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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8 19:35
2026年2月,在韓國的中國人禹安在首爾常去的那家咖啡館里,看到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們中氣十足地討論着海力士的股價,聲浪比中國的菜市場還要嘈雜。高檔韓牛店和帝王蟹餐廳里,也突然擠滿了年輕面孔——「感覺是掙着錢了。」
同一時間,幾千公里外,中國某民航單位的電腦前,1996年出生的技術員張文正盯着屏幕。韓國股市已經休市,但美國股市的夜盤正在拉昇,海外資本像潮水一樣湧入海力士。張文覺得,這筆錢彷彿「24小時在睡夢中跳動」。
但到了3月,張文經歷了23天的歸零。他買的是一隻做多SK海力士的ETF(交易所交易基金),它從40多港元跌回20港元,張文賬户中一百多萬港元利潤全部蒸發,本金也開始虧損。他每天給自己洗腦:「公司基本面沒變,打仗是黑天鵝。」
他扛住了。4月中旬,股票硬拉回來。到5月底,SK海力士市值突破1萬億美元大關,張文淨賺了400多萬港幣。
但進入6月,高漲未能持續。在過去兩個開盤日(6月5日、6月8日)中,韓股兩次觸發熔斷機制。
幾天虧一百多萬,幾個月本金又翻五倍——2026年剛剛過半,韓國股市已經走完了幾輪過山車。
韓國素有「全球經濟金絲雀」之稱,其出口數據和KOSPI(韓國綜合股價指數)走勢被視為全球貿易景氣度的先行晴雨表。在它的股市中,近一半的市值權重被三星和SK海力士兩隻半導體巨頭佔據,外資持股佔比超過三成,能源又高度依賴外部供應。這也使得中東的一聲炮響可以切斷它的命脈,美聯儲的一次加息就可以抽走它的流動性。
這種大起大落,吸引力來自全球的資金。一群中國散户也聞聲趕來,他們帶着與AI的聊天記錄,從小紅書上看到的經驗帖子,以及韓國「高人」的指點殺了進來,不看財報,不研究公司治理,甚至搞不清海力士到底是做什麼的。但趕上這股風,就足夠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不過,從買入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被捲入了另一場博弈——中美科技戰在算力博弈,英偉達在搶HBM(高寬帶內存)產能,韓國財閥在分蛋糕,半島的炮聲也可能震斷供應鏈。
他們買的不僅是一隻股票,還是一張綁在這些巨大變量上的賭票。
時間回到2025年底,張文炒A股已經虧了29萬元。三年短線炒作,追漲殺跌,他自己形容「像賭博」,看哪隻漲得兇就進去吃一口,被套牢就割肉。作為一個年收入僅二十萬元的打工仔,他不敢跟家里説,騙母親自己賺了錢,又借來十多萬。打算最后賭一把,虧了就坦白,好好上班。
他在A股買了些AI相關的股票,賺回了一點,但不多。他開始跟ChatGPT、Gemini、Claude等AI聊天,問AI產業鏈的分佈。順着AI列出來的清單:GPU、HBM內存、光模塊、液冷……他一層一層往下篩,在每個行業找龍頭企業。問答中,海力士被AI列為HBM產業第一。
「不管問哪個AI都是海力士,豆包也這麼説。」張文説。今年1月底,他通過港股,把一百萬出頭的人民幣換成一隻做多海力士的ETF。
● AI告訴張文HBM是AI硬件產業中的暴利環節,龍頭為海力士。圖源:受訪者
在首爾工作生活了十年的禹安炒韓股,靠的不是AI,而是一個「高人」的指點。
