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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億美金併購新狂潮背后

2026-07-08 10:19

原標題:百億美金併購新狂潮背后

又一筆百億美元級併購誕生。

7月6日,Vertex宣佈以每股85美元、總價約100億美元的全現金交易,正式將專注於內分泌罕見病領域的Crinetics收入囊中。

至此,2026年製藥產業界已經誕生了4筆百億美元併購。

或是中年危機、或是專利危機,跨國藥企加大併購力度,並不意外。真正值得關注的,是這些百億美元交易背后,MNC集體轉向的併購「審美」。

過去,跨國藥企喜歡規模崇拜,從BMS鯨吞新基的規模崇拜,到輝瑞豪賭Seagen的風口狂歡,都是如此。

但2026年,跨國藥企集體錨定細分賽道的精準狙擊。讀懂了這條變遷曲線,也就讀懂了全球創新葯下一個十年的生存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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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億美金併購新狂潮

MNC手中的子彈依舊充足,僅半年過去,就達成了4筆百億美元併購案。MNC出手越來越快,但也愈發冷酷、精準與挑剔。這場併購潮的背后,是兩條完全去內卷化的清晰路徑。

首先是策略去內卷,開發「邊緣」賽道,追求*統治力。

太陽製藥117.5億美元收購歐加隆,本質上看中的是,幾乎沒有激烈內卷、擁有深厚專科銷售網絡和極其穩定現金流的全球女性健康及高壁壘特藥版圖。

禮來78億美元收購Centessa Pharmaceuticals,規模雖不及百億美元,同樣跳出了GLP-1 的舒適圈,轉身切入中樞神經領域的發作性睡病賽道,開闢毫無內卷的增量藍海

順着這一邏輯,Vertex收購Crinetics的意圖便一目瞭然。肢端肥大症、先天性腎上腺皮質增生症本是罕見內分泌賽道,傳統治療長期依賴注射劑型,患者依從性極差。

而Crinetics 的核心資產之一是已上市的全球*口服肢端肥大症藥物PALSONIFY,以及另一款處於III期臨牀的全球首創口服ACTH受體拮抗劑Atumelnant,二者合計銷售峰值預期可達50億美元。

這兩款產品的靶點機制都算不上新穎,生長激素受體、ACTH受體都是內分泌領域研究多年的成熟靶點。但Crinetics的價值,在於把成熟靶點做出了*的臨牀差異化,把原本需要注射的療法做成了每日一次口服,大幅提升患者依從性;在尚無有效口服方案的罕見病種里,拿下了先發卡位優勢。

並且,Crinetics已經跑通了商業化閉環。PALSONIFY 2025年9月獲FDA批准、2026年拿下歐洲上市許可,上市后處方量與醫保覆蓋持續爬坡。

對於靠囊性纖維化壟斷躺賺的Vertex來説,這筆百億美元交易的標尺極其清晰:核心資產確定性高,避開紅海靶點,用劑型革新在細分賽道建立不可撼動的技術壁壘,本質是把自己最擅長的「罕見病壟斷模式」再複製到內分泌罕見病賽道,進一步完成自己的多元化戰略。

其次是技術去內卷,升維技術平臺,實現代際碾壓。

如果選擇留在腫瘤、自免、代謝等大賽道,MNC選擇的重金押注具備技術升維、代際碾壓能力的硬核資產。目的是用底層創新對現有療法形成降維打擊。

艾伯維109億美元收購 Apogee Therapeutics,看中的是其超長半衰期平臺技術,核心資產可實現數月給藥一次,對現有高頻給藥方案形成代際降維打擊。

去年底,諾華120億美元收購Avidity Biosciences,跳出了小分子、單抗的內卷泥潭,瞄準的是其抗體寡核苷酸偶聯技術平臺,能夠將RNA藥物精準遞送至肌肉、骨骼等肝外組織,相當於用下一代遞送技術,去挑戰傳統小分子在神經肌肉罕見病領域的遊戲規則。

更早前,默沙東92億美元收購Cidara Therapeutics,既是為K藥專利懸崖買下一顆多元化棋子,同時也是看中其長效流感新葯CD388的市場機會。Cidara用其Drug-Fc Conjugate(DFC)技術,去打傳統疫苗的效力不確定性的痛點。

