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旅遊投資陷阱，坑了多少文旅企業？

在低空經濟被熱炒當下，不少文旅企業拿出真金白銀投資低空旅遊。然而，近日中國裁判文書網的幾起判例，揭示了低空旅遊的投資風險。低空旅遊絕對不是隨便投資的文旅項目，它背后的審批、許可、監管和規範都存在很多不確定性。

空域審批一票否決

第一起判例是重慶融創文旅城和福天航空科技有限公司的官司。

福天航空是專營低空旅遊的公司，起家於東莞，在廣東中山、珠海等地運營多座低空旅遊基地。2023年3月，福天航空入駐重慶融創文旅城的渝樂小鎮，投資上千萬元，開拓川渝地區的低空旅遊市場。其租了2000平方米的場地，開展直升機空中游覽體驗、航空研學、婚慶包機、航空紀念品買賣、熱氣球觀光等。

在當時低空旅遊的熱潮下，該項目一路綠燈，地方政府大力支持。法院判決書顯示，福天航空的關聯公司空中滴滴還與當地政府簽約，約定在當地經營不少於10年，打造集飛行培訓中心、科普研學基地、低空旅遊中心、商業飛行中心等一體的航空基地。2023年9月18日，當地政府出具了《關於在沙坪壩區設立直升機起降點的函》，起降點位於重慶融創文旅城渝樂小鎮。福天航空計劃趕在當年十一黃金周，開展直升機起降的首飛，還準備用直升機在空中打廣告，向整個重慶宣告低空旅遊時代來臨。

福天航空提供科普研學服務

然而，低空旅遊項目光有地方政府的同意還不夠，低空旅遊涉及軍（軍方）、地（地方政府）、民（民航）三方。一些地方招商部門爲了拉投資亂承諾，軍方則必須考慮軍事訓練安全、軍事管理區防泄密等問題。判決書顯示，2023年9月28日，軍方回函，「你部申請的融創文旅城停車場野外臨時起降點，距離空軍軍事設施較近，不滿足相關要求，建議另行選址」。

軍方的一票否決，打碎了福天航空的直升機遊覽計劃。沒了直升機遊覽，旅遊噱頭少了一大半。福天航空想搞熱氣球觀光，但也缺乏相應手續，不能載人觀光，只在開業宣傳期間搞了熱氣球廣告。

低空旅遊不能飛，那還怎麼搞？整個項目等於被宣判死刑。接下來便是福天航空、融創文旅城的反覆扯皮，各方均要解除合作合同，主張自己的經濟損失，要求對方賠償。官司一直打到2026年5月，終審判決福天航空向融創文旅城賠付拖欠的租金、違約金等50余萬元。

這個判例是低空旅遊中最典型的問題。低空旅遊是軍地民三方共管的項目，軍方、民航都有一票否決權。而企業往往只和地方政府熟悉，以為有地方政府點頭就能一路綠燈。基層政府的招商部門也習慣誇大承諾，先把企業引來再説。企業信了，項目投下去了，結果臨開業發現飛不了，整個投資全打水漂。

安全事故引發監管環境大變

第二個判例是廈門之星氦氣球樂園和中國特種飛行器研究所的官司。

廈門之星氦氣球觀光項目

熱氣球觀光是很受歡迎的低空旅遊項目。廈門之星公司在2020年重倉押注該賽道，與中國特種飛行器研究所簽訂1050萬元合同，由特飛所生產製造氦氣球，供廈門之星氦氣球樂園使用。2020年7月該項目開業，立即成為廈門的網紅旅遊項目，可150米高空，實現720°全景俯瞰廈門濱海風光，可觀測廈門大學、雙子塔等城市地標，一度被廈門文旅官方納入推薦項目。

然而，2023年國內接連發生幾起熱氣球墜落事故。2023年1月四川樂山沙灣熱氣球墜落，導致1人死亡、3人受傷；2023年3月貴州貴安熱氣球被大風吹走，落入湖中，7人被困，所幸無人傷亡。這些事故導致兩個后果，一是各地方政府怕出現安全事故，對區域內熱氣球項目的態度由歡迎變成排斥；二是市場監管總局介入，升級熱氣球、懸崖秋千等大型遊樂設備的安全標準和運營許可，所有的熱氣球項目都需按照新規重新頒發許可。

貴州貴安熱氣球墜湖事件

自此，廈門之星長期停運。上文所述的重慶融創文旅城的熱氣球不能載人，也是同樣的原因。對於廈門、重慶這類城市，當地主官最怕的是重大安全事故以及連帶的輿情，熱氣球、低空旅遊等高風險的項目，始終是當地政府的心頭隱患，需要嚴加限制。

廈門之星停運后，還有500多萬元的貨款還沒給特飛所結清，於是雙方打起了漫長的官司。廈門之星賴特飛所供應的氣球不滿足2023年的新規標準，導致自己的項目停運，反向特飛所索賠500萬元。特飛所努力澄清廈門之星的停運與自己製造的氣球無關，自己的合同義務已經全部履行。

經過反覆拉鋸，最終法院判決廈門之星向特飛所賠付500萬元貨款和違約金。

這個案例揭示了低空旅遊的另一重風險，即政策變動和政府態度變化風險。一些低空旅遊項目一開始是新生事物，受歡迎程度高，而配套的政策監管、行業標準通常比較滯后，容易形成安全漏洞。這些空中項目一旦出事故，后果通常比較慘烈，行業主管部門和當地政府的壓力飆升，趕緊為這類項目打監管補丁。

例如，廈門之星是2020年當地政府招商來的文旅網紅項目，2023年氦氣球項目風險暴露后，2024年2月廈門市政府立即出臺「熱氣球禁令」，廈門全域禁止商業氦氣球活動，廈門之星及所有類似項目全部停業。

在裁判文書網上，還有多起與重慶融創文旅低空旅遊項目、廈門之星氦氣球類似的案例。低空旅遊看似火熱的背面，是不容忽視的投資風險。空域使用、政策監管、行業安全標準都沒有形成穩定、可預期規範化體系，不少盲目進入低空旅遊的文旅企業碰的頭破血流。

對於文旅投資商來説，這些判例的教訓是，切勿僅憑地方招商承諾、低空旅遊的網紅流量熱度，就盲目砸錢上馬項目。低空旅遊絕非短期流量生意，唯有把空域合規、安全管控、政策波動三大核心風險前置化解，才能跳出投資陷阱，實現業態長期穩定盈利。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知酷文旅」，作者：吳莫言，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