2016年,一位和她關係好的韓國社長告訴她,想在韓國攢下錢,就得每個月拿出一部分錢規劃投資股市。「你不需要買很多,1股也能買。一口吃不成胖子,先投丟掉也不心疼的錢。」這位社長自己靠炒股積累了上千萬人民幣的資產,禹安信他。
在他的建議下,她開始每月買三星的股票。那時,一兩百人民幣就可以買1股(韓股最小交易單為1股),「與其存銀行,不如買三星。三星不會關門,就當定期存款。」
去年下半年,兩人見面時,社長問她:「還玩不玩股票?」
「託您的福,三星還在手里。」
「我再給你一個,能掙錢。」社長鄭重地說了一個名字,她沒聽懂,是一串英文。回家上網查了才知道是海力士。
她買了第一股,花了三十幾萬韓元,摺合人民幣一千五百元左右。買入前她跟社長抱怨:「這麼貴,虧了我心疼。」社長説:「就買1股,當買件衣服了。」
社長對她説得最多的一句話是:「拿住了,千萬不要動。沒那個錢你不會死的,真的窮得吃不上飯了再動。」
● 韓國首爾,一家證券公司。圖源:受訪者
在韓國留學的大學生,也在這股全民炒股的熱潮中,蠢蠢欲動。今年4月份,蔡葵看到韓國新聞和小紅書帖子,知道韓國半導體股票暴漲,點開相關的K線圖,眼見走高,他「瞬間也想買幾隻蹭一波紅利」。當月開户時,他在證券公司開門前半個小時到達,發現門口已經提前排起了長隊,其中不少是中國留學生。
相較之下,國內散户感知到的股市信號更為零碎。
王燦在國內讀大學,她喜歡攝影,常囤相機存儲卡。去年12月,她發現購物車里的存儲卡價格成倍上漲,但沒當回事。今年4月,小紅書開始頻繁給她推SK海力士的帖子,評論區里散户們熱烈討論這隻股票的前景。她覺得有道理,就買了。
后來,和一些散户交流,她才知道很多人早在存儲卡漲價時就嗅到了信號,提前佈局了存儲類股票。「我那個時候應該反應過來的,」她懊悔地説,「可以提前佈置一些儲存了。」
當然,也有更專業的獵手。承熠和嘉喬有過多年買方賣方經驗,長期在多家大公司擔任ER(股票研究員),並在今年年初成立了不琢資本。
他們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論。在研究了19世紀美國鐵路周期和1990年代互聯網周期后,他們認為跨時代工具出現時,最確定的機會往往在硬件層面。順着這個邏輯,他們在AI時代找到了存儲。而全球範圍內,存儲最先進的技術集中在韓國,海力士是龍頭。
投資前,他們做了分析,設了離場節點,還派了線人去韓國工廠走訪,去和三星的員工吃飯,去不同的地方調研。
去年年末,他們開通韓國股市賬户,重倉海力士。
殊途同歸。這群中國散户和機構用截然不同的嗅覺,找到了同一個獵物。但門后面的那個市場,和他們熟悉的A股完全不同。
推開門之后,他們首先看到的不是K線,而是整個韓國社會對股市的狂熱。
2月,海力士股價飆升的那幾天,禹安走進常去的咖啡館,發現里面擠滿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們討論股票的聲音,「比中國的菜市場還要吵」。她聽説有人貸款買,有人刷信用卡追高,「卡越多説明越窮」。
黃子英在韓國留學后留了下來。之前,她以為韓國炒股的只有中青年,后來才發現很多老年人也會炒股。她去小飯館吃飯,大爺大媽在生意清淡時盯着手機看盤,滿屏的紅色。
有一次,她坐上一輛出租車,司機滿頭白發,看起來至少有六十歲,車開了一會,停在紅綠燈前,司機熟練地打開手機上的投資軟件,屏幕上的投資組合K線幾乎都是紅色,收益看起來不錯。「這個歲數,我擔心他車都開不明白。」她感慨。
