物業撤離了這個小區。在三個月前,該物業就宣佈撤離計劃,原因是虧損嚴重。

《財經》走訪清逸西園的這一天,北京恆富物業作為應急物業已經進場,但劉敏和鄰居對此一無所知,「聽説是要換,不知道要換誰」。

小區樓棟間的空隙,依舊堆放着垃圾和雜物;物業公告欄上,德茂物業張貼的收費文件已經泛黃;垃圾分類的宣傳板上,管理負責人的聯繫方式還未變更。

清逸西園應急物業進場公告。   攝影/王文彤

清逸西園應急物業進場公告。   攝影/王文彤

清逸西園是一個老小區,樓齡超過20年,分為商品房和回遷房兩部分,物業收費標準為0.5元/平方米。

劉敏已經在這里生活了快20年,退休前曾做過其他物業公司會計的她一直按時繳納物業費。但在她的印象中,小區的物業費收繳率一直在50%以下,「很多人是從村里拆遷過來的,沒有物業費的概念,不願意交錢」。

2025年,物業公司曾徵集業主意見,希望能每月收取100元停車費,但是同意的業主不足三分之二,最終沒有成功。

對這次的應急物業,劉敏也不抱期待,「連垃圾都沒收走,估計干不長」。

《財經》以業主身份致電社區,工作人員表示應急物業期限為六個月,期滿前將由小區業主選聘新物業,一切以公告爲準。

北京清逸西園並非個案。中指研究院數據顯示,從2025年初到2026年3月底,全國共監測到212個住宅物業撤離項目。

與前幾年物業公司「被炒」不同,目前物業公司主動「開除」業主的佔比顯著提升。據克而瑞統計,在2025年的撤離案例中,物業公司主動撤離比例約為64.7%。

其中,頭部物企主動撤離的案例顯著增多。比如,萬科物業於近期宣佈退出武漢、徐州、温州等地的多個小區;2025年,中海物業退場面積達5560萬平方米,佔總在管面積的11.58%。

據中指研究院不完全統計,截至2025年底,百強物業企業主動撤離案例超80個,佔比約38%;百強物企項目留存率為95.69%,同比下降1.12個百分點。

中物智庫的數據也披露,12家頭部物企近三年累計退場面積超4.4億平方米,相當於一個頭部物企的在管規模。

服務與費用陷入惡性循環

物業公司主動撤離的決定,往往與物業費有關。物業公司認為自己已經服務到位,但是物業費仍然收不上來。

吳亮曾做過八年的物業經理,先后服務過四個小區,退出了其中一個。這是一個收費標準為1.2元/平方米的剛需小區,費用在這個江西贛州的小縣城里屬於中等水平。

爲了對得起業主交的物業費,他自認為做到了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冬天,凌晨四五點鍾就起來掃雪、除冰;夏天,每天踩着二樓業主的空調外機清理天井的垃圾。

但這依然拉不動物業費收繳率。吳亮記得,這個小區的收繳率始終卡在40%左右,遠遠達不到盈虧平衡。爲了提高收繳率,公司先后採取過上門溝通、法律催繳、預存一年物業費送禮品等方式,但都收效甚微。

爲了「對症下藥」,吳亮記錄了每個業主的理由。

有些業主不交錢,來自觀念變化——從村里搬到城里,沒有物業費這個概念。有些則因為房屋質量不佳——小區建成不到五年,還不到能動用公共維修基金的時間,卻已經出現了外牆脱落,平時的綠化、電梯維保等也都要錢。業主認為,這些都是物業的責任,拒交物業費。

這些死結,最終化作物業經理頭上的KPI(關鍵績效指標)。「如果繳費率不達標,我只能拿到2000多元的底薪。」吳亮説。

多數物業公司選擇訴諸法律。

四川精倫律師事務所一級合夥人王強服務過十多家物業公司,曾處理兩百余起物業服務糾紛案件。根據他的經驗,兩年未繳納物業費、金額達到3000元就達到了可以起訴的程度。

法院提起訴訟、業主收到起訴狀可以解決50%不繳納物業費的情況,「大部分業主是因為跟風纔不繳費。」王強説。

真正選擇與物業公司對簿公堂的業主是少數。在法庭上,雙方的爭議焦點往往在物業公司是否提供了符合收費標準的服務,關鍵要看誰能拿出證據——物業服務合同、物業服務記錄本、長時間連續錄音錄像等,這些是判定服務質量與收費合理性的核心。

