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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4 08:00
來源:阿爾法工場研究院

導語:外界擔憂,谷歌正在輸掉頂尖AI人才的爭奪戰。
6月22日,谷歌經歷了一年來股市表現最差的一天。
美股開盤后,谷歌母公司Alphabet股價一路下挫,盤中一度跌超7%,創下近一年來最大單日跌幅。
按照盤中跌幅計算,這家巨頭一度蒸發超過2000億美元市值,幾乎跌掉了一個貴州茅臺。
這次市場恐慌的,不是業績放緩,而是人走了。
48小時內,谷歌連續失去了兩張AI王牌。
一個是Noam Shazeer,Gemini技術聯合負責人、Transformer論文作者之一,也是谷歌花了27億美元請回家的Character.AI創始人。
他轉身去了OpenAI。
另一個是John Jumper,2024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DeepMind副總裁兼工程院士。
他轉身去了Anthropic。
在AI行業,這兩個人幾乎分別代表着谷歌兩條最重要的技術護城河:
大模型和AI for Science(科學智能)。
兩人在幾天之內相繼離開,引發了外界對谷歌正在輸掉頂尖AI人才爭奪戰的擔憂。

谷歌重金請回來的人又走了
過去一年多,圍繞AI頂級人才的戰爭徹底改變了硅谷的權力版圖。
谷歌,這家曾經定義過AI的公司,正在成為這場戰爭中最重要的人才輸出方。
此次宣佈離開的Noam Shazeer,是AI圈里響噹噹的名字。

2017年,Shazeer在谷歌與七位同事共同發表了Transformer論文,成為這場大模型革命最早的點火者之一。
今天所有的大語言模型,從ChatGPT到Claude,從Gemini到Qwen,幾乎都站在Transformer架構之上。
這表明谷歌不是后來才進入AI戰爭的,它很早就站在起點。
但轉折也正是從這里開始的。
早在ChatGPT爆發之前,Shazeer和同事就在谷歌內部開發了一個叫Meena的聊天機器人,能夠圍繞廣泛話題展開自然對話。
Shazeer為它寫了一篇內部備忘錄,並預測這類聊天機器人有可能取代谷歌搜索,創造數萬億美元收入。
谷歌高管的回覆是:不能發佈,理由是安全風險和公平性顧慮。
對谷歌來説,這或許是謹慎。但對Shazeer這樣的人來説,更像是錯過了一個巨大的機會。
2021年,Shazeer離開谷歌,創辦了Character.AI,一款讓用户與AI角色聊天的社交產品。
之后,這個故事變得像一場反諷。
2022年,ChatGPT橫空出世,整個行業突然意識到,聊天機器人不是邊緣的玩具,而是下一代AI入口。
谷歌曾經壓在實驗室里的東西,變成了OpenAI改寫行業秩序的武器。
於是,谷歌又回頭找Shazeer。
2024年,谷歌以約27億美元的特殊交易,獲得Character.AI技術授權,並把Shazeer本人重新請回谷歌。
整個硅谷都明白,這筆錢真正買的不是技術,是人。
迴歸后,Shazeer拿到了極高規格的位置:與Jeff Dean和Oriol Vinyals共同擔任Gemini項目的技術聯合負責人。
據硅谷業內流傳的説法,Shazeer迴歸后在Gemini項目中發現了一個深層bug,修復后顯著提升了模型的訓練效率,使Gemini在部分基準測試上超過了ChatGPT。
不止一位谷歌員工透露,是Shazeer救了Gemini。
然而,重金請回來的人,依然沒能留住。
2026年6月,Shazeer再次離開谷歌。
他在X上發了一條帖子:「我很高興地宣佈,我將加入OpenAI」。
OpenAI的CEO Sam Altman幾乎是秒回。
「Noam是我自OpenAI成立之初就最想共事的人之一,」他在帖子里寫道:「只等了十年。我覺得值。」
對此,一位AI圈知名評論者寫道:「今年最重要的一筆AI人才流動。讓你不禁想問,谷歌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
Shazeer的離開,讓市場開始質疑,谷歌可能還在錯過頂級人才。