她后來上班的單位里,「沒有哪個韓國人不炒股」,領導在開盤和收盤時間根本不忙工作,只顧盯着自己的股票。
● 今年2月份,黃子英開通了韓國股市賬户。開户后,證券公司給她發了卡,往卡里存的錢可以用於投資股市。圖源:受訪者
長期生活在韓國的中國朝 鮮族人崔秀英去開户的那天,在證券公司大廳里看見一對母女牽着手進來。母親六十多歲,女兒四十多歲,是女兒陪着媽媽來給三年前開的股票賬户解鎖密碼。她心想:在中國,你很難看到這一幕。
● 今年2月,韓國一家證券公司內,櫃檯前辦理開户的人。圖源:受訪者。
然后,大漲來了。
2月,禹安第一次看見海力士股價一天漲了六七百人民幣。她盯着屏幕,數字在肉眼可見地跳動。「這種漲法我沒見過。」更讓她困惑的是第二天早上,韓國股市九點開盤,價格直接跳空高開。「昨天收盤時的股價是150萬韓元,怎麼一開盤就170萬?那20萬哪來的?」
朋友告訴她:「你傻了呀,只有韓國一個股市嗎?」她這才意識到,在她睡覺的那幾個小時里,美股還在交易,海外資本正源源不斷地湧入韓股。在韓國股市的資金來源中,外資持股佔比超過三成,其中約40%是美國資本。
申萬宏源研報顯示,2026年3月以來韓股個人與機構投資者加速入場,3—5月證券資金月均淨流入1644萬億韓元;全球及新興市場基金配置韓股比例亦升至歷史高位。資金主要涌向科技板塊,2026年以來全球資金流入韓國科技行業達167億美元。
另一個數據也印證了韓國股市中外資的活躍。高盛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2月底,韓股活躍賬户數突破1.02億,而韓國總人口約5160萬。韓股的開户數約為韓國總人口的兩倍。
張文不懂這些宏觀邏輯和數據。他只知道AI告訴他海力士是龍頭,他就買了。最高點時,他國內外的賬户里淨賺了六百多萬。家人看着數字往上跳,「感覺都麻了」。王燦買入后有一天漲了8%,覺得自己「特別牛」。
但韓國股市沒有漲跌停板,漲起來猛,跌起來更猛。
3月,美伊戰爭爆發,霍爾木茲海峽被封。在韓國,超90%的能源依賴進口,AI產業極度依靠電力運轉,KOSPI指數的近一半市值被三星和SK海力士兩家半導體巨頭佔據,而芯片工廠又是24小時不能斷電的「電老虎」。
海峽一卡,3月初,KOSPI連跌兩日后觸發熔斷。
張文的海力士ETF從高點一路跌回他的買入價。從1月到3月,股價走了一個翻倍,又回到原點。那23個交易日,「難熬」,他形容。他只能每天都不斷給自己洗腦:海力士的基本面沒有變化,黑天鵝事件的影響是有限的。他忍住沒有割肉,還在低位加倉。
4月,王燦看到因為行情不好,很多散户討論要賣掉海力士。她也有這個想法,但不願割肉,也不敢加倉,就打算等股票上漲再賣掉。
她認識一個人,3月份一周虧了30萬,第二周又虧了50萬,但那人第二周又把一個月之內賺的全都撈回來了。她佩服這種果斷,但自己做不到。
對於用生活費來炒股的學生來説,想要在這種震盪中保持冷靜是不容易的。黃佳是在韓留學生,她在4月高位入場,剛開始,她每隔幾分鍾就要看一眼,第一次看到跌3%的時候,她「真的要氣炸了」,深呼吸幾次才冷靜下來。
風暴過后,有人開始隱約感覺到,這個市場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禹安説得最直接:「漲得不可理喻。本土能力不可能把它炒這麼高——我覺得是海外市場力量進入了。」她在韓國生活了十年,知道本土散户的買入成本普遍在三四十萬韓元。「不可能漲到150萬、160萬了,我們還去買。」