相比傳統疫苗每年9-10月接種,保護效力隨病毒變異波動的現實,CD388有望實現「一次注射,管一季」,且不受病毒株匹配限制,如果3期臨牀成功,將成為全球*非疫苗型、長效預防流感藥物。

儘管市場規模遠不及腫瘤或自免等超級賽道,但流感預防可以説是整個醫藥領域最穩定、反覆的健康需求之一。無論疫苗更新得多快,每年流感仍會造成數百萬重症患者和幾十萬死亡病例。因此,這同樣是追求「確定性」的邏輯。

兩條路徑殊途同歸:用獨此一家的差異化,解構所有內卷。

/ 02 /

規模與風口狂歡

如果將視線拉回到十年前,彼時全球醫藥併購的底層邏輯簡單粗暴:規模即正義。

修美樂等*代重磅炸彈的專利懸崖集體隱現,爲了快速做大財務體量、並表利潤、削減重疊成本,巨頭們紛紛加入「吞噬遊戲」。

2019年迎來大合併的*——BMS以740億美元吞下新基,艾伯維630億美元迎娶艾爾建,武田製藥頂着620億美元債務拿下夏爾,豪賭罕見病賽道。

數百億美金的交易背后,是對大而不倒的朴素信仰,龐大的產品矩陣、可複用的銷售渠道、可裁剪的運營成本,足以抵禦任何產業波動。

然而,周期的答案永遠在周期之外。對於大藥企來説,組織架構臃腫、管線整合不及預期,疊加鉅額無形資產攤銷、高企的債務利息,以及后續部分管線臨牀失利帶來的資產減記,持續侵蝕着併購的長期回報。疊加全球反壟斷監管持續收緊,千億級超級合併的空間迅速收窄。

隨着疫情催生的全球流動性氾濫,2020年到2023年,併購審美快速切換至「風口狂歡」模式。手握新冠紅利與老藥現金流的MNC陷入FOMO(恐懼錯過)焦慮中,它們不再熱衷於吞併同行,而是將子彈砸向代表着「未來、顛覆性」的性感技術平臺或大熱靶點上,軍備競賽激烈程度*。

2020年,吉利德以108%的溢價、總計201億美元收購Immunomedics,成功拿下當時全球*TROP2 ADC Trodelvy;輝瑞爲了證明自己在后疫情時代的增長潛力,砸下430億美元全現金迎娶ADC鼻祖Seagen,徹底將全球的ADC內卷推向了高潮;艾伯維緊隨其后,花101億美元買下ImmunoGen,買的已經上市的FRα ADC藥物Elahere。

在風口上豪賭的又何止ADC。2023年底,艾伯維宣佈以87億美元收購Cerevel,后者的核心管線是毒蕈鹼受體M4的選擇性正變構調節劑emraclidine,這是精神分裂症領域的潛在突破選手。Emraclidine2期臨牀數據尚未完全讀出,艾伯維便火速併購Cerevel。

手握鉅額現金的輝瑞,還在2022年以116億美元收購Biohaven(買偏頭痛管線),54億美元收購Global Blood Therapeutics,試圖在鐮狀細胞病賽道完成*卡位。

可以説,這一時期的併購瀰漫着 「寧可錯配、不可缺席」 的FOMO情緒,熱門賽道的資產估值被快速推高。只要管線里有大熱靶點,哪怕還在1/2期,MNC也敢砸下數十億美金直接把公司全盤接下。

/ 03 /

陣痛與關鍵校準

隨着2022下半年美聯儲瘋狂加息、資本寒冬降臨,狂熱的代價隨后集中爆發:同質化管線扎堆、臨牀失敗頻發、商業化不及預期,大批跟風資產淪為減值包袱。

來自監管與市場的兩記重拳,徹底終結了粗放擴張的舊邏輯。

*記重拳來自反壟斷監管的全面收緊。美國FTC等機構對大額醫藥併購的審查日趨嚴苛,安進收購Horizon遭遇漫長阻擊,多筆大型交易因監管壓力折戟。這直接封死了千億級超級合併的路徑,巨頭們不得不將視線轉向50億—150億美元區間、不涉及賽道壟斷的中型標的。

第二記重拳來得更加猛烈,臨牀與商業化的雙重幻滅,曾經炙手可熱的ADC賽道徹底紅海化,同質化內卷導致邊際效益驟降;一批早期押注的前沿靶點或管線在后期臨牀中接連翻車,讓MNC為概念、風口付出了慘痛的減值代價。