在王強參與的案子中,大部分都是物業公司勝訴,因為他們能更能拿出有力證據,「如果只是業主口頭上説物業服務不達標,或者只能拿出一兩張照片來,起不到什麼抗辯作用。」他説。

雖然物業公司需要承擔律師費,且不一定能追回物業費,但王強認為,起訴是一種有效手段,「錢能不能要回來是其次,至少能通過法院把債權固定下來。」

不過,從前年開始,法院不再輕易給物業費糾紛立案。吳亮詢問過原因,得到的回覆是:現在案子太多立不過來。

每個物業公司都有一條收繳率的「生死線」。

根據中物智庫的統計,2025年百強物企的毛利率為18.42%,同比減少1.11%。中物智庫創始人楊熙認為,以百強物企毛利率為標準,理論上每個項目的收繳率必須達到81.58%,才能實現收支平衡,想要實現良性經營,則需收繳率超過85%。

但若某個地區只有一個在管項目,即「孤島項目」,即使收繳率達標,也可能因為管理成本過大而虧損。「這幾年,物業公司更看重利潤增長,而不是規模。」他説。

不過,這只是理論數據。根據中物智庫的統計,2025年百強物企收繳率為82.3%,低於85%的基準線。

根據吳亮的經驗,規模在2000户的小區,收繳率需達到70%才能維持物業的運營;規模在800户左右的小區,則需達到80%。

贛州市寧都縣一家物業公司的經理孫捷告訴《財經》,他們縣城的收繳率普遍在70%左右,遠沒有達到收支平衡。爲了維持運轉,公司不得不在各個項目之間輾轉騰挪、降低服務標準,「拆東牆補西牆」。

收入沒有增長,但物業公司的剛性支出不能省,這使得物業公司動了撤離的念頭。

而業委會的亂象,往往讓物業的處境更加複雜。

據多位物業相關人士對《財經》稱,有時小區內會上演「壞業委會趕走好物業」的戲碼,透支業主的信任,導致后續沒有正規物業敢進場,小區物業青黃不接。

李琴所在的小區在去年10月成立了業委會,準備更換物業公司。但很快她和一些鄰居發現了貓膩:三家來競標的物業公司中,有一家是個資質存疑的「皮包公司」。

她又在網上一查,這家公司已經有很多次撤離的「前科」,甚至還捲走了之前小區的公共維修基金。

「他們肯定是跟這個公司有利益往來。」「不能讓他們再禍害小區了!」當初投票支持業委會成立的業主,現在集體寫聯名信,要求業委會下臺。最后,成立剛一個多月的業委會集體辭職,成了一場鬧劇。

而李琴又陷入了新的矛盾,物業換來換去,下一個來的是誰?小區的房價怎麼辦?

新物業,接還是不接?

對於小區而言,物業撤離后,真正的風險可能纔剛剛開始。

吳亮和周圍朋友的經驗是,因收繳率低撤走物業的小區,之后可能還會反覆遭遇撤離。在他們的眼中,這些小區被打上了「不穩定」的標籤,「就像你去公司面試,HR看你不停地跳槽也會起疑。」

在決定是否接場時,新物業公司對業委會的考察,幾乎和對小區硬件的考察同等重要。

深耕河南地區的永威物管總經理張華偉對《財經》表示,公司在評估是否接場時主要看三個方面:一是小區空置率是否高於50%。

二是前期遺留問題排查,包括監控、消防、綠化等,計算接場的成本。

三是跟業委會交流,瞭解前期物業撤離的原因和業主訴求。以上三個方面是決定公司是否進場的主要因素。

目前,永威物管近60個項目中,有超過15%是接場項目。

另一大型頭部物業公司高管補充,小區在招投標前已經定好了物業費和物業服務等級,公司會據此匹配人員、進行成本測算。如果小區的維護成本過高,或者公共維修基金已經用完,公司也不會考慮接場。