她感覺到了外資的存在,但她沒有往下想——她自己就是「外資」的一部分。
經歷過利潤歸零的那23天,張文反而更堅定了。他發現了一個規律:從去年的中美關税戰到今年的中東衝突,黑天鵝每次來,好公司的股票跌下去,最后都漲回來了,而且漲得更兇。「黑天鵝其實都是加倉點,前提是公司要是好的公司。」他説。
他用美股做對照,看納斯達克指數,幾十年里只有三四年是跌的,十幾年都是漲的。他還用PE(市盈率)估值法給海力士算賬:海力士目前PE只有6到7倍,英偉達在AI熱潮前已經為24倍。「海力士就算到12倍,現在也還能翻一倍。」
他的投資決策,幾乎全靠自己研究,以及詢問AI,不看機構預測的投資走向。
他堅信自己買的是「好公司」。但韓股是複雜的,公司價值不是唯一的變量,也無法提供百分百的高確定性。
很長一段時間里,韓國大型企業的股價一直低於全球同類公司,投資界稱之為「韓國折價」。根源是大股東把公司當家族私產,利潤大都被留在集團內部,小股東分不到多少。
韓國現任總統李在明上臺后,強推《商法》修正案,提高少數股東對董事任命的參與度、制衡大股東、註銷庫存股等內容被寫入法律。而后外資開始重新給韓國資產定價。
張文在海力士上賺到的錢,一部分來自AI產業的爆發,另一部分其實來自這場正在進行中的治理改革。而改革能不能持續,取決於韓國政治的走向。對這些,他沒有概念。
禹安也不懂這些。但她有自己的一套判斷標準。
當初社長推薦海力士的時候,她其實不太想買。不是因為不看好存儲芯片,而是「SK集團的老總我不太喜歡,他的原配跟小三大戰,我就特別不喜歡這個老闆。」直到社長一再勸説,她才勉強買了一股。
后來海力士暴漲,她打電話給社長,半開玩笑地質問:「你那時候為什麼不建議我買十個?」社長回答:「我看你那個小心臟,你能買十個嗎?」她承認社長是對的,她是那種賺了錢會樂呵一下,但絕不會追高的人。
她對三星的信心則來自完全相反的理由:「李在鎔這個人的個人魅力很強,有那種吸粉體質。我知道他選拔人才的制度,知道他的售后服務,都非常好。」她判斷一家公司的邏輯和判斷一個餐館差不多——老闆靠不靠譜,東西好不好用。
今年,三星集團經歷了工會罷工。那段時間,她問了認識的三星員工,對方告訴她,存儲部門掙了錢,家電部門也要來分一杯羹。她覺得工會太過分,「連總統都點名批評了」。罷工最終在政府介入下有所緩和,禹安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只要韓國存在,這兩個企業就不會倒。」
● 圖源:《黑暗榮耀第二季》
三星和海力士走高后,禹安選擇不再追高,而是抄底了韓國一款通訊應用的股票。她想,人人都會用的軟件,總不至於倒閉。她買的每一隻股票,都是她日常生活中伸手就能摸到的東西。
崔秀英的判斷方式和禹安相似。她總共投了50萬韓幣,買了大韓航空,每股兩萬多韓幣,買了十幾股。她選大韓航空的理由很簡單:三月份她買機票去上海旅行,四月份油價上漲,同一張機票從148萬韓幣漲到164萬。她想,等戰爭結束,大家都會出去旅行,航空公司就會賺錢。
至於海力士,她看了一眼價格——一股192萬韓幣。「買完這個再買三星,一個月工資就沒了。沒必要。」
相比之下,承熠和嘉喬是另一套玩法。5月底,海力士市值突破1萬億美元那天,他們並不感到意外,反而覺得市場對海力士能達到萬億的共識比想象中來得晚。
他們更在意的是壞消息——各家公司AI預算有沒有削減?大客户的長期訂單有沒有松動?三星的HBM良率會不會突然追上來?有沒有可能出現「存儲界的DeepSeek時刻」,突然冒出一家新技術公司把格局全部打亂?
