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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7 22:20
AI衝擊軟件股,是今年美股説得最多的敍事。
截至6月15日收盤,美股軟件ETF IGV年內跌了12.3%,WCLD跌了11.9%。如果看明星軟件股,殺得就更狠了,Figma跌了50%,Adobe跌了41%。
市場的邏輯很簡單,AI能替代人,就能替代人用的軟件。
但在大多數軟件股都在跌的時候,有一類軟件反而漲得越來越兇,那就是網絡安全。
截至6月15日收盤,美股上兩個最大網絡安全ETF CIBR和HACK,分別漲了20.74%和21.16%,均跑贏了IGV30個點以上。CIBR前十大持倉中,還有6家公司年內漲幅超過50%。
可以説,網絡安全股沒有被AI沖垮,反而成為今年美股表現最強的板塊之一。
借用Palo Alto CEO Nikesh Arora的一個判斷:市場擔心AI會帶來「SaaS末日」,但至少在網絡安全領域,情況可能恰好相反。
簡單來説,由於AI本身高度不確定性,企業用得越深,為確定性支付的安全預算就越高。這也是為什麼網絡安全成為少數持續受益於AI普及的軟件賽道之一。
今天,硅基君就結合幾個具體案例,來展開説説這個事。
AI帶來的第一個新增需求,是管理Agent的身份和權限。
過去,企業的權限體系主要圍繞人設計。員工擁有賬號,管理員擁有更高權限。誰能登錄系統、查看哪些文件、修改哪些數據,通常都能對應到一個具體的人。
Agent出現后,這套體系開始失效。
一個Agent可能代表員工讀取郵件,也可能代表開發者修改代碼,甚至與其他Agent協作完成任務。它不僅是一個軟件功能,更是一個能夠代表企業行動的新身份。
基於這個變化,一系列的問題也隨之出現:
這個Agent代表誰?能夠訪問哪些數據?可以調用哪些工具?使用的是誰的賬號和密鑰?任務完成后,權限能不能及時收回?
如果這些問題沒有解決,企業部署的Agent越多,內部就會出現越多不受控制的「機器員工」。
它們可能長期持有API密鑰,繼承超出任務需要的權限,或者在員工離職、項目結束后,依然能夠訪問企業系統。
這也是Palo Alto Networks願意花約250億美元收購CyberArk的原因。
CyberArk最核心的業務,是管理企業內部最敏感的權限。例如,數據庫管理員賬號、雲平臺密鑰、服務器密碼,以及能夠修改生產系統的高權限憑證。
過去,它主要防止管理員賬號被盜,或者阻止員工長期擁有不必要的高權限。
到了Agent時代,這套能力有了新的用途。
企業可以給Agent分配一個獨立身份,只在執行任務時提供臨時權限。一個負責查詢庫存的Agent,只能在幾分鍾內讀取庫存數據,任務結束后,權限自動失效。
Palo Alto買下CyberArk,相當於買下了一套管理機器員工鑰匙的系統。
這也補上了Palo Alto過去最明顯的一塊短板。過去,Palo Alto能夠看到網絡里發生了什麼,卻不一定負責決定這個賬號為什麼擁有權限,以及這份權限應該在什麼時候被收回。
這是AI給網絡安全行業創造的第一個新市場:當軟件開始替人行動,企業就必須像管理員工一樣,管理每一個Agent的身份、權限和責任邊界。
AI帶來的第二個新增需求,是保護模型和Agent的運行過程。
AI和傳統軟件最大的區別,在於行為高度不確定。
傳統軟件通常按照預先寫好的代碼運行,結果完全可控。而Agent則會根據模型輸出動態決定下一步動作。一次簡單指令,背后可能包含幾十次模型調用和工具操作。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就會導致AI行為被完全帶偏。這些風險未必來自傳統意義上的病毒,也可能來自提示詞注入、模型幻覺、錯誤配置,或者第三方插件和模型本身存在的問題。
比如,一個Agent在瀏覽網頁時,可能讀到一段隱藏的惡意指令,被誘導忽略原有任務,轉而上傳內部文件。
因此,企業不光需要檢查Agent的權限,還要持續監控它運行時發生的每一步。
Palo Alto Networks的Prisma AIRS主要解決這一問題。
它部署在企業AI應用與模型之間,檢查員工向模型輸入了什麼信息、模型返回了什麼內容,以及Agent調用工具時是否存在異常。
例如,當員工試圖把客户數據輸入未經批准的公共模型時,Prisma AIRS可以識別並阻止;當Agent讀取到包含提示詞注入的網頁或文件時,它可以攔截惡意指令。
這相當於在模型與企業數據、Agent與外部工具之間,增加了一道實時檢查層。
從去年5月推出到今年5月底,Prisma AIRS的客户已經從一個季度前的約100家增加到300多家。
Palo Alto管理層預計,這款產品將在未來幾個季度達到1億美元ARR。一季度,公司還拿下了一筆超過2000萬美元的訂單。
爲了更好監測AI的動作,今年年初Palo Alto還花33億美元收購了可觀測性公司Chronosphere,用於提高AI系統的可觀測性。
