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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4 20:04
「核心提示」
Anthropic關上的門,讓智譜打開萬億的窗,而這扇窗背后又是什麼?
2026年6月12日,美國商務部以國家安全為由,要求Anthropic限制所有外國公民訪問其最新模型Fable 5,Anthropic也同步暫停了兩款旗艦模型的海外服務。第二天,智譜宣佈GLM-5.2全量開放,支持真正可用的1M上下文。
在這之后,智譜股價持續上漲,市值一度越過萬億港元門檻,超過小米成為中國第三大互聯網&AI公司。這一幕是去年國產算力故事的重演:憑藉GPU禁令,寒武紀、摩爾線程等公司股價大漲。
智譜作為Anthropic的「平替」,伴隨地緣政治局勢的變化,成為程序開發者們「AI鏟子」的標配。GLM如何達到了如今的生態位?AI公司真的會成為新一代的BAT嗎?
資本市場里,市值排名不僅反映公司當下的價值,更折射出市場對賽道未來的定價。
截至2026年6月24日,互聯網與AI企業中,騰訊仍以3.91萬億港元穩居榜首,阿里巴巴約1.91萬億港元,智譜9693億港元,拼多多8545億港元。隨后是小米5933億、網易5933億港元、美團4183億港元;百度、京東、快手緊隨其后。
除了騰訊阿里,這個排名與五年前大相徑庭:2021年是中國傳統互聯網的市值巔峰期,騰訊市值一度摸高7萬億港元,阿里峰值約5.5萬億港元,美團最高約2萬億港元,京東約1.2萬億港元,百度約8000億港元。
彼時智譜剛成立兩年,月之暗面尚未創立,DeepSeek還在幻方量化的實驗室里,AI大模型在資本市場毫無存在感。
一切開始於2023年,ChatGPT引爆全球后,國內大模型公司開始成群崛起。
2024年,主流AI公司的估值達到百億級,傳統互聯網公司也經歷了大規模的市值下降。「ATM」(騰訊、阿里、小米)三家同時擁有大模型和傳統互聯網業務的公司取代「BAT」成為三巨頭。
但隨之而來的是獨立大模型公司發起的衝擊。
2026年1月,智譜與MiniMax登陸港股,首日市值分別為579億港元和1067億港元。2026年2月,智譜匿名模型「Pony Alpha」在海外社區登頂,不久后市值突破3000億港元,首次超越京東。
2026年3月,MiniMax市值升至3800億港元,超越百度。2026年5月,智譜市值摸高8800億港元,將美團、網易甩在身后。2026年6月8日,智譜納入恆生科技指數,正式與騰訊、阿里、小米並列港股核心資產。
從2024年到2026年,AI大模型公司僅用了兩年時間,就從備受市場關注的「新星」躍遷到國內市值一梯隊中。
傳統互聯網公司在這幾年備受公司成長性的質疑,騰訊從7萬億港元跌落至3.8萬億港元,阿里從5.5萬億港元腰斬至1.9萬億港元,兩家巨頭在資本市場被戲稱為「老登股」:利潤穩定但增長乏力,或者有增長但賽道想象力有限。
這種差異某種程度上來自組織架構。騰訊、阿里等巨頭並非沒有投入AI,但龐大的分工體系制約了轉身速度。
以阿里為例,AI部門的組織架構始終牽扯着研發和應用的進展。早期,阿里的AI研究分屬達摩院、阿里雲等多個部門,內部同時推進AliceMind、M6和CV三個基礎大模型。
2023年9月,吳泳銘執掌阿里,將達摩院AI部門併入阿里雲,合併成立通義實驗室。2024年12月,阿里將通義APP從阿里雲分拆,但通義實驗室(研發團隊)仍保留在阿里雲體系內,AI產品的研發和運營被切分到兩個不同的事業群。
2026年3月,阿里宣佈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業群。這個新成立的事業群幾乎整合了阿里AI版圖上的所有主力——通義實驗室、MaaS業務線(百鍊)、千問事業部、悟空事業部以及AI創新事業部。同期,智譜和MiniMax在港股均已超過3000億港元。
在這場市值競賽中,阿里剛剛熱身,開始準備「集中力量辦大事」。但回頭一看,智譜從身后狂奔而來。
智譜2025年全年營收7.24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32%。這7.24億元中,B端本地化部署收入5.34億元,佔比73.7%;MaaS平臺及C端服務收入1.9億元,佔比26.3%。
這一結構像極了曾經的互聯網公司:B端是「現金牛」,確保公司活下去;C端/MaaS則是「想象空間」,頂起公司的市值。
智譜的B端客户以互聯網、政府、央企為主(政府端客户佔20%),主要為它們提供大模型本地化部署。和這些企業的項目制籤單、預付款,以及長期合同保住了公司營收「下限」。
它們為什麼選擇智譜?原因在於安全。數據不出域、模型可審計、供應鏈自主可控,讓企業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給智譜。團隊一眾清華背景的「正規軍」,也讓智譜面對客户時多了個「身份牌」。
