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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暉投資王霖:以果樹嫁接思維投AI消費硬件

2026-06-24 08:21

在北京昌平郊區,鼎暉投資創始合夥人王霖有一處帶菜果園的小院。沒那麼忙時,或者在壓力很大時,他常會回到這個院子,種菜、照料果樹、打理植物。長期親近土地,跟花草樹木打交道,讓他從植物生長規律中悟出一些朴素的商業思考。在王霖看來,田間果園種植的道理,同樣適用於企業管理與投資工作。「嫁接」的核心邏輯是優化改良,把優秀的品種引進來。

對應企業團隊建設,核心也是凝聚一批理念相合、目標一致、擁有共同使命感的夥伴,引入頂級人才,吸納外部成熟的企業文化,提升團隊戰鬥力。

又比如,從外部挖高級人才就像移植大樹,移栽后的大樹需要足夠開闊的生長空間、充足的陽光和養分,大樹才能夠重新紮根。高級人才也是如此,不能簡單照搬複用,需要搭建完善的配套體系和適配的發展環境,才能讓人才穩定紮根、創造價值。

自1999年進入中金公司起,王霖在投資行業打拼已經27年。2002年,他作為創始合夥人參與創建了鼎暉投資,恰巧趕上消費大潮,之后他操刀了慈銘體檢、華帝百貨、陽光保險等項目,收穫了良好的投資回報。漸漸地,他工作重心從單一項目研判,逐步轉向管理團隊與機構發展。

2015年,王霖在鼎暉內部創業,組建鼎暉VGC(創新與成長)基金,主要探索科技領域創新與成長的投資機會,到現在已投資了100多家企業,支持50多位科學家創業。

在外界的固有印象中,鼎暉在消費投資與併購投資上深耕多年。事實上,這家老牌投資機構的投資方向早已全面轉向以硬科技為核心,重點佈局芯片、機器人、人工智能等領域。

鼎暉投資創始合夥人、鼎暉VGC管理合夥人王霖

在人工智能領域,王霖和團隊保持了務實深耕、提前佈局的投資風格,投資了智元機器人、星動紀元等具身智能賽道頭部企業,且均在早期就出手。同時,王霖將他的「嫁接」理論運用在投資中,將AI與傳統消費品「嫁接」,投資了一批AI眼鏡、AI短途智能體、AI耳機、AI戒指、AI相機、AR穿衣鏡、AI家庭智能體等「AI+消費」的硬件公司,推動人工智能技術落地大眾消費場景。據其透露,鼎暉對一家AI眼鏡公司的投資,兩年多帶來了幾十倍的賬面回報,是機構對「AI+消費」進行融合投資的典型案例。

一家老牌投資機構如何完成從消費向硬科技投資的轉變?進入AI時代,鼎暉又有什麼樣的投資方法論?圍繞這些話題,近日《中國企業家》專訪了鼎暉投資創始合夥人、鼎暉VGC管理合夥人王霖。

以下為王霖的口述整理(有刪節):

01

嫁接與移植

我最近悟出一些關於嫁接和移植的道理。很多事不同,但背后的道理是一樣的,嫁接、移植跟企業管理就有很多相通的地方。

管理一家企業,要找到合適的人才,但有時候怎麼培訓都不行,那就要換人。就像有的品種是酸的,你無論如何種都不能變甜;有的品種不愛結果、產量低,你施再多肥也結不了果,就要換品種。企業管理就像嫁接,最終要找到志同道合、有共同事業心、使命感的人。

移植也是這樣。爲了院子好看,人們通常會直接移植一棵大樹,但其實很難。移植大樹要把根截斷,再移進來,但根系不足,樹很容易死。如果在院子里栽棵小樹,需要時間。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企業也是如此。當企業特別需要一個總裁或副總的時候,你可以去外面挖,這就像移植大樹,人才的成長需要有配套的體系環境,挖過來栽在這里不一定能生存。有時候還不如自己栽一棵小樹,慢慢培養,只要適應環境,它就能很快成長。

是移植大樹還是自己種小樹?在企業里,我們就需要根據不同的崗位和人的具體情況,選用不同方式,有些需要從外面挖,有的要自己培養。如果院子不夠大,移一棵大樹進來,連坑都挖不開,營養供不上,它也長不開。

對不同的人,方式也不同。有些樹,比如銀杏,你不能剪它的枝,剪了以后,它的枝就不再發了。有些果樹長了很多枝,你捨不得剪,覺得枝多了結的果多,但枝多了會導致每個枝獲得的營養不足,反而結不了果。人也一樣,有些企業、項目用不了那麼多人,你就要精簡,否則造成組織臃腫、效率低下。

