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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2 12:41
來源:拾遺地
文/十一弟
端午節前,港股上市的綠城中國,低調地披露了一個案件——
它在香港的辦公場所,被廉政公署搜查了。
據說,這次搜查行動針對綠城的一名前董事,該人士被指控牽涉腐敗。
在公告里,綠城只是一味地撇清——
這名前董事已不在公司任職,也不是集團員工了。
但很明顯,香港廉政公署能搜查到綠城的辦公室,前董事案發,肯定與其在綠城任職期間有關。
綠城對這樁案件遮遮掩掩,既沒有披露腐敗案由,也沒有揭露這名前董事的身份。
肉爛在鍋里,說出來對誰都不好。
這兩年,在大股東中交集團的主導下,對綠城的核心管理層,進行了大清洗——
曾在上市公司擔任過董事的武亦文、張亞東、周長江、邱東、周安橋、朱玉辰、郭佳峰等人,均已先后退任。
2015年,中交集團入主綠城,併成為第一大股東。
此后長達十年時間里,它對這家千億房企慷慨放權,使其長期處於控股不控權的狀態,由前董事會主席張亞東主導的一幫職業經理人掌控。
中交集團長期控股不控權,這讓綠城內部形成巨大的權力真空,職業經理人實際掌權,利益交織,錯綜複雜。
在房地產一片大好的時候,泥沙俱下,所有人都大賺,很少有人盯着內部的權力格局、利益分配。
可當市場風捲殘雲,千億房企都要面對虧損的時候,就需要有人對此負責,被清算了。
去年,綠城的整體銷售規模依然龐大,賣了2519億,行業排名第二。
上市公司實現營收1550億,最后賺到的淨利潤,不到23億。
這23億淨利潤里,歸屬於中交集團等上市公司股東的盈利,只有區區7100萬。
剩下超過22億淨利潤,歸屬於少數權益股東。
一個由綠城並表的開發項目,並不意味着它是100%全資持股。
在這些合資項目里——
若綠城僅持有一部分股權,持有項目剩下股權的其他股東,就是所謂的少數權益股東。
杭州是綠城的大本營,去年在當地賣了518億,市場排名第二,僅次於濱江集團。
十一弟查了下,綠城在杭州有29個在售項目,但由其100%全資持股的開發項目,只有一個。
其他28個合資項目,在上市公司2025年財務報告里,它自己披露的權益比例,跟實際在工商部門的登記資料,相差巨大。
這不是個例,在整個綠城的上市體系內,是普遍情形。
扒一扒這些合資項目中的利益分配,以及少數權益股東都有誰,才能看清楚在權力真空下,綠城是怎樣運行的。
位於杭州拱墅區的綠城·潤百合,綠城在2025年報中披露的權益比例是85.1%。
潤百合的開發主體是杭州浙釋城市發展有限公司,到2025年末,它背后唯一的股東,就是綠城。
也就是説,這個原本在工商登記中由綠城100%全資持股的開發項目,綠城在2025年報中披露的權益比例,變成了85.1%。
這被偷走的15%的項目股權,不知道由誰持有,在誰手上。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上市公司財務報告中,拿走逾22億淨利潤的少數權益股東的一份子。
位於杭州蕭山區的綠城·宸風逸廬,綠城在2025年報中披露的權益比例是85%。
宸風逸廬的開發主體是杭州綠城朝陽置業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門的登記系統里,到2025年末,項目公司背后有四個股東——
大股東是綠城,持股85.3%;
還有三個少數權益股東,南京臻碩企業管理合夥企業(有限合夥)、寧波浙展企業管理合夥企業(有限合夥)、南京臻蔻企業管理合夥企業(有限合夥),合計持股14.7%。
十一弟查了下,南京臻碩的主要出資人——曹曉花,在綠城體系內,有一位同名的核心員工,她擔任過綠城建築科技集團副總經理、綠城建築產業公司總經理;
寧波浙展的主要出資人——吳金秋,在綠城體系內,也有一位同名的核心員工,他現任綠城浙江公司常務副總經理;
