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億億億美元飛出銀河系，馬斯克真牛還是吹牛？

中國新能源技術的「開源」者、自封的鋼鐵俠、特斯拉電音之王；

▲ 創造了開「源」盛世，看齊個「源」始天尊不過分吧？注意，圈出這位回「馬開源」的，實際是在陰陽

火星「皇帝」、狗狗幣教父、Kek笑之至尊、格克龍·鏽、前沿領域五棲掌舵者、幣圈一哥；現代文藝復興人、出賣月亮的人、神經蕾絲播種者、耶 穌級科技推銷員、川總御封前護國公兼一字並肩王；

推特魔怔人、資本市場畫餅宗師、過度承諾王、睡工廠狂魔、Cybertruck Minecraft爹、Apartheid Clyde（注：疑似網絡梗，直譯為「種族隔離克萊德」，暫無法確認是否為標準組詞）、強盜男爵繼承人；

xAI Grok之主、Neuralink腦機織網者、星艦回收狂人、隧道掘地鼠、每周工作120小時の人間CPU、把推特改成X的Everything App毀滅者；

那個讓分析師失眠、讓迷因幣歸零、讓NASA既愛又恨、讓2500年考古學家撓頭的，二十一世紀初最強人形自走敍事/播種機，生兒育女的十二個孩子之父，美國國家工程院院士，偉大的埃隆·「開源」·馬斯克，剛剛又不費吹灰之力整了個大活——

6月20日凌晨2點42分，馬開源在他自己的X主頁上，發出了這麼一條信息：未來，將花費1萬億乘1萬億美元來製造反物質，以前往其他星系。

幾分鍾后，開源教主又在后面補了一句：到那時，事情將不再以美元來衡量，只以質量和能量來衡量。

▲ Grok已經自動轉移成漢語

這條推文在數小時內突破2000萬閲讀，以至於NASA現任局長賈里德·艾薩克曼在下面跟了一句：「我支持反物質推進。」

把數字展開看，1萬億乘1萬億美元，便是10的24次方美元——你沒看錯，就是1億億億億美元。作為對照，地球總人口往大了湊整才80億，換算成10的指數形式也不過8×10的9次方。

按福布斯實時數據，憑藉6月16日正式上市的SpaceX股價，馬斯克的身家摸到1.3萬億美元規模的邊界。不但是全球首位萬億富翁，資產更是領先於top榜單其他富豪整一個數量級。

開源教主又發瘋了嗎？其實並沒有，他只是再次祭出了自己最擅長的那種東西，用物理學的盡頭，給資本市場的當下開一張遠期支票。

01

反物質不是玄學，但怎麼生產卻近似於玄學

儘管這又是一次例行解構馬開源老師二級市場操作技法的內容，但我們還是得把物理上面的基本概念説清。

反物質是普通物質的鏡像，電子帶負電，反電子（正電子）卻帶正電；質子帶正電，反質子則帶負電。兩者一旦相遇，將會在瞬間內發生湮滅效應，質量轉化能量的比例近乎百分之百。

假設湮滅的物質是1克正常氫元素與1克反氫，則釋放的能量理論值可達1.8×10^14焦耳。換成方便理解的描述，大致是4.3萬噸TNT的威力當量，大約是3顆投放在廣島的「小男孩」的威力。

▲ 《阿凡達》系列里的可高亞光速恆星際飛行的「創業之星」號飛船，總長1.6公里，主要推進方式為反物質

正反物質湮滅效應的好處在於其幾乎百分之百的質能轉化。其效率是化學燃料的約75萬倍，鈾元素裂變的約1000倍，氫-氦聚變的約300倍。電影《阿凡達》中的「創業之星」號恆星際宇宙飛船，設定中就是採用核聚變/反物質混合引擎，推進系統通過反物質湮滅提供95%的動力，巡航速度達70%光速。按照這種速度，即使考慮到星際旅行必要的加速和減速階段，抵達比鄰星（4.2光年）的單次航程也僅需要7年多時間。

所以馬開源盯着反物質，從基本原理角度而言，可謂合情合理。實際上，就在他發那兩條推文的時候，其粉絲已經翻出了善人（注：疑似「聖人」反諷梗，保留原貌）5年前的老帖，當時就有一位關注者詢問過「SpaceX最終會用反物質推進嗎」這個問題，而馬開源當時的回答是「Ultimately yes」這兩個詞。所以這次的「1萬億乘1萬億」，頗有點把五年前的包袱抖出來的味道。