然而,這部分業務雖然客單價高、粘性強,但其成長性難以單獨支撐萬億港元的市值。真正讓資本市場寄予厚望的,是開發者生態。
智譜近期的股價上漲在於抓住了「AI編程」這個賽道。
MaaS(Model as a Service,模型即服務)是智譜面向開發者的核心商業模式。簡單來説,智譜通過雲端API平臺向企業和開發者提供模型調用服務,開發者無需自建算力、無需下載模型,只需按實際消耗的Token數量付費,即可使用。其中,用户的主要付費需求來自代碼生成。
智譜CEO張鵬在業績發佈會上明確表示,公司現階段主要聚焦Coding(編程)和Agent的佈局。智譜自2020年底就開始提前卡位編程賽道,2025年9月推出AI編碼工具訂閲計劃GLM Coding Plan。
2026年3月,智譜披露MaaS平臺API的年度經常性收入已達17億元,在過去一年提升60倍。付費開發者用户已超過24.2萬,Token調用量6個月增長15倍。
更加驚人的是,智譜的MaaS平臺做到了「量價齊升」:2026年2月GLM-5發佈后,智譜結構性漲價30%—60%,API調用價格提升67%—100%,實現了國產大模型的首次大幅提價,但漲價后調用量仍增長400%。
這意味着智譜AI正在從一家模型公司變成程序開發的「水煤電」。這也正是Anthropic原本的生態位。
Anthropic在全球AI領域佔據的是「企業級AI基礎設施」的核心位置。其Claude Code產品佔據企業編程市場54%的份額,《財富》前十的企業中有8家是Claude客户。開發者通過API調用Claude進行代碼生成、自動調試、代碼審查,按Token付費,形成持續訂閲收入。
2026年6月12日Anthropic Fable 5被禁后,智譜在6月13日迅速宣佈GLM-5.2全量開放。這一時機選擇精準地卡住了非美國籍開發者的「替代焦慮」。
從開發者反饋來看,GLM-5.2的吸引力在於「性價比」。
一位開發者對《豹變》表示:「Claude 4.6剛出來的時候編程上最好用,但是太貴了。GLM 5.1、5.2系列也很強,價格又便宜很多,我們前段時間搞開發用了很久。」
OpenRouter數據顯示,GLM-5.2定價約$0.95/百萬輸入Token,$3/百萬輸出Token,表現接近Claude 4.6,但價格便宜80%。雖然官方尚未公佈SWE-bench Verified等權威第三方分數,但已有開發者評價其「在代碼生成和長文本處理上接近Claude水平,價格卻只有幾分之一」。
但智譜AI也有自己的問題,主要集中在算力供給。
一些開發者對智譜的吐槽集中在「算力超賣」,即算力配置會存在緊缺的情況,這會導致高峰期響應延迟或輸出質量不穩定,但服務仍以正常的價格打包賣給開發者。這就類似熱門理發店的次卡:買了次數,但體驗取決於當天有多少人。
算力供應上,智譜雖與華為聯合優化了昇騰950PR的適配,但主要的訓練仍由GPU完成。由於GPU購買限制,推理集群擴容跟不上調用量的增長。
因此,從Claude分流出來的開發者並非必然會選擇GLM。據《豹變》瞭解,一些代碼能力較強的開發者會選擇「自己寫核心代碼,給ChatGPT review」這種更便宜的方案。
事實上,大模型的用户忠誠度不高。有創業者對《豹變》表示:「之前我們寫代碼用GLM 5.1,現在我們用的是Codex+ Chatgpt5.5,反正哪個好用我們用哪個。」如果DeepSeek進一步降價,或ChatGPT開放更強API,開發者會立刻遷移。
這像極了2015年的外賣大戰:平臺燒錢補貼,用户哪家便宜用哪家,最終留下的是「薅羊毛」的習慣和極低的切換成本。智譜的漲價雖然證明了GLM在短期內仍然保有定價權,但長期來看,大模型們彼此追逐代碼生成能力,都處在騎虎難下的「軍備競賽」中。
更深層的問題是,AI的商業化似乎有終點,終點線上是更便宜的人工價格。Gartner在2025年發佈的《AI商業化成熟度報告》中指出,到2027年,超過40%的代理型AI(Agentic AI)項目將被取消。BCG 2026年數據顯示,僅5%的公司能大規模獲取AI實質價值,60%幾乎沒看到回報。且隨着Token價格上漲和人工的薪資下降,一些崗位人工和AI的成本差距也在縮小。
當企業發現「AI+人工」的綜合成本未必低於純人工時,API調用量的增速可能放緩。這意味着,智譜當前的「量價齊升」可能只是早期滲透期的紅利。
2026年6月的市值版圖,標誌着AI大模型公司正式從「挑戰者」變為「領跑者」。智譜以萬億港元市值將百度、京東、網易甩在身后。但支撐這個市值的基石穩不穩固,還需要長期觀察。
外賣大戰燒出了美團,打車大戰燒出了滴滴,但大模型大戰能否燒出一個「中國的Anthropic」,仍取決於誰能在開發者生態、模型能力和成本之間找到真正的平衡點。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豹變」(ID:baobiannews),作者:張經緯,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