南京臻蔻的主要出資人——劉煒、汪正,在綠城體系內,都對應有同名的核心員工,其中劉煒出任過綠城運營管理中心副總經理,汪正擔任過綠城本體建設中心執行總經理。
這三家合夥企業,遍佈綠城名下在全國各地的項目股東名單里。
其中,南京臻碩、南京臻蔻分別參股投資了綠城體系內的上百家企業,寧波浙展也參股投資了綠城體系內的幾十家企業。
這意味着,去年分走了上市公司絕大部分盈利的少數權益股東,有相當一部分是綠城內部同名核心員工設立的合夥企業。
別看這些少數權益股東所佔開發項目的權益比例不多,但幾十個、上百個項目堆在一起,就是一大坨。
只要蛋糕做得足夠大,哪怕切走一小部分,也能分到一大塊。
不止是杭州,綠城在全國各地的開發項目,普遍存在這種情形的股權安排。
位於浙江台州的綠城·臻園,綠城在2025年報中披露的權益比例是63.8%。
臻園的開發主體是台州綠碩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到2025年末,在工商登記中,項目公司背后有五名股東——
持股25%的杭州榮德置業有限公司,是A股上市的民營房企榮安地產的子公司,屬於外部股東;
項目最大的股東是綠城,持股73.3%;
寧波浙展、南京臻碩、南京臻蔻是三個小股東,持股比例1.7%。
綠城在工商登記中,對臺州綠碩的實際持股比例應為73.3%。
但它在上市公司2025年報中披露的權益比例,只有63.8%,少了將近10%的股權。
如果台州臻園在2025年盈利1000萬,那麼就有100萬的利潤,不知道進了誰的兜里。
最離譜的是——
這三家合夥企業是在2025年即將結束的幾天前,突擊入股,進入了台州臻園項目公司的股東名單里,卡着2025年上市公司財務報告的會計截止日。
也就是説,在綠城編制2025年報的會計截止日前,這三家合夥企業成爲了台州臻園項目的少數權益股東。
它們的投資入股,是快進快出,只在項目公司股東名單里停留了短短四個月。
今年四月底,上市公司年報的法定披露期一結束,這三家合夥企業很快便選擇了從項目公司撤股。
這種快進快出的股權操作,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筆投資,而不是爲了做賬和利益輸送。
去年一開年,綠城的前董事會主席張亞東辭職;今年一開年,綠城的執行董事兼行政總裁郭佳峰退休。
在過去十年間,以張亞東、郭佳峰為代表,他們是綠城最有權勢的職業經理人。
大股東中交集團慷慨放權,讓這家千億房企在一種權力真空狀態下運行,形成了錯綜複雜的利益安排。
對綠城核心管理層的改組,清洗張亞東這幫職業經理人,中交集團只用了一年時間。
大股東態度堅決,兵不血刃,沒有遭遇任何抵抗。
換來的是,在上市公司層面,這些職業經理人安全落地,體面離開。
中交集團結束了長期控股不控權的局面,勒緊了對綠城的韁繩。
但房地產行業早已變天,綠城不再是從前那個綠城了——
它還有規模,但賺不到錢了。
更棘手的問題——
是像杭州潤百合、宸風逸廬、台州臻園等數以百計的開發項目,背后有南京臻碩、南京臻蔻、寧波浙展的利益分配,充當少數權益股東,偷走了上市公司的利潤。
這些少數權益股東,在綠城體系內,到處都有它們的身影,比比皆是。
但沒人知道它們是誰,它們的錢從哪里來,在綠城項目中賺到的錢、分走的利潤,最后又流向了哪里。
甚至它們在綠城項目中的實際持股比例,內外矛盾,上市公司交出來的,也是一筆糊塗賬。
不是理不清,而是故意遮掩,渾水摸魚。
當年花了大價錢從宋衞平手上收購而來的香餑餑,如今變成了燙手山芋。
清洗職業經理人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把那些被偷走的利潤扒拉出來。
有人不想扒,想讓肉爛在鍋里。
但一直捂着,時間久了,臭味還是會流出來。
現在,前董事牽涉腐敗,辦公場所被香港廉政公署搜查。
不是所有人都會慣着你,早晚要被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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