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資訊> 正文
2026-06-24 17:56
(來源:中國電力新聞網)
轉自:中國電力新聞網
唐守忠 中國石油化工集團有限公司採油工技能大師、孤島採油廠採油管理五區注採501站油水井管理崗,1970年6月出生,1995年6月入黨,大專文化。
黨員宣言:心中裝滿油田,何懼風雨兼程,崗位平凡,但為祖國「加油」的使命永遠厚重。
把匠心種在鹽鹼灘上
——記「大國工匠」、中國石油化工集團有限公司採油工技能大師唐守忠
李超君
九曲黃河,東流入海。泥沙在此淤積成洲,抽油機在蘆葦蕩邊日夜頷首——這里是勝利油田孤島採油廠。咸澀的海風掠過這片年輕的土地,拂過不知疲倦的「磕頭機」,最后,輕輕停在了一個人沾滿油污的肩膀上。
他叫唐守忠。在這片土地上,他已經駐守了三十七個年頭。
從「生手漢」到「技術通」
練就玻璃管上的「一磨準」
1989年的秋天,孤島鎮的鹽鹼灘上迎來一個瘦高黝黑的技校畢業生。唐守忠穿上紅工服的那一刻,父親的話像一顆鉚釘,釘進了他心里:「石油人的本事,是油污泡出來的,是繭子磨出來的。」
可磨出來的第一課,是疼。
90年代初,割玻璃管是採油工的入門活。那根細長的玻璃管,決定着油氣計量的精度。唐守忠至今記得第一次下刀的感覺:銼刀輕了,玻璃紋絲不動;稍一使勁,「啪」的一聲,玻璃碴子應聲而斷,鋒利的斷口瞬間劃破手指,血珠一下子滲了出來。
那天晚上,他纏滿創可貼的手指,像十個裹着白布的蘿卜。疼嗎?疼。但他沒吭聲,第二天一早,他又蹲在了井場角落。
沒人教他捷徑。他就去偷看老師傅的手——掌心溝壑縱橫,老繭層層疊疊,像鹽鹼地上龜裂的河牀。唐守忠忽然懂了:硬功夫,是拿肉磨出來的。
從此,井場成了他的修行地。別人午休,他攥着銼刀,一遍遍感受玻璃的脾性;別人下班,他對着月光,一次次數着手腕的力度。手上的血泡消了又起,起了再消,直到有一天,他輕輕一掰,「咔嗒」一聲,斷口齊整得像刀切豆腐。
他管這叫「一磨準」。可他心里清楚,哪里有什麼「準」,不過是成百上千次的疼,換來的肌肉記憶。
憑着這股鑽勁,他工作僅4年就破格晉升爲工人技師,成為中石化技術能手。后來有人來討教祕訣,他沒説話,只是把手伸出來——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掌,就是全部答案。
從「解難題」到「築防線」
敲開驢頭銷子里的那道坎
1995年6月,面對鮮紅的黨旗,唐守忠莊嚴入黨宣誓。從那以后,他對自己説:「每一個操作、每一次創新,都要對得起胸前的黨徽徽章。」
第二年,他調任孤島103隊副隊長。手下103口油水井,散落在鹽鹼灘的角角落落。他把鋪蓋搬到隊上,一口井一口井地摸,電機型號、軸輪直徑、螺絲粗細,全刻進腦子里。有一回遇上緊急故障,他張口就報出配件型號,工時縮短了一半多。同事説他是「活臺賬」,他擺擺手:「黨員嘛,心里沒本賬,咋帶隊伍?」
當年,採油人都怕換驢頭銷子。那個卡在抽油機頂端的鐵疙瘩,要用撬棍撬、用大錘砸。十幾斤的大錘掄起來,火星四濺,震得虎口發麻。一口井停下來,少則半天,多則一宿,要是油稠結蠟開不起來,產量更是嘩嘩地往下掉。
唐守忠不信這個邪。那陣子,他着了魔。井場的石頭上畫滿草圖,宿舍的檯燈常常亮到后半夜。廢鐵堆里撿來的螺絲、彈簧,被他擦了又擦、比了又比。幾十次試驗,幾十次失敗,廢零件堆了半牆角。有工友勸他:「這活兒幾十年都這麼干的,你還能改天換地?」
他悶聲回一句:「改不了天,能改這一個銷子也行。」
轉機來得很突然。一個深夜,他苦思無果,起身泡茶。手指按下飲水機的水嘴,彈簧壓縮,水流汩汩;手一松,彈簧復位,水嘴閉合。就在那「啪」的一聲輕響里,他腦子里轟然炸開一道光——用擠壓的力量,把銷子「頂」出來!
