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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深度:MaaS,到底給中國雲廠商帶來了什麼?

2026-07-10 20:25

AI到底給雲廠商帶來了什麼?是雲計算終於迎來了新一輪增長,還是雲廠商換了一套講增長的語言?如果增長已經發生,它究竟來自哪里?

2026年過半,中國雲計算行業的敍事邏輯開始發生變化。

仔細觀察各大雲廠商近期在各種公開場合的語境,可以發現大家極有默契地減少了對傳統TOB算力增長的單一描繪,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新概念的頻頻亮相。

具體來看,2026年一季度,阿里雲AI相關產品連續11個季度三位數增長,佔外部商業化收入首超30%;百度AI雲GPU雲暴漲184%;騰訊企業服務收入+20%,管理層明確歸因於"AI需求帶動GPU、CPU、存儲資源";火山引擎中國公有云上大模型調用量同比增長16倍。

很明顯,今年上半年,無論是阿里雲、百度智能雲,還是火山引擎,對外披露的重點都開始轉向AI相關指標,比如AI雲收入、MaaS、模型調用、GPU算力、Token消耗、Agent平臺。

AI,已經成為發佈會和財報電話會上的主角。

這些變化看似只是財報口徑調整,卻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那就是AI到底給雲廠商帶來了什麼?是雲計算終於迎來了新一輪增長,還是雲廠商換了一套講增長的語言?如果增長已經發生,它究竟來自哪里?

從GPU到Token,雲廠商切換增長指標

回看過去十余年中國雲計算黃金時代,行業底層邏輯幾乎完全建立在CPU通用計算之上。傳統TOB業務主要圍繞vCPU核數、內存容量和存儲帶寬計費,資源消耗評估也長期採用這套指標體系。

這套模式類似「出租地產」。雲廠商提供計算、存儲和網絡資源,企業按實際使用規模付費。客户開通越多虛擬機、掛載越大硬盤容量,雲廠商收入增長越快。

隨着火山引擎、阿里雲等頭部廠商在財報和發佈會上頻繁強調「AI雲」與「MaaS」,雲計算資源衡量口徑開始發生變化。過去看CPU核數,如今看GPU佔用率,進入應用層后,則進一步轉化為Token調用量。

IDC最新全景報告顯示,2025年中國公有云大模型調用量已達1944萬億Tokens。IDC預計,2026年全年中國MaaS市場Token消耗量將升至約40000萬億次。如此增長速度,在以CPU核數衡量資源消耗階段幾乎無法想象。

具體到企業樣本來看,這種由「Token」主導的增量表現得更為具象和激進。

在2026年6月的夏季Force原動力大會上,火山引擎高調披露其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調用量已經一舉突破180萬億,在過去短短一年時間里實現了超過10倍的爆發式增長。正是憑藉着這一龐大且高頻的消耗,火山引擎宣稱其在中國公有云MaaS市場斬獲了49.5%的半壁江山。

阿里巴巴2026年一季度財報顯示,阿里雲智能集團單季營收達到416.26億元,其AI相關產品收入佔比首次突破了30%大關,單季度貢獻了89.71億元。而支撐起這一核心驅動力的,正是其MaaS平臺「百鍊」的客户數量在季度內實現了同比8倍的爆發式增長。

從這些公開披露的數據和動作來看,AI業務的增長勢頭不僅真實,而且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在雲廠商的系統里野蠻生長。

然而,將視線從這些動輒數倍、甚至上千倍的「Token爆發」中移開,轉去審視雲廠商的整體財務表現時,現實卻潑下了一盆冷水。

根據中國信通院及第三方調研機構公佈的最新數據,2025年至2026年上半年,中國公有云整體大盤的同比增速已常態化跌落至8%—11%的區間。這與過去動輒30%以上、乃至翻倍增長的通用計算黃金時代不可同日而語。

總的來説,在這場由Token和GPU點燃的局部狂飆背后,雲計算大盤的真實底色卻遠非全面復甦。增量如此兇猛,但總的來説,中國雲計算市場並沒有出現整體高歌猛進的全面回暖,呈現出「局部潑天富貴,大盤原地踏步」的異象。