當然，從理論角度來說合理，但從技術角度來説則是另一幅圖景了。

位於瑞士的歐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目前擁有全球唯一的反物質生產設施——反質子減速器（Antiproton Decelerator，縮寫AD）。其工作原理是首先啟動CERN的超大型強子對撞機，用高能質子撞擊金屬靶，通過碰撞產生反質子等反粒子。每100萬次碰撞大約產生4個反質子。這些反質子通過AD減速后，可通過彭寧離子阱利用均勻磁場與靜電場來進行捕捉。

▲ 歐洲核子研究中心，黃圈部分為其埋設地下的超大型強子對撞機系統。即使沒有概念的朋友，僅從其規模便能意識到現階段「手搓」反物質所需的成本

但這樣的生產模式，存在很大的產能問題。CERN放下別的事不干，全力運轉生產一整年的反物質，產量約在納克（10⁻⁹克，0.001微克）級別。而人類從發現反物質至今，全球所有高能粒子實驗室累計產量也不足1微克。

強子對撞機也好，AD也罷，均是能耗大户。NASA在1999年的某份報告中曾估算，每克反氫的生產成本按照當時幣值計，高達62.5萬億美元，其主要成本在於能耗方面。以現有加速器效率估算，每生產1克反氫物質，需消耗約2500萬億度電。作為對比，2025年全年，全球各國的發電總量也不過31.78萬億度。

在生產之外，運輸也是個巨大的問題。直到今年3月，CERN剛剛完成人類首次反物質公路運輸——用2.5噸重的磁阱裝置，運了92個反質子，走了8公里。而整套裝置造價以千萬美元計。

02

為什麼是現在？SpaceX上市后的敍事剛需

光看推文時機，味道就變了。6月12日，SpaceX以每股135美元登陸納斯達克，代碼SPCX，募資750億美元，估值1.77萬億美元，創下人類IPO規模紀錄。上市4天，股價較發行價累計漲超70%，市值衝破3萬億美元，超越亞馬遜和微軟，躋身全球上市公司第四。

馬斯克個人持股約42%經濟權益，對應超1.06萬億美元；加上特斯拉13.8%持股（約3376億美元）、X/Neuralink/Boring Company合計約225億美元，現金及其他資產約18億美元。換而言之，全部1.3萬億美元身家，絕大部分是尚未解禁的股權。

▲ SpaceX的業務看着無比炫酷，而且目前總體走勢良好，但最大的問題在於從財務規模上撐不起現在的市值

所以馬斯克拋出這個聳人聽聞的1億億億億美元數字，與其説是他認真在考慮星際航行的反物質驅動模式，以及與之配套的反物質燃料生產預算，不如視為其慣用的、基於物理常識的量級描述。簡而言之，就是用誇張修辭告訴市場和投資人：既然他的SpaceX估值看齊大國的GDP，那麼反物質推進的物理天花板足夠高，值得用文明級資源去碰。

注意馬開源補的那句話，在IPO的同期拋「美元終將被質量能量取代」的言論，筆者認為絕不是巧合。這是給3萬億市值的SpaceX續一個超越火星的終極敍事。當投資者問「星艦填滿火星之后還有什麼」，答案已經在X上候着了：反物質，其他星系，文明級尺度。

總而言之千言萬語，最后能匯總成一句讓國內賽博異議者PTSD的話——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而這其實也戳中了一個真實的經濟學命題，一旦可控核聚變、太空太陽能，乃至於反物質量產的能源模式不斷進化，邊際生產成本趨零，則貨幣作為稀缺性記賬工具的職能確實會瓦解。馬斯克把這件事的時點，和他自己的商業版圖終點綁在一起——暗示SpaceX/特斯拉/xAI的生態最終會通向那個后美元文明。

當然這種敍事手法，諾獎經濟學家保羅·克魯格曼此前在《紐約時報》專欄里有過命名，即「人形龐氏騙局」。

這不是法律意義上的詐騙，而是估值完全依附遠期敍事、與當期現金流脱鈎的資本循環。克魯格曼的五大指控里，第一條就是「估值依附敍事而非經營性現金流」。

SpaceX目前的2.1~3萬億美元市值，對應其基於發射服務和星鏈訂閲的當期利潤，顯然撐不起來。能把泡沫吹起來的，是從星艦到火星移民的大敍事。當然，我們現在都知道了，剛剛還出了一個反物質恆星際航行的延長線。