他連夜趴在桌上畫草圖。窗外泛起魚肚白時,一張「驢頭銷子取出器」的圖紙靜靜躺在了桌上。
拿到井場試驗那天,大夥兒都圍了過來。只見他操作着新工具,手柄輕輕一壓,「咔」的一聲悶響,那個頑固了半輩子的銷子,竟然老老實實地被頂了出來。全程不到30分鍾,停井時間縮短10個小時!
井場上爆發出一陣歡呼。后來,這項成果在油田推廣開來,年創效113萬元,還拿下了國家優秀質量管理成果一等獎。有人跟他提起這事,他卻輕描淡寫:「能幫大夥兒省點勁兒就行。」隻字不提手背上的傷痕,滲進皮膚的油污。
從「一個人」到「一張網」
織出鹽鹼灘上的傳承路
「一個人的本事再大,也捻不了幾根釘。技能,傳承下去纔有價值。」這話,唐守忠常掛在嘴邊。
2004年,孤島採油廠要建油田首個採油工種培訓基地,唐守忠主動請纓,當了兼職培訓教師。那會兒他微機操作底子薄,卻要做多媒體課件、拍操作視頻。他就每天凌晨趕到隊上,給298件培訓工具除鏽、打磨、貼標籤;晚上等單位電腦空下來,再一字一句敲幾萬字的培訓內容。有人勸他別太拼,他迴應道:「基地早一天投用,年輕人就能早一天學本事。」
2015年,「唐守忠創新工作室」掛牌成立。可他要的不是一間屋子,而是一張網。2020年,由孤島地區8個創新工作室和1個轉化實驗基地組建的「創新工作室聯盟」成立了。有人問他搞這麼大陣仗干啥,他説:「大夥兒的腦子湊一塊兒,能擰出更多辦法。」
辦法還真擰出來了。光桿潤滑密封裝置、車載多功能抽油機工作平臺……一個個難題被聯盟啃了下來,前后解決了四十多個生產瓶頸。
工作室里人來人往。唐守忠發現,來的不光是創新能手,還有不少年輕面孔,怯生生地站在后頭想學本事。他就把人也當成了「項目」——一個接一個地帶,一招一式地教。
有個叫小沙的徒弟,腦子靈,干活也利索,就是有點「差不多」。一次含水率化驗,數據差了1%,她擺擺手:「取樣誤差,差不多就行唄。」
唐守忠沒説話,帶着她重新走到井場。取樣、化驗、讀數,每一步都做給她看。然后指着那個跳動的數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小沙,這一口井每天產液幾十方,1%的偏差,一天就多算一方水。全廠幾百口井呢?這筆賬,你算過沒有?」
小沙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后來跟人説,師傅那句話,像一根針,紮在了她心里。
如今,小沙早已成了技術骨干,也開始帶自己的徒弟,把師傅那套「較真」也傳了下去。
唐守忠教出來的徒弟,遍佈油田各崗位。有人説他是「技能大師」,他擺擺手:「我就是個干活的,帶出一幫會干活的,比什麼都強。」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從普通產業工人,到手握70項國家專利、累計創效超1億元的「石油魯班」,再到「大國工匠」,五十多歲的人了,唐守忠還是閒不住。
三月的風又開始在蘆葦蕩打旋兒,他還是喜歡一個人走到井場上,聽聽抽油機的聲音。夕陽把他的紅工服染成深金色,胸前的黨徽徽章在余暉里一閃一閃。
有人問他:「老唐,你在這油田轉悠了一輩子,到底圖個啥?」他回過頭,笑得朴實又温和:「圖個心里踏實。聽着這聲兒,覺都睡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