吉利德的併購悲歌,儘管Trodelvy已正式進入三陰性乳腺癌一線療法,但激烈的競爭,也無法支撐其210億美元的收購成本。艾伯維花87億美元買下Cerevel,結果2期臨牀直接翻車,這場賭局的失利,是天災,也有部分人禍因素。

從*次提出收購邀約,到最后拿下Cerevil,艾伯維只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這背后,難言果斷還是武斷。

輝瑞在暴富后的併購,更是一言難盡。輝瑞在風口最高點買下的常規ADC平臺,迅速遭遇了全球特別是中國高性價比、更高迭代速度的下一代雙抗ADC的合圍,背上了沉重的商譽和負債包袱,過去一年,先后終止了至少4個來自Seagen的管線,並多次計提資產減值;

Biohave併入輝瑞后不久,另一被寄予厚望的漸凍症新葯troriluzole便在關鍵的3期臨牀中宣告徹底失敗,隨之而來的就是相關早期平臺資產的價值幻滅。其54億美元買來的Global Blood Therapeutics,由於其鐮狀細胞病藥物Oxbryta,在真實世界和后期試驗中暴露出極為一致的患者死亡率升高風險,被迫在全球範圍內緊急撤市,所有臨牀試驗全部停止,54億美金打了水漂。

從規模到風口,兩個4年、兩種邏輯,結局卻頗為相似:缺乏真正差異化的併購,無論靠體積還是靠風勢,終究逃不過反噬的命運。

學費交夠了,專利懸崖還擺在眼前,併購還得繼續。於是我們看到,2025年併購開始重新升溫,百億美元併購案達成了4筆,總交易額也創新高;同時,這些百億美元併購大多聚焦管線補強,如默沙東收購Verona Pharma補充COPD領域資產,強生收購Intra-Cellular加強CNS佈局。

更重要的是,MNC也不再為沒有商業化能見度的早期大熱靶點買單,必須花錢精準狙擊具備*差異化的成熟或準成熟資產。

新「審美」的輪廓,從水面下浮現,並在2026年不加強,成型。

/ 04 /

總結

可以説,過去十年,MNC用數百億美金的學費,完成了一次關於「何為好資產」的審美輪迴。

最新的交易動輒溢價100%,但細究買方所看重的差異化壁壘與細分統治力/確定性,這背后,本質是創新葯產業價值的一次集體迴歸。

這實際上給當前的創新葯行業帶來了巨大的刺痛感。當大多數人都在追逐熱門靶點、比拼臨牀速度,最終只會陷入同質化內卷的囚徒困境,集體拉低產業的回報水平。而那些深耕細分領域、打磨產品差異化、構建硬核技術壁壘的玩家,終將獲得產業資本的重估。

這也為所有創新葯企指明瞭差異化突圍的方向:不必執着於熱門大賽道的第十名,轉而深耕細分專科、攻堅未滿足臨牀需求、打造專屬技術壁壘,哪怕是小眾賽道的龍頭,同樣能收穫全球市場的價值認可。

並非是爲了迎合MNC的併購「審美」,而是創新葯的核心標尺從來不單是靶點有多新、賽道有多熱,而是能否解決真實的臨牀痛點。

當然,在新「審美」的集體擁抱中,歷史與教訓從不該被忘記。

無論如何進化,併購始終是一場成功率極低的豪賭。再生元在2026年JPM大會上拋出一份冷峻的覆盤:2010年以來458項大藥企交易中,僅20%獲批上市、10%取得商業成功;3500億美元投入的總回報率僅8%,其中併購交易回報率僅4%,遠低於授權交易的18%。鑑於此,再生元過去兩年將68%的經費投入內部研發,BD現金投入僅3%,遠低於行業平均的27%。

這無疑是一劑必不可少的清醒劑。

説到底,併購永遠是產業周期的放大器,而非解藥。它可以放大成功的研發成果,也可以放大錯誤的戰略判斷。

產業周期永遠在輪迴,資本審美永遠在變遷,但穿越所有周期的底層邏輯從未改變:真正的價值,永遠誕生於實驗室里對臨牀需求的深耕,而非資本市場上對風口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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