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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2 18:46
六月的第二周,一條名為「AI臉生理性厭惡」的關鍵詞衝上微博熱搜。
AI臉的定義也由此而來:千篇一律的高顱頂、大眼窄鼻、冷白皮,被叫做「公版臉」「出廠設置的臉」「建模臉」……
從「生理性厭惡」到「反胃」,部分觀眾的反感情緒可見一斑。
事實上AI生成內容的負面影響已經開始逐漸外溢。古裝劇《翹楚》配角演員劉瑾因為表情僵硬、眼神空洞被大量觀眾當成AI生成,本人只好迴應説自己「長了張建模臉」。
微博截圖
如今的現狀就是一個真人演員,要為被懷疑成AI而公開解釋。觀眾已經默認帶着懷疑去看每一張臉。
弔詭的地方在於,就在觀眾開始對着屏幕上的AI臉「反胃」的同時,供給側還在拼命加碼。
各家大廠的內容agent產品可謂層出不窮。
6月13日騰訊旗下的TDream曝光,主打「互動影遊化創作」,微信QQ一鍵登錄;再往前,美圖的RoboNeo升級出「影像創作Agent Teams」,號稱給OPC配一支「賽博乙方天團」。即夢已經把Agent模式放上首頁、小云雀也進化到了2.0版本、阿里推出萬鏡一刻,頭頂還壓着一個迟迟不肯露面的微信/視頻號AI agent……這些產品的口號大同小異:一鍵生成,一鍵成片,人人都能當導演。
部分內容Agent
一邊是觀眾逐漸開始形成了對AI內容的逆反心理,一邊是大廠希望更多的agent提升生產效率。
這兩條曲線正好朝相反的方向走,而幾乎沒有人關心這麼多內容agent,到底解決了誰的問題。
至少有兩件事,現在卷內容agent的平臺沒想清楚。
第一件,是這類內容早就供大於求。
製作效率和消費效率是兩回事。
過去半年時間,AI讓前者的進步成指數級增長,后者基本沒動。一個觀眾一天能看完的劇集、短視頻、漫劇就那麼多,這個上限其實和三五年前沒區別,和agent出現之后也沒區別。
把單條內容的邊際成本壓到接近於零,放大的只是產能,不是觀眾的注意力。
生產端的數據早就擺在那里,中國網絡視聽協會發布的2026年第一季度《微短劇創作指引》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業上線微短劇約12.8萬部,其中AI微短劇約12.2萬部,佔比超過95%。
中國網絡視聽協會《微短劇創作指引》
平臺當然清楚單個工具賣不出價,於是想靠入口和分發把agent的規模盤活。但入口只是重新分配注意力,分發只是把過剩從一個池子挪到另一個池子,被看的總時長沒有變。當生產一條AI內容的成本趨近於零,理性選擇就是無限生產,直到平均收益也趨近於零。
這談不上繁榮,更像通縮。
每多一個內容agent,就是往一個本就過剩的池子里再灌一瓢水。
更值得警惕的是衡量標準本身出了偏差。
今天行業評價一個內容agent,看的是生成速度、單條成本、湧入多少創作者,清一色的供給側指標。真正決定內容值不值錢的完播率、復看率、付費意願,則不會用來給agent評分。畢竟到這個時候纔會有人提到agent只是工具,最終盈虧還是得生產者自負。
第二件,是觀眾已經開始對AI內容產生逆反。
AI臉的生理性厭惡,説到底也是一種自發的審美反抗,就如果當年觀眾對綠幕僵硬表演、念數字臺詞的反對一樣。
某AI視頻生成截圖
它是需求側對AI內容整體警惕的一個信號,畢竟當前所有提升製作效率的工具都默認了同一個前提:AI產出的內容是個更便宜的中性替代品,質量打平,價格更低,觀眾就會照單全收。
一旦開始出現了類似「生理性厭惡」這類標籤,其實也就是推翻了這一前提。AI內容開始淪為一個負的情緒標籤,免費則已,一旦試圖對這類類型進行收費,必然會導致更大的反彈。
更麻煩的是,這種厭惡是結構性的,很難隨着隨模型迭代而消失。核心在於各家文生圖、文生視頻模型的訓練數據高度重疊,優化目標又都指向同一個「高吸引力」的統計均值,於是不管用哪家工具,吐出來的臉都在朝同一張臉收斂。
微博截圖
工具越多,長得一樣的臉越多,審美疲勞和反感來得就越快。一鍵式agent把這套同質化生產推到極致,等於在批量製造觀眾最反感的東西。
把這個前提一抽掉,整條邏輯就變成了負反饋。
agent越好用,AI內容供給越多;供給越多,厭惡來得越快;厭惡越深,AI內容的折價越狠,agent省下的那點成本越不值錢。
大廠砸在內容agent上的錢,有相當一部分是在加速消耗自家產品的需求側資產。
供大於求,加上觀眾逆反,一鍵式內容agent幾乎站在了最差的位置——它同時在加劇過剩,又在加速厭惡。
那麼,AI在內容行業就沒有正確的用法嗎?有,只是需要朝着相反的方向去應用。
可靈和愛奇藝的納逗Pro可以作為對照組。
可靈越發趨近於專業影視化工具,過去半年加入了智能分鏡、機位運動這些貼着專業流程的能力,並參與了《太平年》這種大型古裝劇集的特效製作。
可靈AI輔助《太平年》生成畫面
愛奇藝推出的納逗Pro則針對編劇、美術、分鏡、視效這些環節分別做了專項智能體,每個模塊嵌進影視行業本來的分工里,服務專業創作者,而非替掉他們。
按照愛奇藝的説法,是讓創作從「結果不確定的試錯式生成」轉向「目標導向的可控式創作」。像是愛奇藝參與制作的電影《惡念》就用到了納逗Pro參與制作,依靠agent來快速試錯並確立特效美術風格,從側面提升了整個製作的效率,最終的成品判斷則還是有專業製作人員來拍板。
《惡念》利用納逗Pro做測試
這其中的區別顯然非常明確:一鍵式agent的潛臺詞是AI當作者,人類創作者退場;納逗這類工具的潛臺詞是AI當工具,人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有了更加高效的創作工具。
它還順手繞開了第二個問題。
嵌進工作流的工具,最終拍板的還是導演、美術、編劇,輸出要過一道人的審美判斷,不會帶着那種「出廠設置」的統一感。觀眾反感的其實更多是一成不變的流水線產物,用了AI這件事本身,並不是原罪。把真人的痕跡體現在創作里,AI的效果就不會變成被拒絕的理由。
當然,納逗Pro自己也揣着IP庫加分賬閉環、簽上百位藝人那套野心,這部分該怎麼算另説。但至少在產品形態上,把AI拆成可調用的專業能力、塞進既有流程,比按一個按鈕就想省掉所有人,要誠實得多,也安全得多。
內容行業現在最該淘汰的,是那種以為一句話、一次抽卡就能取代編劇、演員、導演的傲慢。承認AI是工具,比假裝它是創作者,反而走得更遠。在想清楚這件事之前,多卷一個一鍵式內容agent,無非是多一份低質內容的過剩,多一點觀眾的厭惡,反而看不到任何明確的出路。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壹娛觀察」(ID:yiyuguancha),作者:壹叔團隊,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