剝離「流量焦慮」,AI雲的增量真相

AI雲增長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其實,從表面上看,2026年上半年的雲計算市場極為熱鬧。所有的雲大廠內部都蔓延着一種極其強烈的「流量入口焦慮症」。爲了不在這場決定未來十年命運的AI長跑中掉隊,各大廠商努力在應用層和生態層修築自己的防線。

比如阿里推動通義千問App、釘釘與通義實驗室協同,希望把CodeWork等AICoding工具做成B端程序員入口;字節跳動藉助流量優勢,讓豆包長期位居C端AI應用前列;百度依託DoMate與文心一言生態,希望在智能座艙和智能硬件端複製搜索業務經驗。

但從更長周期看,流量入口與AI助理仍處於前哨階段,商業價值和造血能力尚未充分驗證,現階段更多承擔戰略防禦功能。雲廠商必須搶佔入口,卻很難立即從入口中獲得穩定利潤。因此,各家對AI新增收入和利潤寄予厚望,重點仍落在「賣算力、賣Token」。

但是,這門生意並不輕松。

要知道,AI雲與MaaS仍屬於高資本開支、依賴重資產折舊及長期回收模式。雲廠商需要建設高標準綠色機房,鋪設高帶寬光纖,採購昂貴服務器,還要為GPU高功耗爭取供電指標。

數據顯示,阿里巴巴2026財年購置物業及設備支出達到1220.21億元,2025財年為842.78億元,同比增長約45%,不能全部算作AI雲投資,但足以反映AI基礎設施擴張帶來的資金壓力;騰訊的數據也指向相同趨勢。2025年第二季度,騰訊資本開支達到191億元,同比增長119%。騰訊管理層明確表示,部分GPU和AI項目投資周期較長,從投入到產生顯著增量回報存在自然時滯;字節跳動甚至正評估將 2026 年資本開支最高提高至 700 億美元,主要用於 AI 芯片、數據中心和相關基礎設施。

與此同時,傳統企業優先關注系統穩定與數據安全。大模型幻覺仍未消除,企業AI項目ROI也未完全跑通。這導致除了互聯網、遊戲、自動駕駛以及大模型創業公司這些天生與AI高頻共振的先鋒行業外,大量的傳統制造、線下零售、大型金融機構等TOB行業客户,對於將自身的核心數據庫和經營系統接入AI雲,依然保持着極高的謹慎度。

既然支撐宏觀大盤的傳統企業普遍在按兵不動,那麼阿里雲40%的外部商業化增速、火山引擎成倍飆升的Token調用量,又從何而來?

具體來看,一是核心客户群體的徹底更迭。

CPU時代,雲廠商大客户主要包括泛互聯網App、遊戲廠商與數字化轉型期政企客户。如今,月之暗面、智譜AI、MiniMax等AI新貴,自動駕駛廠商也在持續投入端到端大模型研發,成為AI雲資源主要消耗者。由於大模型創業公司缺乏自建大型數據中心能力,融資所得,最終有很大一部分變成了購買大廠AI公有云算力的真實流水。這是一種典型的「資金在生態內部循環」帶來的階段性淨增量。

其次,是算力資源本身的高客單價溢價。過去通用CPU雲資源客單價與毛利空間相對固定,而現在,雲廠商向這些AI新貴和汽車廠商售賣的是經過自研技術調優的、極其稀缺的高端GPU算力集群。以阿里云爲例,其平頭哥自研的AI芯片和GPU加速技術在2026年上半年實現大規模量產后,有超過60%的算力直接服務於外部的商業化客户。這種自研硬件帶來的成本優勢,讓其在售賣算力時具備了極高的定價彈性,從而在既有收入中擠出了更高的利潤增量。

最后,是互聯網大廠內部業務線升級帶來的內部結算紅利。可以發現,像火山引擎、騰訊、阿里這樣的巨頭,其自身的搜索、電商推薦廣告系統、短視頻分發算法,現階段都在全面經歷向深度學習和多模態大模型的底層升級。這種集團內部「舊算力向新算力」的替換,雖然在合併報表中屬於內部抵消,卻能為雲業務提供穩定需求,推動AI算力池利用率長期保持在安全線以上,也降低大規模基礎設施閒置風險。

由此來看,現階段AI雲收入爆發,主要來自大模型創業公司集中採購算力,以及先鋒行業核心技術棧向GPU重構。這類增量呈現高集中度、高客單價特點。這恰到好處地彌補了傳統政企客户由於宏觀周期原因,導致傳統雲預算收緊的缺口。在結構替換中,完成了雲計算大盤整體收入曲線的陡峭上揚。

MaaS,為雲服務商到底帶來的是什麼?