▲ 馬開源畫餅和吹牛，是因為業務需要他這麼干，這便是他和麥道夫之流的本質區別

但克魯格曼的判斷也未必真的意味着要把馬開源一棍子打死。畢竟他和麥道夫還是有本質區別的——前者有真實產品和真實技術降本記錄。SpaceX把發射成本從幾萬美元/公斤打到幾百美元/公斤，降了兩個數量級。這種降本曲線如果被複刻到反物質生產，哪怕只是降一個數量級，「1億億億億美元」的預算就會出現指數級坍縮。

開源聖人雖然主要目的是自家估值，但作為一個確實有夢的商人，懷着這種技術指數進化的暢想也並不奇怪。所以關鍵便是，所有一切的畫餅，最終能落地萬分之幾或者千分之幾的問題了。

03

到底抽哪門子的風？敍事即燃料而已……

把三件事疊在一起看，馬斯克這波操作的真實意圖，其實已經非常清晰。

第一層，是給SpaceX的估值天花板焊高。SPCX現在3萬億市值，已經超越亞馬遜微軟，距離蘋果和英偉達只剩一步。再往上走，火星敍事的想象力開始不夠用了——火星是「第二個地球」，畢竟市場定價是有錨的，隨着星艦項目有了明確的進展，投資人們逐漸意識到即使最新的火箭載具亦不能實現去火星的畫餅，則支撐市值的動力會很快消失。而這個時候，就必須將現有的錨丟掉，換上新的。

「其他星系」即意味着無數個地球，所以錨反而消失了，估值可以無限貼現。這是為什麼他偏偏在IPO后一周、股價夜盤狂飆時發這條推。

第二層，是給自己萬億富翁身份做哲學解構。剛成全球首個萬億富翁，立刻説「未來不用美元衡量」，這既是「我不稀罕錢」的謙辭，也是表示自己在為后美元文明鋪路的宣告。某種程度上，這是「別用傳統富豪榜理解我」的搶先疊甲。把個人財富和文明尺度捆綁，是馬開源一貫的人設運營術。

▲ 殖民火星這事吧……其實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怎麼盈利？

第三層，是真有技術判斷。反物質推進在物理上確實是恆星際航行唯一可行的選項，NASA、DARPA、Hbar Technologies都在投入早期研究。開源大佬在2021年就埋過伏筆，這次不過是把預算量級公開化。哪怕這事兒一百年內做不成，光是這個願景就能反哺SpaceX的工程師招聘、政府合同爭取、星際法律話語權。

至於可行性？CERN的納克級產量、92個反質子的公路運輸、1克62.5萬億美元的估算成本，都告訴我們本世紀內商用反物質推進是幻覺。但馬斯克要的從來不是本世紀內做成，他要的是「人類相信這件事終將做成」。信念本身，就是SpaceX估值最硬的底層資產。

所以我説，克魯格曼等人的批評，放在馬開源頭上既對一半又錯一半。

對的那一半在於，開源聖人的估值確實懸浮於敍事。但錯誤在於，在當今美歐的硬科技領域，敍事本身就是研發經費的一種形態。無論是打雞血、招募牛馬、忽悠大佬投資，乃至於在股市里圈散户們的養老錢，都可派上用場。所以現如今最大的問題，其實不是馬開源是不是吹牛，而是市場越來越願意為這種牛皮買單。

儘管大多數精通歐美資本歷史的人，尤其是克魯格曼等經濟學達人，應該都已經從SpaceX上市前后的各種事件中，多少嗅出了「南海泡沫事件」的跡象……然而，你敢説這是錯的？那請問這是在指責資本主義本身就是錯誤麼？你個「康米」！

而文章講到這里，其實結論也是明擺着的。嚴格來説，這不能叫「抽風」了，而是更像是在抽「封」——用毫無成本的口嗨式表演，就能幫助自己持有的股票一波大漲，進而還能給自己「封」上一個未來的歷史地位。萬一這幕被記錄到了歷史文獻之中，那麼在未來星際航行成為可能的時候，馬開源就是那反物質星際航行「第一人」。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C次元」，作者：林登萬，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