「理論上,韓國股市會有往下跌的那一天,我們希望趕在那之前離場。」他們説。
他們投資韓股,不是因為看好韓國。「研究AI基礎設施,研究到最后發現繞不開韓國。」他們覺得這個國家的股市結構「挺畸形」——兩隻股票佔了指數權重的近一半——但在AI存儲這個賽道,眼下沒有別的選擇。
有人用PE估值,有人看老闆人品,有人比機票價格,有人盯壞消息。這群來自中國的散户和機構,用各自的土辦法,在這個複雜市場里下注。沒有一個人看到全貌,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真金白銀投票。
承熠和嘉喬很清楚,他們投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個夾縫。
海力士的底牌是率先切入了英偉達的HBM供應鏈。但存儲芯片製造依賴ASML的極紫外光刻機,技術授權捏在華盛頓手里。而在另一端,海力士最龐大的晶圓廠之一建在中國無錫,它最核心的消費市場也在中國。
這種夾縫中的處境,讓整個韓國股市變成了中美科技博弈最劇烈的板塊交界處:美國每升級一次對華芯片出口管制,英偉達的訂單預期就變一次,落到韓股盤面上,就是核心標的一天內動輒20%的暴漲或熔斷。
與此同時,中國本土存儲芯片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迭代,不斷擠壓着韓國巨頭的時間窗口。
對承熠和嘉喬來説,他們投的不是單純的技術,而是地緣政治夾縫里的那一點「非對稱時間差」。他們不僅要算存儲周期,還要算海力士無錫廠的設備豁免期還有幾個月,中國本土AI芯片什麼時候能徹底擺脫對外部存儲的依賴。
當狂熱的算力巨浪與地緣政治的拉扯在盤面上交織,這群投機者最終要面對的是財富的去向與命運的落地。
● 6月5日,KOSPI低開后大幅下挫,三日前,韓國股市剛剛在8800點上方突破新高。圖源:韓聯社
張文至今開着父親2013年買的舊車,平時上班坐地鐵,覺得用不着換。衣服褲子還是網上買的一兩百塊。他不買包,不買表,「我又不是做生意的,不需要這些東西撐面子。」但妻子懷孕時,他眼睛都沒眨,直接定了四五萬元的月子中心,請了育兒嫂。
他追求的不是揮霍,是安全感。他想在海力士上賺到一筆足夠大的錢,然后把它換成「像房子一樣不會跌的東西」——英偉達、谷歌、標普500。到那時候,他就不用上班了。「暴利是不可持續的,最后總要回歸平淡的資產。」
這種對安全感的渴求,並不只屬於散户。
承熠説,他們出來自己做基金,除了抓住財富機遇,更深層的原因是恐懼——怕錯過AI時代的窗口,更怕被AI替代。「如果研究和投研過程本身被蒸餾、被同化、被可復現,剩下價值是什麼?恐懼根植在所有腦力勞動者心里。」他們想在浪潮初期佔據一個位置,證明自己還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禹安的底氣是一種豁達的心態。投資十年,放進股市的錢加起來不到二十萬。「全部虧掉就當少了輛車。」她管自己的方法叫「像買包一樣買股票」——買貴的是香奈兒,買便宜的是coach,失敗了就當用舊了一個包扔掉。她不指望暴富,「靠工作賺大頭的錢,這個屬於飯后小甜點」。
崔秀英的底牌最小,也最沉。做了多年全職媽媽,丈夫讓她炒股她一直不肯——「拿着老公的生活費去炒,虧了怎麼辦?有負罪感。」直到重新找到一份賣保險的工作,她纔去開了户。那50萬韓幣是她自己掙的,「沒人能指責我了」。她説這開啟的不只是股民人生,「是我的人生」。
風暴還沒有結束。6月8日開盤,韓國KOSPI指數開盤跌幅擴大至超8%,三星電子與SK海力士雙雙跌近10%,觸發一級熔斷機制,交易暫停20分鍾。
而他們對這種波動早已習以為常。張文還在每天看盤,禹安還在每月定投,崔秀英還在賣保險。他們賺到的、虧掉的、還在等待的,早已不只是錢。每個人都在找一個託得住自己的東西——有人管那叫核心資產,有人管那叫「我的人生」。
(應受訪者要求,禹安、張文、蔡葵、承熠、嘉喬、崔秀英、黃佳為化名)
封面來源: 《請回答1988》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鏡相工作室」,作者:歐陽思帆,36氪經授權發佈。