「有些頭部物業公司前幾年大舉擴張,宣稱可以帶資進場,實際上要麼用別的東西抵押,要麼通過人員減配、降低服務水平來找補。實在經營不下去就再撤離。」他説。

業委會的態度也是新物業在前期評估時的重要一環。一個強有力的業委會就像小區的主心骨,是影響小區物業的關鍵因素。

2026年3月,駱鑫所在江西省南昌市的一個大型剛改小區成立了業委會,又在5月更換了物業,他負責籌備業委會、收集業主訴求等工作。

原開發商旗下物業公司收取2.8元/平方米月費,但漏水、衞生、人車不分流、失竊等問題頻發,且電梯廣告和充電樁等公共收益從未公佈明細,引發業主強烈不滿。駱鑫牽頭撰寫聯名抵制信,獲600余戶(超80%)業主簽字支持,推動業委會啟動公開招標,由業主代表考察打分、全體業主投票決選新物業。

新物業中標后,物業費降至1.65元/平方米,小區衞生環境明顯改善。不過,針對老人和小孩的差異化服務等部分期待尚未落地。駱鑫表示將繼續監督跟進,「大不了再換一次,一回生二回熟」。

如果業委會不能很好地協調業主和物業的關係,物業面對混亂的小區秩序往往有心無力。

在四川的一個改善型小區,舊物業剛撤走時曾吸引萬科物業、保利物業、融創物業等知名物企前來踩盤。這是一個容積率僅1.5、共400多户的低密度洋房小區,此前的物業費為3.5元/平方米。

業委會成員馮昕利用周末時間帶着這些公司參觀,發現這些公司面對小區的眾多電梯、居高不下的空置率都犯了難。

在閒談中,馮昕聽到他們討論,小區一共93部電梯,每部電梯每個月的基礎維保費用要200多元,一年就是20多萬。而小區的入住率不足三成,大部分業主在2020年-2021年高位買入毛坯房,既不住也不交物業費。對這些業主,業委會也沒有辦法。

招標那天,這些叫得上名號的物業公司都沒有出現,即使有些公司已經拿走了標書。最后是一家小微物業公司進場。

但一些挑刺的業主依舊對這家物業不滿。比如,新物業合同中寫了門衞要提供「站式服務」,有的業主就專挑半夜巡視檢查。

更讓馮昕難受的是,鄰里間的氛圍變得奇怪。他有一次替物業公司說了幾句話,還被其他業主辱罵。「很心累,這樣弄下去估計又要換物業了。」馮昕説。

多位物業公司人士、專家對《財經》表示,業主在更換物業時存在一種矛盾心理——選聘物業時業主往往會先看價格,但物業入駐后業主又希望得到更好的服務、更及時的響應。

物業公司則深諳其道,通常在續聘前或進駐初期極力表現以換取信任,時間一長卻有可能原形畢露——這與面試、入職等不同階段的職場表現的確很相似。

楊熙認為,當一個小區撤離后,如果沒有新的治理機制和價格機制,就很可能陷入低價接盤、服務下降、業主不滿、收費更難、再次撤離的循環,滑向勉強維持的託底狀態。

河南偉興物業在金秋樂園小區就遇到這種情況。在這家物業進駐之前,該小區頻繁更換物業,一度出現棄管。而今年3月偉興物業接場后,因在基礎物業服務外提供了接送和輔導孩子,為老人測量血壓、血糖,宣講健康常識等免費服務,一度被稱為「神仙物業」。但這未能改變物業費收繳率不足10%的情況。

2026年6月,河南偉興物業發佈了金秋樂園的物業撤離通知書,稱項目長期大額虧損,最終於月底退場。

如何跳出惡性循環

楊熙認為,提高物業費收繳率的方法只有兩個,一是提高服務品質,二是為業主提供情緒價值。毋庸置疑,前者是基礎。

孫捷所在的物業在2026年1月接場了一個剛交房三年的改善型小區,截至6月初,該小區的物業費繳費率已經由不足50%提升至70%。

他總結,關鍵是形成收集訴求、解決訴求、回訪意見的閉環。小區的前期物業是開發商的子公司,非常強勢,絲毫不採納業主的意見,導致小區的投訴量在贛州市「一騎絕塵」。

例如,此前同一個樓棟的電梯一直沒有實現聯動控制,按一次按鈕只響應一臺,極易出現「人等梯」或電梯同時空跑的情況,高峰期高層居民至少要等半小時。

「其實這只是花十天、2萬塊錢就能解決的事。」孫捷説。

新物業進場后,立即帶着專業的電梯維保公司現場勘察、給業主講解電梯的工作原理、在群里通報維修進度,全程由業主監督。這次電梯維修為該物業獲得了一定的好口碑,讓之后的各項工作進展更加順利。