在一季度電話會議上,Palo Alto披露,Chronosphere最新季度ARR已經超過3億美元,環比增長超過50%。
其中,一家頭部前沿AI實驗室貢獻的ARR超過2億美元。隨着這名客户逐步將業務從原供應商遷移至Chronosphere,其使用量仍在增加,成為這一季度增長的主要來源。
除了Palo Alto外,CrowdStrike也在切入這個市場。
這是CrowdStrike過去最熟悉的領域。其核心產品EDR的工作是,監測終端設備上的所有行為。簡單説,這臺電腦干了什麼。
到了AI時代,CrowdStrike希望把這套能力複製一遍。
它推出的AIDR,能夠監測企業里究竟運行着多少Agent,以及它們正在使用哪些身份和憑證。
這件事聽起來簡單,但其實並不容易。
很多企業內部的Agent並不是由IT部門統一部署。員工可能自行安裝AI編程工具,業務部門可能接入第三方Agent,開發團隊也可能在雲服務器里運行自己的自動化程序。
安全部門甚至不知道這些Agent是否存在,更不知道它們連接了哪些模型、拿到了什麼權限,又訪問了哪些敏感數據。
AIDR的工作就是,把這些看不見的Agent找出來,再持續監控它們的行為。
截至4月底,AIDR的ARR環比增長超過250%。雖然公司沒有披露起始規模,但已經出現了真實訂單,一家汽車金融公司為超過3萬台終端採購AIDR,合同金額達到七位數美元。
CrowdStrike CEO George Kurtz甚至判斷,這是一個長期可能成為比EDR(傳統終端安全)更大的市場。這意味着,這至少是一個百億美金級別規模的市場。
AI帶來的第三個新增需求,是保護AI背后的基礎設施。
在AI數據中心里,模型訓練和推理需要頻繁搬運數據。GPU之間要交換計算結果,集群還要不斷從存儲系統讀取數據。隨着集群規模擴大,數據中心內部的通信量也在快速增加。
這類發生在服務器和工作負載之間的通信,被稱為東西向流量。
過去,企業安全體系更加重視數據中心邊界。AI集群擴大后,內部網絡也需要更細的隔離。不同用户、任務和GPU集群不能隨意互訪,否則攻擊者只要突破一個節點,就可能沿着內部網絡繼續擴散。
問題在於,AI基礎設施對性能非常敏感。
一套GPU集群可能價值數千萬甚至數億美元。如果防火牆處理速度不夠,導致網絡延迟增加,昂貴的GPU就會因為等待數據而閒置。
因此,企業不僅需要安全,還要求安全系統不能明顯拖慢訓練和推理。
這讓Fortinet成為AI基礎設施擴張的直接受益者之一。Fortinet的核心優勢,是自研FortiASIC安全芯片。
傳統防火牆主要依靠通用處理器檢查網絡流量。流量越大,需要消耗的計算資源和電力也越多。
Fortinet則把加密、流量識別和安全檢查等任務放到專用芯片中處理,希望在更低功耗下,提供更高的網絡吞吐量。
這套能力過去主要服務於大型企業和數據中心。AI數據中心出現后,它的價值被進一步放大。
今年一季度,Fortinet披露了多筆與AI基礎設施相關的訂單,其中包括兩筆AI數據中心項目。
一家GPU雲基礎設施提供商,為新建AI數據中心採購FortiGate,用於數據中心邊界保護、內部網絡分區和安全連接。另一家生成式AI公司,也為新的AI數據中心項目採購了Fortinet產品。
截至3月底,Fortinet季度產品收入同比增長41%,遠高於服務收入11%的增速。儘管公司沒有披露其中有多少收入直接來自AI,但管理層已經明確提到,AI數據中心部署已經開始推動高性能FortiGate的需求。
除了這些顯性的產品需求,AI也在改變網絡安全行業的付費邏輯。
第一個變化,是安全公司能夠收費的對象變多了。
過去,企業安全主要圍繞員工、電腦和服務器展開,收費也通常與賬號、終端或工作負載的數量掛鉤。
Agent出現后,這種相對穩定的對應關係開始松動。
一名員工未來可能同時使用多個Agent,分別處理代碼、郵件、數據查詢和業務流程。即使企業的員工數量沒有增長,需要管理的機器身份和訪問權限也可能快速增加。
這為安全公司創造了一類新的付費對象。
第二個變化,是安全需求開始與AI的實際使用量掛鉤。
模型每運行一次,都會產生新的數據輸入、模型輸出和工具調用。AI系統使用得越頻繁,需要檢查、記錄和審計的行為就越多,安全成本也會隨之上升。
目前,Palo Alto的Prisma AIRS Runtime API已經開始採用基於Token用量的授權方式,將AI的使用規模直接與收入掛鉤。
總的來説,對普通SaaS公司來説,AI可能減少部分人工席位。對網絡安全公司來説,情況恰好相反。
AI天然帶有不確定性,企業經營卻依賴穩定、可控和可追責。兩者之間的落差不會隨着AI普及消失,反而會在模型和Agent進入核心業務后不斷放大。
也就是説,AI用得越深,企業為確定性支付的安全預算就越高,這讓網絡安全成為少數持續受益於AI普及的軟件賽道之一。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硅基觀察Pro」,作者:硅基君,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