全球第一的滑落
兩天后的6月20日,John Jumper也在X上宣佈離職。

Jumper和Shazeer不同,他在DeepMind待了整整九年。
2024年,他因領導AlphaFold項目,用AI預測了超過2億種蛋白質結構,與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共同獲得諾貝爾化學獎。
那一年他39歲,成為史上首位85后諾獎得主。
他在推文里感謝了Hassabis:「在我博士畢業僅六個月的時候,就給我機會領導整個AlphaFold團隊。」
這句話本來是感謝,但它也在提醒外界,DeepMind曾經那麼吸引人。
在那里,一個年輕研究員可以被交付改變科學史的任務,一個AlphaFold這樣的項目可以不為短期收入,只為證明AI能到達哪里。
但現在,DeepMind的靈魂人物Jumper要走了。他的下一站,是Anthropic。
Jumper離職后,DeepMind內部的真實情緒被媒體曝光。
據內部員工透露,DeepMind內部正蔓延着「極度沮喪和廣泛的不滿」。
員工們普遍認為,這個曾經的全球第一AI實驗室,如今已經滑落到了行業中「尷尬的第三、甚至第四名」。
一位內部員工說了一段很重的話:
「在文本、圖像、視頻、語音甚至是視覺領域,我們已經不再擁有任何一個處於行業前沿的模型了。如果在擁有如此多資源、付出了超過四個月的努力之后,我們連一個真正的領跑者模型都拿不出來,我們到底在干什麼?」
更讓內部不滿的是資源分配。
原Google Brain與DeepMind在2023年4月合併后,兩個團隊、兩套文化一直未能真正融合。
谷歌內部不同團隊之間爭搶計算資源,已經到了白熱化程度。
2025年10月,谷歌轉頭把珍貴的Google Cloud TPU算力打包賣給了大客户,即直接競爭者Anthropic,這也加劇了外界對谷歌內部算力分配優先級的質疑。
Transformer論文的共同作者之一Llion Jones很早就説過一句話:「我覺得谷歌的官僚體系已經發展到一種程度,讓我感覺自己什麼事都推進不了。」
這句話放在今天,幾乎成了谷歌AI部門的墓誌銘。

人都去哪兒了?
Shazeer和Jumper的離職,意味着谷歌過去幾年積累的、未公開的技術祕密和訓練手感,正在實質性地向OpenAI和Anthropic擴散。
一位業內人士提出了警告:「你可以鎖住模型權重,讓它留在數據中心里;但那些構建它們的人,帶走的是隱性知識、訓練直覺、安全權衡、架構模式以及避坑經驗」。
儘管谷歌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但人才依然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出。
SignalFire在2025年發佈的《人才狀態報告》顯示:
DeepMind人才流向Anthropic與反向迴流比例達10.8:1。工程師從OpenAI跳槽到Anthropic的概率是反向的8倍多,從DeepMind跳過來的概率則接近11倍。
報告還統計了各家實驗室的兩年員工留存率:Anthropic約為80%,DeepMind為78%,OpenAI為67%,Meta為64%。
SignalFire合夥人Heather Doshay說了一句話:「如果我問任何候選人,你現在最夢想加入的公司是哪家?Anthropic被提到的次數超過其他任何公司。」
再看2026年人才流動的時間線,密集得令人窒息。
1月,OpenAI安全研究負責人Andrea Vallone轉投Anthropic;
2月,曾在DeepMind和OpenAI做研究的Milad Nasr去了Anthropic;
3月,OpenAI研究副總裁Max Schwarzer與資深研究員Adam Lerer同期加入Anthropic;
5月,OpenAI聯合創始成員Andrej Karpathy宣佈加入Anthropic預訓練團隊。
他的任務是組建一支新團隊,核心使命是利用Claude模型本身來加速預訓練研究,用AI研究AI。
6月,OpenAI自研芯片團隊早期成員Clive Chan也宣佈加入Anthropic。
如果説前面幾個月,Anthropic主要是在吸走OpenAI的安全、推理和預訓練人才,那麼Jumper的到來,意味着它開始吸收谷歌DeepMind最核心的科學光環。
種種跡象表明,Anthropic正在變成一個人才聚集地,但神奇的是,它並沒有開出市場最高價。
創始人Dario Amodei在一次播客中説:「如果扎克伯格(Meta創始人)扔飛鏢扎中了你的名字,並不意味着你應該比旁邊同樣有才華的人多拿十倍工資。他們在試圖購買無法被購買的東西——與使命的契合。」
很多從谷歌流向Anthropic的人,反覆提到同一個詞:專注。
在谷歌,他們要讓模型服務一個龐大的商業體系。
Gemini要追趕GPT,模型要服務搜索,能力要進入雲,產品要兼顧Workspace、Android、廣告、開發者工具。
每個業務線都需要AI,但每個業務線又都有自己的目標。
這就造成一個悖論,谷歌擁有最多資源,但研究員未必擁有最多專注。
但在Anthropic,他們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下一代模型能不能更強?
另一邊,OpenAI同樣在吸納谷歌的人才。
Shazeer的加入是最具象徵意義的一筆,Transformer奠基人最終去了OpenAI的架構研究團隊。
他將擔任架構研究負責人,負責探索新一代AI模型架構。
與此同時,OpenAI已向SEC祕密提交IPO申請,Anthropic同樣在IPO籌備隊列中。
Jumper與Shazeer選擇在這個窗口期加入,時機並非巧合,員工持有的股權有望在公開市場兑現。
當Anthropic和OpenAI同時在人才和資本市場向谷歌發起雙重夾擊,Alphabet的投資者有理由感到恐慌。