02

「孤一智公掘山洞」

這幾年,我們的投資主要是沿着國家的戰略規劃和產業方向在佈局。現在國家發佈的每一個會議文件、出臺的每個產業政策,我們都會認真研究。

我們在芯片、工業設計、半導體、腦機接口、低空經濟、可控核聚變、量子計算、具身智能、軟件、AI應用、生物醫藥領域都有所佈局和投資。總體而言,我們主要圍繞硬科技,投資未來產業。

從消費到移動互聯網,再到科技,投資思路和邏輯都在變化,我也一直在反思。以前我説過一句話,一個人過去的成功往往可能會成為下一步發展的障礙,因為你會一直沿着老路子思考問題。

我們在中國消費浪潮興起時,投資了一批非常優秀的企業,為什麼那時候投得好?因為當時我們投企業,不只看企業能不能賺錢,還要看企業的經營現金流,不能利潤都是應收賬款。

到了移動互聯網時代,我們仍然沿着這個投資思路去看阿里巴巴、京東,它們當時一虧都是幾十億元,那時候就覺得企業天天虧錢,能有未來嗎?后來事實證明,它們都成功了,而我們錯過了。

我就反思,企業現金流包括兩個:一個是經營現金流,一個是融資現金流。雖然它們在虧錢,但融資現金流始終是正的,有人不斷給錢,它就能把平臺做大,做大平臺后,賺錢成為水到渠成的事,這是移動互聯網時期被驗證過的模式。

從移動互聯網到AI與硬科技時代,邏輯又變了。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只要有好的團隊,把商業模式做對,然后不斷往里砸錢,最終就能成功。而硬科技時代的邏輯是技術突破:第一,要看技術是不是真正領先的技術,是不是硬科技;第二,科學家很關鍵。

我做過一個比喻,互聯網時期是「百萬雄師過大江」,如果10艘船突破不了防線,那就100艘、10000艘,總能過江,不斷地砸錢補貼,就能養成消費者的消費習慣。到了科技創新時代,則是「孤一智公掘山洞」,這一時期的投資邏輯就不一樣了,以前要不斷砸錢,這時候要找科學家,看科學家對不對、技術對不對,看準了,項目成功率就很大。

投資以技術為核心的企業,關鍵是找到最核心的科學家,為什麼?第一,他的技術是中國乃至世界領先的,成功概率大;第二,資源往往會向最核心的科學家處匯聚。

找到科學家不難,關鍵在於,你懂不懂?你跟他們交流,會不會被他們認為是外行?怎樣打動他們,讓他們願意合作?當然,也有很多競爭,但我們的優勢在於行業技術研究認知深度、快速決策和投后全面賦能。

至於團隊內部,要從消費轉向科技,首先是我自己要想明白,然后跟團隊交流,一起轉變方向。另外,團隊中原來有很多是學MBA出身的人,看項目會更看重商業模式,現在則要招信息產業技術人才,都是理工科的。

03

考驗人性的估值

我們真正佈局AI,是從2023年投資智元機器人開始的,當時智元的估值還很低。我們一共投了兩三輪,估值從3億元漲到19億元、36億元……假如未來上市,估值相信至少在1000億元以上。在智元之后,我們開始看更多機器人領域項目,投資了一些優秀的公司,抓住了具身智能這波熱潮。

相比於移動互聯網時期那批企業,這輪AI項目的估值成長速度也不慢,是「梯田式」的增長——突然漲上去,中間停一段時間,然后「譁」一下又上去了。

像機器人賽道,剛開始估值漲了一段時間,到了30億元至五六十億元的時候就停了。2025年底,銀河動力估值漲到200億元,又把整個賽道帶起來,我估計到一兩百億元的時候還會停一段時間。

QUORRA短途智能體。

原因在於,剛開始大家看到了廣闊的市場,都涌進來,把估值拉起來了。過了一段時間發現沒有新發展,大家就會稍微冷靜一些,當某個點突然有了突破,估值就又立馬漲上去了。如果你趕不上,可能就會錯過機遇。

這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很考驗人性。估值不斷往上漲的時候,你敢不敢投?比如具身智能領域,企業估值已經到一兩百億元了,你還敢投嗎?當然,如果是真正的頭部,還是得投。

