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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07:47
智通財經APP獲悉,華爾街正以一種全新且複雜的信心開啟2026年的下半場。在剛剛過去的六個月里,全球資本市場幾乎以「無視一切衝擊」的姿態狂飆突進:中東地緣政治衝突屢次升級導致國際油價先是翻了一番隨后又戲劇性地暴跌,美聯儲的利率預期經歷了數年來最劇烈的鷹鴿反轉。然而,由股票、債券和大宗商品組成的多元化投資組合,剛剛交出了自2021年以來最強勁的上半年回報單。
這絕非一場輕快的普漲。如果説2026年上半年資本市場的核心命題是「在黑天鵝起飛的叢林中生存」,那麼下半場的關鍵詞則是「如何與倖存下來的事物共存」。更高的估值中樞、長期居高不下的借貸成本,以及正在從虛擬大模型向實體物理世界全面蔓延的顛覆性人工智能(AI)浪潮,成爲了華爾街不得不面對的三大現實引力。

幾乎在所有年中展望報告中,賣方機構都在押注市場能夠與這三者共存。然而,在創紀錄的盈利增長和AI驅動的熱情將標普500指數不斷推向歷史新高的背后,一場由核心買方戰略轉向引發的產業鏈地震,正在悄然解構過去兩年AI牛市的根本信仰。
富蘭克林鄧普頓研究所的Stephen Dover & Larry Hatheway表示:「全球經濟和金融市場的表現比許多人預期的要好。如果用一個核心詞匯來概括2026年前瞻,那就是‘韌性’。」
核心邏輯反轉:從「算力絕對稀缺」到「變現壓力爆發」
過去兩年,全球科技股的長牛建立在一個堅不可摧的「信仰」之上:算力永遠不夠用,誰手里有芯片和高帶寬內存(HBM),誰就握有通往未來的門票。 然而,進入2026年下半年,這尊神像裂開了第一道縫隙。
Meta的資本開支與「二房東」的自救
震源來自超級買方Meta。在最新的資本支出指引中,Meta將2026年AI相關的資本開支(CapEx)預期大幅上調至1250億至1450億美元的歷史極值。 這一龐大得近乎瘋狂的數字瞬間抽乾了全球晶圓代工與高端存儲供應鏈的富余產能。
但這並非毫無代價。如此密集的資本支出導致Meta長期傲視硅谷的自由現金流(FCF)面臨劇烈壓縮。純靠自身C端廣告業務和AI模型的自然增長,短期內根本無法填平如此恐怖的資金黑洞。變現的壓力,已經到了董事會的臨界點。
爲了給鉅額投資尋找一個「安全墊」,扎克伯格在5月股東大會上放風,表示幾乎每周都有外部公司願意溢價購買Meta的算力。隨后,Meta籌備已久的算力轉售計劃(Meta Compute)正式推出——Meta從最大的買卡狂魔,跨界變成了市場上最大的「散裝算力二房東」。
巴黎 Tikehau Capital 資本市場策略主管 Raphael Thuin 警告稱:「創紀錄的盈利增長和人工智能驅動的熱情已將風險資產推至新高。儘管如此,下半年不太可能簡單地重演上半年的局面。鑑於人工智能‘挖土剷土’交易的部分內容似乎已經過度,任何圍繞計算需求的敍事轉變都可能迅速重塑市場格局。」
Meta轉售算力的舉動,恰恰就是Thuin所言的「敍事轉變」。它無情地擊碎了算力永遠缺貨的神話,暴露出這場數千億美元基建投資下,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的變現壓力。
供應鏈的牛鞭效應:87%的極端集中度與軟件大拋售
當Meta開始向市場出租多余算力時,它在金融市場上引發了災難性的多米諾骨牌效應。華爾街猛然醒悟:傳統的工業周期規律,從未在AI時代消失。
巴克萊銀行的最新統計數據揭示了上半年牛市脆弱的結構。巴克萊股票戰術策略部的 Alexander Altmann 指出,在上半年的狂歡中:半導體與計算機硬件公司貢獻了標普500指數上半年約87%的漲幅。半導體市場經歷了史上第二大漲幅,部分芯片和存儲個股暴漲三位數。與此同時,由於資金過度抽血,軟件市場遭遇了史上第六大拋售潮。
這種極端的市場寬度(Breadth)狹窄,意味着整個大盤的命脈都繫於半導體硬件的景氣度上。
巴克萊銀行分析師Anshul Gupta明確指出:「資金從AI超大規模雲廠商轉向AI賦能型芯片企業,市場追捧熱潮隨之傳導至半導體板塊,推動板塊迎來大幅暴漲行情。」
「七巨頭」淪為「落后七雄」:六月蒸發2萬億美元
這場AI投資邏輯的轉變,在「七巨頭」(Magnificent Seven)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整個上半年,「七巨頭」總回報率下跌約2%,甚至落后於英國政府債券。 截至6月30日收盤,追蹤科技七巨頭的Roundhill Magnificent Seven ETF(MAGS)上半年下跌約2.5%,而同期標普500等權重指數上漲逾16%。
六月份更是遭遇「黑色六月」——「七巨頭」單月市值蒸發約2萬億美元。其中微軟下跌17%,創2000年12月以來最大單月跌幅;亞馬遜下跌12%,Meta下跌11%。
丹麥養老基金Sampension股票主管Philip Jagd直言,「七巨頭」已變成「落后七雄」(Lag Seven)。他指出,這七隻股票上半年跑輸大盤「在過去15年中只發生過一次——即2022年,那是一個由加息驅動的重大‘避險’年份」。

