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應用的「戰國時代」，該終結了

昨天，微信Agent小微開始了灰度測試，不少人都被灰度到了，體驗了一把騰訊最新AI產品的效果。

一般的Agent小微，權限不高，現在可以給好友發消息和以及在你確認后可以發紅包，但是不支持群聊和讀記錄的功能，聊天加號入口進去的「問小微」權限則很高，則可以讀取聊天記錄、給群里發消息，公眾號、朋友圈、視頻號什麼的也都可以一鍵總結內容，還可以設置日程什麼的。 總而言之，微信AI不出則已，一出就是個大新聞。

6月9日，微信發佈了一份朴實無華的公告：《關於開發者接入微信 AI 生態的指引》。

公告的意思很簡單：

從今天開始，微信上的小程序開發者可以授權微信 AI 完成讀取、操作和調用小程序的功能。

微信給了兩種接入方式，一是「自動模式」，開發者打開一個開關，平臺自己讀源碼、分析頁面、搞懂小程序能干什麼，之后AI 就能像"數字機器人"一樣，直接操作現有的圖形界面（GUI）。

另一種叫開發模式，開發者自己開發定製化的 Skill，通過審覈后被 AI 調用。兩種可以同時開啟。

從技術上來説，自動模式意味着微信不需要説服幾百萬開發者重寫代碼、重構架構、學習新的AI框架。它只需要開發者點一個"同意授權"，這極大地降低了開發者對小程序進行AI化改造的門檻。

而開發者模式，則通過讓開發者主動優化AI調用路徑，提供結構化數據、明確意圖接口、錯誤處理機制。優點是體驗好、可靠性高；

講真，雖然這次動作，看上去不大不小，沒引發多大行業震動，但它對中國互聯網生態、以及整個AI生態的改變，卻可能有着「分岔點」的意義；

因為微信的這次的動作，本質上給中國AI，提供了一個AI OS（操作系統）的可能。

而AI OS 最大的意義之一，就是將原先分散、破碎的AI應用生態，整合到一個終端、入口上，完成AI應用層在產業上的「集中」；

而這種集中化的過程，恰恰是中國AI現在最需要的。

AI應用的「戰國時代」

為什麼説中國的AI應用，需要一次集中化的過程？

這里舉兩個例子，大家就明白了。

最近，瑞幸咖啡正式上線了 AI 開放平臺，支持 MCP、CLI、Skill 三種接入方式。

這樣做的意義，是爲了讓下單過程像一次自然對話，而不是在菜單里一步步點選。

同樣地，前兩個月，北京金谷園餃子館也自主搭建了AI Skill，用户安裝金谷園.Skill后，直接在Agent上完成取號；商家端設備能同步接收排號信息，實現完整閉環。

這看起來挺方便的，意味着越來越多的商家開始順應AI時代，通過一個個Skill提升服務效率了。

但問題是：現在的AI行業，應用層雖然有大量類似瑞幸、金谷園餃子館這樣的碎片化創新，但缺乏"殺手級場景"。除了ChatGPT和少數工具，大多數AI應用還在燒錢換增長；

這背后的原因是什麼？

最大的原因就在於：目前碎片化的AI入口，導致相關的商家，必須將大量成本投入到不斷重複造輪子、不斷追逐各個平臺的流量的過程中。

而消費者，也要一個個地打開不同的終端、入口，才能體驗到這些AI化的服務。

舉個例子：

瑞幸接入的是阿里千問App的Skill生態，走的是阿里自己的封閉體系；

金谷園餃子館的Skill是基於MCP協議（Model Context Protocol）開發的，開源在GitHub/Gitee上，用户需要在Cursor、Claude Code、Qoder等AI客户端里手動配置才能用；

相比於瑞幸這種大企業，金谷園餃子館只是個社區小店，現在只有一個MCP Skill，但如果它想觸達微信用户、抖音用户、百度用户，它得分別開發、分別維護、分別對接。對於一個社區小店來説，這等於逼它變成一家微型SaaS公司——維護成本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況且，用户在用的時候，面對這一大堆雜亂的Skill、MCP協議，也會覺得頭大。

講真，現在在這個問題上，就算是AI處於領先的美國，也沒有處理好；

中國好歹有一個微信在收編，美國是五六個巨頭各立山頭，碎片化更嚴重，但問題是——美國的科技諸侯（OpenAI、Anthropic、Google）各自有私有協議，但企業用户不直接和諸侯打交道，他們和雲廠商這個"郡守"打交道。雲廠商把碎片化的協議翻譯成統一的企業服務。

不過，這里有個重要的區別：美國的雲廠商，服務的主要是企業類用户（B端）的場景；

但在中國，情況卻完全不是這樣：中國的B端市場，無論容量還是付費意願，都遠沒有美國那樣強大。

因此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能給中國AI輸血的，大概率是B2C類業務，也就是瑞幸、金谷園餃子館這樣直接面對消費者的企業；

但問題是，2C類場景、商家實在太碎片了，沒有微信這個統一入口，些碎片化的2C企業會像毛細血管一樣，各自流血，匯不成心臟所需的大循環，而難以產生足夠的現金流、數據流、用户流，反哺AI產業。