我們投資星動紀元就很有意思。去年10月底,項目組會上討論追加投資星動紀元時,被我否決了。過了兩周后,我們舉辦美元投資人會,邀請他們創始人陳博士來做演講分享。他講到最后,播放了一段最新的機器人疊大紙箱子的demo(演示)。那其實很難,一手摁着,一松手就又翹起來,人都不一定能疊得很好。我看着機器人在那疊,心想「這家伙有點智能了」。

當天下午我找項目組,就説要追加投資。加多少?我説5000萬元,后來又覺得少了,想加8000萬元。當時除了我和這個項目的負責人,其他合夥人都反對追加投資。

到底加還是不加?8000萬元還是5000萬元?那幾天我心里一直在作鬥爭。最后,決定加8000萬元。那是2025年11月份,星動紀元估值不到50億元,到現在才半年時間,下一輪融資已經滿了,估值已經是230億元了。

做這個投資決策的過程,不見得很科學,實際上就是遵循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我也很難說出多有説服力的理由,就是看到機器人疊箱子的時候,覺得他們的技術和產品行。所以有時候想想,真的很痛苦。

現在AI企業在二級市場表現不錯,這也會影響一級市場的價格,現在估值已經很高了,怎麼辦?忍住唄,反正覺得貴了就不投。

04

定義產品

回到消費,我們投資了一些「AI+消費」的硬件公司,這些項目本質上屬於人工智能落地消費場景的範疇。

比如AI眼鏡。我們投資的逸文科技,創始人王驍逸是從蘋果公司出來的,曾經在堅果投影做CPO。2023年,他抱着一個盒子找到我們團隊時,還沒有一個成型的眼鏡產品。但我認為,眼鏡市場巨大、毛利高,而且一直沒有一個公司能把價格打下來。

那小夥子看着就沉穩,不是誇誇其談的人。那也是我決策最快的一筆投資,投了200萬美元,到現在我們也是逸文最大的外部股東之一。最打動我的一點是,他説我要做一副好眼鏡。

逸文(Even) 智能眼鏡及智能戒指。

他確實是在用心做產品,追求極致化。他的AI眼鏡不同於市場其他AI眼鏡——首先輕,第一代38克左右,在當時已經是市面上最輕的智能眼鏡,一次充電可以戴兩天,所以可以日常佩戴。其次他們邀請了林德伯格的聯合創始人加入公司,在眼鏡本身下了很多功夫,在把一副眼鏡做好的基礎上,又加上了一些最實用的AI功能,如翻譯、導航、提詞器等。第二代產品重量下降到36克,整個交互體驗和智能效果做了很多升級,還加入了智能戒指,使得整體操作更加無感、高效。現在他們的眼鏡主要在歐美、日本等市場售賣,今年預計銷售幾十萬台,增長非常快。我們從2000萬美元開始投資,不到三年賬面做到了幾十倍回報。

現在消費市場的邏輯已經徹底變了。消費品從最早的注重功能,到耐用,再到現在,必須要有功能上的創新、技術的創新,如果還做傳統產品,永遠沒有活路。更關鍵的是,AI已經不是簡單的輔助工具,已經進化成了底層基礎設施,幾乎所有的產業、所有的產品邏輯與商業形態,都迎來了被「重做一遍」的機遇。除了AI眼鏡,我們還佈局了AI耳機、AI相機、AI家庭智能體、AI戒指、AI短途智能體、AI翻譯機、AR穿衣鏡等。

光帆AI全感耳機、AI手錶。

投資了這麼多AI+消費品,我最大的感受是:現在製造能力、供應鏈、渠道、品牌營銷,這些傳統優勢,已經很難形成絕對護城河了。真正的核心壁壘是「定義產品」的能力。

所謂定義產品的能力,就是能精準抓到用户最真實、最核心的需求,並能真正落地滿足需求。首先,你要有核心技術,把產品定義清楚,做到功能齊全、體驗好用、顏值出衆,逸文科技的AI眼鏡,就是靠這套邏輯跑出來的。

我們為什麼要投資「AI+」的硬件公司?因為中國有優勢,包括製造優勢、供應鏈優勢、市場優勢等。我現在有一個觀點就是,中國企業家可以在中國把商業模式、產品等打磨好,再出海掙錢。

另外,下一步AI給中國企業帶來的機會是,人不用出海,Token出海就行。像我們投資的做AI視頻的愛詩科技,就身在國內賺海外的錢,現在70%的訂購量來自海外,ARR(平均回報率)已經達到7000萬美元。我非常看好這種項目,接下來我們也會重點佈局更多輕量化、技術驅動的Token出海項目。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中國企業家雜誌」(ID:iceo-com-cn),作者:張文靜,編輯:米娜,36氪經授權發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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