根本原因在於:這些曾經以豐厚現金流著稱的公司,正在將大部分資金投入AI軍備競賽。 Apollo Global Management首席經濟學家Torsten Slok指出,Meta、Alphabet、微軟和亞馬遜的自由現金流從2024年峰值到2026年大幅下降。微軟已告知投資者,2026年資本支出可能達到1900億美元。
正如Jagd所分析的:「税收和會計準則意味着這些公司的盈利並未反映數據中心產生的鉅額成本——這些成本尚未顯著推動銷售。這給公司的自由現金流帶來壓力;它們發行債務或股票,未來投資資本回報率將下降。市場現在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牛市中場休息還是接近尾聲?下半年展望:華爾街的共識與分歧
展望下半年,華爾街整體仍偏樂觀,但分歧正在加大。據Yardeni Research等匯總,19家投行與研究機構給出的標普500年末目標價中值為7850點。花旗已將2026年標普500目標價從7700點上調至8100點;加拿大皇家銀行上調至8150點;高盛預計標普500將在2026年底升至8000點;摩根大通上調至7800點;渣打將標普500到2027年中期的目標定在7950點。
然而,看空的聲音同樣不容忽視。 美國銀行維持2026年年終標普500指數7100點的目標,認為指數可能從當前水平下跌約5%。美銀警告,此前推動牛市的主要動力——寬松的央行政策、加速增長的企業盈利、加速的回購、個人和機構投資者的流入——正在逆轉。美銀分析師預測,鑑於「美國通脹趨於粘性以及勞動力市場收緊」,今年美聯儲將加息三次。
Tikehau Capital資本市場策略主管Raphael Thuin表示:「創紀錄的盈利增長和AI驅動的熱情已將風險資產推至新高。儘管如此,下半年不太可能簡單地重演上半年的局面。鑑於AI‘挖土剷土’交易的部分內容似乎已經過度,任何圍繞計算需求的敍事轉變都可能迅速重塑市場格局。」
巴克萊股票戰術策略部的Alexander Altmann則寫道:「筆者完全相信,2026年下半年將和上半年一樣精彩紛呈。想想看,過去六個月里發生了三起重大的地緣政治衝突,半導體市場經歷了史上第二大漲幅,軟件市場則遭遇了史上第六大拋售潮。」
投資主線:從「AI巨頭」到「AI賦能者」的範式轉移
貝萊德、景順等機構認為,AI交易的重點不再僅僅是收購最大的科技公司,而是正在向實體經濟、半導體、存儲器、電網、數據中心和工業基礎設施等領域擴張。 與此同時,債券收益率的上升正日益被視為機遇而非挑戰,這重新激發了短期債券和高質量信貸的收益策略。

貝萊德投資研究所團隊表示:「我們維持對美國股票的超配,並專注於人工智能增長的瓶頸投資機會。」
美銀則更傾向於關注那些從人工智能投資周期中受益的企業,而非直接出資的企業。「在資本支出熱潮期間,人們應該持有哪些行業?應選擇那些在製造業領域投入資金但產生現金流的周期性行業,而不是需要不斷融資以維持競爭力的長期增長型公司。」
下半年不可忽視的三大尾部風險
儘管大多數賣方機構(如摩根士丹利、富蘭克林鄧普頓)維持了對下半年的建設性看好,認為庫存將上升、商業信心將增強,且人工智能支出也將不再侷限於超大規模技術公司。但巴克萊銀行與摩根士丹利同樣發出了警告,2026年的下半場註定是多事之秋。
戰略策略師們提醒全球投資者,在接下來的三季度財報季和四季度大選期間,必須密切監控以下三大微觀與宏觀地雷:
風險點一:超大規模技術公司的CapEx環比停滯
若微軟或谷歌在接下來的季報中,因為算力租賃價格下滑導致雲業務毛利率受損,進而下修2027年的資本開支預期,那麼目前跌幅尚在可控範圍內的芯片股,將迎來第二輪大級別的「戴維斯雙殺」。
風險點二:強勁通脹死灰復燃與央行被迫收緊
摩根士丹利與摩根大通在年中展望中均提及,目前限制供應鏈的不僅是芯片,還有能源和電力。如果AI向電網要電導致全球能源價格再度出現二次飆升,強勁的非科技類經濟增長可能會使核心通脹長期居高不下,迫使全球央行在2026年底進一步收緊貨幣政策。
風險點三:政治周期與中期選舉窗口
隨着美國中期選舉臨近,地緣政治不確定性與貿易政策的潛在擾動,將直接考驗當前已經嚴重缺乏估值容錯率的高位美股。
道富銀行駐波士頓高級宏觀策略師 Marvin Loh 用一段富有哲理的點評為當前的狂熱與恐慌畫上了句號:「人工智能已被證明能安撫面臨地緣政治和貨幣政策雙重不確定性的世界。雖然人工智能建設的流動性似乎無限,但我們可以肯定地説,事實並非如此,這很可能會在下半年考驗資本的可用性和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