用什麼把人留住?
但被挖牆角的,遠不止谷歌一家。
AI圈對頂級人才的追逐,早就進入了一個近乎失控的階段。
整個AI行業都明白一個朴素的道理:
頂級研究員的價值,比任何數據中心里的芯片都更不可替代。這樣的人才流失,本質上是一整條技術路線在向競爭對手平移。
於是,一場場不惜代價的人才搶奪戰全面打響。
薪酬競賽首先突破天花板。
2025年夏天,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在數周內收割七名OpenAI核心研究員。
其中,Andrew Tulloch的薪酬包被曝達到六年15億美元。
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的一份論文顯示,頂尖1%的AI研究員平均年薪約為194萬美元,比同等資歷的學術界同行高出約150萬美元。
而在金字塔尖,Google DeepMind等公司為頂級研究員開出的薪酬方案,據外媒報道可達每年2000萬美元。
國內同樣瘋狂。
據脈脈報告,2026年1至4月,AI科學家/負責人平均月薪已達132,796元,斷層式領先第二名算法研究員。
DeepSeek R1核心研究員郭達雅加入字節Seed后,外界曾估算其長期總包可能達到數億元級別。
優必選2026年面向全球招募具身智能首席科學家,薪酬上限最高可達1.24億元。
一位從業20年的獵頭説,2026年以來大廠預算「幾乎都沒有上限」。
但天價薪酬只是故事的A面,B面是CEO們正在親自下場搶人。
馬克·扎克伯格把辦公桌搬到AI團隊附近,重新寫代碼,甚至被曝曾親自為OpenAI工程師送湯勸説跳槽。
微軟CEO納德拉親自致電潛在候選人,批准超高薪酬。
馬斯克2026年5月宣佈親自審覈SpaceX AI部門所有初篩通過的求職申請。
雷軍親自為羅福莉開出千萬年薪,張一鳴卸任CEO后仍親自監督從競爭對手挖人,吳泳銘、馬化騰同樣在內部掛帥AI人才。
然而,當所有頭部玩家都能開出天價、所有CEO都親自下場時,一個悖論浮現了:
錢突然不管用了。
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成立數月內,就有數人在入職極短時間內迴歸OpenAI。
為Meta效力12年的首席AI科學家Yann LeCun也在2025年底離開、自立門户。
Mira Murati掛帥的Thinking Machines Lab,到2026年5月創始團隊累計流失約13人,接近三分之一。
DINQ Labs的報告將上述案例放在一起審視,提煉出頂級研究員去留的三個核心變量:
使命認同、算力供給、組織穩定性。
「當所有頭部玩家都能開出天價時,報價本身不再構成差異化」,報告寫道。
這恰恰是谷歌困境的縮影。
Shazeer和Jumper的離開,與其説是薪酬的失敗,不如説是使命的流失。
錢把人拉進了門,但不能把人留在桌前。
6月22日,Alphabet股價大跌是一個沉重的教訓,一天蒸發2000多億美元市值,已比任何天價薪酬都貴。
更重要的是,資本市場已經開始意識到,AI人才是技術路線、產品速度和未來估值的信號。
所以,這場AI戰爭又回到了最原始的地方:誰能留住那幾個真正知道下一代模型該怎麼做的人?
谷歌曾經擁有最多這樣的人才。
但現在,它正在親眼看着他們走向OpenAI、Anthropic和其他AI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