為業主提供情緒價值是更高的追求。

永威物管於2025年5月底接場了鄭州綠地瀾庭二三期小區,在響應業主訴求、落實物業標準的基礎上,公司還在情緒價值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包括提供了以「瀾庭洗事」為主題的便民洗車服務、全民愛綠護綠的「充植行動」、開展小區進駐一周年的「周年慶」活動等。

此外,該公司積極在小區內推動共治共建,園區各類更新改造方案經業主群、月度共創會等各種形式徵求業主意見后,再由物業落地打造。

2026年被永威物管定義為「情緒價值年」。在河南的其他在管項目,還推行了寵愛計劃、萌芽陪伴、銀發搭鄰等活動,為寵物、兒童、老人提供定製化服務。

楊熙認為,不同體量的物業公司都可以根據小區特點策劃定製化活動,讓業主有更多參與感。比如,舉辦社群運營活動、籃球賽、跳蚤市場或通過黨支部成立愛心義工隊等。

針對收費難的老舊小區,綠城服務推行了「大物業」運營服務模式。

這是一種「街區化」的管理模式,將小區道路及公共設施等納入統一物業管理,並把物業納入街道基層治理體系,推動物業從單一環境管護向綜合治理服務轉型。

截至目前,在翠湖街道的試點中,綠城服務已為居民解決各類問題856個,小區矛盾糾紛同比減少60%,居民滿意率升至90%以上。

這種模式也能很好地為物業創收。綠城服務通過設置老年食堂、托育驛站、鄰里中心等民生綜合服務場景,實現年增收200余萬元。

此外,據《財經》瞭解,一些物企還在嘗試酬金制。這是近幾年興起的一種物業服務模式,物業費被放置在業委會和物業公司的共管賬户中,雙方提前確定物業公司的利潤比例,未經業委會審批同意,物業公司無法動用資金。通過控制財權,業委會能對物業公司進行更多監督。

過去十幾年,房地產曾是龐大而沸騰的時代敍事。如今,潮水退去,行業進入優勝劣汰的洗牌期。

多位物業相關人士對《財經》表示,當前物業公司的大批量撤離其實是一種市場化的良性競爭。在頭部企業選擇撤出時,區域性物業公司和中小型物業公司的機會反而到來。

「大品牌的成本更高,業主對它的要求也更高,那些中小型物業公司能維持運轉的小區它們可能待不下去。其實對大多數業主來説,質價相符就行。」前述大型頭部物企高管表示。

行業的自我調整之外,政策層面也在為物業轉型提供更多想象空間。

7月13日,國務院正式批覆併發布《擴大消費「十五五」規劃》(下稱《規劃》)。

《規劃》提出「實施物業服務質量提升行動,拓展物業服務內容」,並將「推進城市社區嵌入式服務設施、完整社區和一刻鍾便民生活圈建設,完善社區便民商業設施」納入消費基礎設施建設範疇。這是物業服務首次被納入擴大消費頂層設計。

多位專家指出,《規劃》的發佈意味着物企將從傳統的保安保潔角色,轉向社區養老、托育、家政、零售等多元化生活服務的平臺入口。未來,社區增值服務將合規化拓展,社區商業空間的運營價值也將獲得重新定價。

物業與業主的拉鋸仍在繼續,但行業已走到必須選擇的節點。一方面,物業公司靠規模換增長的時代結束,亟須建立「基礎收費保本+增值服務盈利」的閉環;另一方面,政策已經為行業打開了新空間。或許,當物業算清成本賬、業主放下「既要又要」的執念時,這場撤離的困局,才能真正找到出口。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劉敏、吳亮、駱鑫、李琴、馮昕、孫捷為化名)

責編 | 王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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