值得探討的是,AI云何時才能擺脫技術斷代帶來階段性焦慮和高能耗投入,進入健康、穩健增長階段?

其實,這場AI變革中,雲廠商已經逐漸露出這種趨勢。

比如,火山引擎連續上調營收目標,直接反映行業風向變化。今年6月初,有消息稱,火山引擎將MaaS業務2026年全年營收目標上調至150億元。這一動作較為罕見,也説明MaaS開始從戰略投入轉向規模化收入來源。而支撐這一目標的,是持續擴大的模型調用規模。IDC數據顯示,火山引擎在2025中國公有云大模型調用量市場中佔據49.5%的份額,位居行業第一。

那麼,MaaS究竟通過什麼路徑,打破傳統雲計算依靠「賣裸資源、打價格戰」形成的循環,併爲雲廠商創造新增量?

其實,傳統雲計算時代,企業將業務從阿里雲遷移到騰訊雲,雖然需要處理帶寬、數據庫和代碼遷移,但整體仍屬於數據與系統搬遷。只要競爭對手價格足夠低,企業就可能更換平臺。

進入MaaS階段,情況發生變化。

企業一旦在阿里雲百鍊或火山方舟上接入核心業務數據,經過數月精調,開發出適配業務場景的專屬模型和Agent體系,就會與平臺形成深度綁定。模型參數、上下文理解能力,以及模型與向量數據庫之間長期形成的調用關係,很難通過代碼複製遷移到其他平臺。

這種由「生態與算法黏性」帶來的極高客户留存率,為雲廠商鎖定了長期穩定的續費增量。

與此同時,MaaS徹底打破了雲計算過去的客單價門檻,通過「無限降低准入標準」換取了客户基數的幾何級數增長。

過去,中小企業和獨立開發者使用GPU算力,往往需要租用多個節點,每月承擔數萬元甚至十幾萬元支出,大量長尾客户因此無法進入市場。MaaS將重資產投入轉化為輕量API調用,開發者按照Token數量付費,幾分錢甚至幾釐錢就能完成一次模型交互。

阿里雲百鍊客户數實現同比8倍增長,離不開低門檻的計費模式。過去很少為雲計算貢獻收入的中小企業、個人開發者和校園創業團隊,開始進入雲廠商計費體系。這種長尾效應堆疊起來的整體增量,正在成為雲廠商大盤里最不容忽視的毛細血管流水。

更重要的是,MaaS作為引流利器,正在高效率地拉動雲廠商周邊高毛利、基礎雲資源的複合交叉消費。

在真實的產業實踐中,一家企業在MaaS平臺上頻繁調用大模型進行業務推理時,爲了保證數據的實時更新和精準檢索,必須同步配套採購雲廠商的向量數據庫、高吞吐的對象存儲、以及爲了保障大模型輸出內容合規性的安全雲產品。換句話説,MaaS在前方衝鋒陷陣,表面上可能打的是低價甚至免費的API策略,但在后方,其實際上悄無聲息地帶動了雲廠商旗下全套高毛利基礎軟件產品的「全家桶式銷售」。

這種由一階大模型調用引發的二階、三階周邊資源複合消費,纔是MaaS給雲廠商帶來的最具想象力的延伸增量。

雖然在2026年的當下,MaaS依然是一場典型的「資本開支先行、利潤釋放滯后」的硬仗。雖然在這場轟轟烈烈的計算重構中,雲廠商重資產運行的底層商業規律未曾改變,但在推動AI技術落地產業、讓AI技術成為真正通用生產力的宏大進程中,雲計算已經完成了最本質的一次價值進化。

如今,衡量一家雲廠商卓越與否的標準,不再是其在物理世界上圈了多少畝機房、賣了多少核CPU,而是其在數字世界里,每天究竟在為千行百業的實體經濟,高效、普惠、且安全地吞吐着多少Token。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產業家」(ID:chanyejiawang),作者:鬥鬥,36氪經授權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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