微信在這里，解決的是"降低社會總交易成本」，以及提升數據密度、加快商業飛輪的效果；

集中的必要性

要理解AI集中化的重要性，不妨代入消費者、商家的視角，看看如果沒有微信這樣的統一入口，會發生什麼。

金谷園的Skill是開源在GitHub上的，用户需要手動配置MCP地址。

但如果不是親自去過，普通消費者怎麼知道，這個地址靠不靠譜？況且，有多少人會爲了點個外賣，專門手動配置一次MCP地址？有這功夫，我還不如直接上美團了呢。

如果沒有微信這種有平臺背書、有支付牌照、有實名體系的統一終端，消費者面對的就是無數個來路不明的AI Skill。每個都要你授權登錄、授權支付、授權位置。

你可能信得過瑞幸這種大品牌的官方Skill，但你信得過樓下沙縣小吃某個外包團隊做的Skill嗎？

現在，用户已經厭倦了"每個商家一個App"。

小程序時代好歹不用下載，掃一掃就行。但AI Skill時代，如果去中心化，用户每一次下單，每一次有不同的需求，都要面對特別繁瑣的操作：

例如，想喝瑞幸？先在千問App里找到瑞幸Skill，授權，綁定會員；

想吃金谷園？先在Cursor里配置MCP地址，或者等你的AI助手"學會"安裝這個Skill；

想訂東航機票？再裝一個東航Skill……

到頭來，不是AI便利了人，而是人變成了連接各個AI的插件。

對商家來説，以前，在微信上開個小程序，掛微信上，用户搜一搜、掃一掃就能用。現在如果AI入口碎片化，商家必須主動追逐各個AI平臺的流量：

在千問App里運營品牌Agent，搶阿里的AI流量；

在美團里接入排隊Skill，搶美團的本地生活流量；

在字節Coze里做智能體，搶抖音的流量；

這意味着，沒有統一化的入口，在AI時代，商家爲了追逐不同入口的流量，就必須不斷重複造輪子，就意味着要針對不同的平臺，設計不同的Skill標準、Agent標準。

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不集中，中國AI應用層就永遠長不大"——這就像每個村莊自己修鐵路、自己印鈔票、自己建郵局，不斷重複建設，效率太低了。

更重要的是，微信在AI時代進行集中化的意義，還可能會組合出之前從未有過的，新的經濟形態，甚至盤活很多之前難以實現的長尾需求；

現在的各種APP上的AI或Agent，帶來的效率上的提升，往往僅侷限於一個APP內，例如美團的AI提升的就是點外賣的效率，滴滴的AI提升的就是打車的效率；

如果通過應用層的集中，微信上的AI能調用多種不同的服務、應用，去完成一些複雜的、長鏈路的任務，這樣，或許對人們生活、工作的效率，提升就很大了。

例如美團+滴滴+飛書的結合，就可以讓一個打工人在下班后，一邊坐着車，同時點好外賣，再讓AI打開文檔處理剩余的雜活，等到了家以后，外賣正好送到了，剩余的工作也做完了。

這些需求單個App都解決不了，因為天然需要跨領域協調。

雖然這樣的集成任務，前AI時代也能完成，但是，以前的兩個服務必須預先談好API對接、籤協議、定數據格式，而現在，微信AI不需要預先小程序籤API協議，而是能夠在小程序生態里動態發現、動態匹配、動態調用；

如果真的實現了，微信創造的不是"更快的舊業務"，而是"以前根本不存在的業務"。

結語

說了那麼多，最后想總結一下：

微信在AI時代走的這步棋，本質上是用互聯網平臺的方式，一定程度上代替了中國缺失的某些關鍵基礎設施。

在美國，由於數字經濟、金融體系起步得都比較早、比較完善，所以在互聯網時代，美國已經有了很多數字公共品：例如iOS/Android這樣的操作系統、Visa這樣的支付體系、以及HTTP/IMAP這樣的開放協議；

中國呢？由於數字化、金融發展沒那麼快，這些公共品要麼缺位，要麼碎片化。於是曾經的微信、美團、阿里這些平臺，就代行了基礎設施的功能。

身份認證——微信實名替了；

支付清算——支付寶、微信替了；

快遞物流體系——阿里、京東替了；

實際上，從工業革命以來，所有技術革命都經歷三個階段：產業集中—應用層爆發—多極化生態；

就像鐵路時代，大家只有先統一了「標準軌距」，之后纔有全國市場；

到了電力時代，只有交流電統一了電壓的標準，大規模的電網建設才成為可能；

互聯網時代一樣，先出現了統一的TCP/IP協議，纔有了后來的萬維網；

在今天的AI時代，同樣只有先在基礎設施層面集中，應用層的爆發才能涌現，最后才能出現多極化的、繁榮的產業生態；

誠然，在過去的十多年中，不斷膨脹的平臺經濟，確實帶來了一些弊端，像是高額的抽傭、流量的壟斷、各大平臺高起的數字圍牆，以及算法對人的壓榨等等；

但是，如果因為這些平臺經濟的「痛」，就認為在AI時代，中國應該跳過平臺集中化的階段，直接進入去中心化的、靠開放協議來維持個體間經濟聯繫的「智能體時代」，那就這是無視歷史客觀規律的冒進。

歷史告訴我們，生產關係不能超越生產力，在數字化的基礎設施缺位的情況下，只有平臺集中化能完成AI應用層的原始積累。

但是，集中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今天的集中，不意味着未來人們要將AI時代的生活全押在一個平臺上。

AI時代一個理想化的未來是：人們最終擁有的，不是某個"超級App"，而是"超級協議"；

大眾習慣了"AI辦事"的交互範式，當底層模型變得足夠智能，當大部分服務已經標準化之后，

未來每個個體、每個企業、每個設備，都可以通過ANP（智能體互聯網）這樣的協議，擁有自己的AI Agent，並以此進行互相協作，形成一個繁榮、開放、自由的生態。

到了那時，平臺與APP的高牆，將不再限制智能時代的想象力。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星海情報局」（ID：junwu2333），作者：星海老局，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